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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对峙 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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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市区时,江思渺还在睡着。空桑泠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再往前开。
车停在路边,发动机熄了火,只剩窗外逐渐亮起来的街道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江思渺望着窗外,她还记得渚州市的夜晚都是灯火通明,这里一路走来,只有偶尔驶过的货车和他们并行。
半晌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困意:“麻烦医生,只是不能请你去喝杯茶了。”
空桑泠捏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蕴枝带给你的那个东西,你没戴在身上吗?”他的视线落在她手臂上那截纱布上,又移开,“有它在,闫瑨伤不了你。”
江思渺一直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她看着前方还在沉睡中的市区,声音很平:“空桑医生是想说,让我用你给的法器,对付你母亲吗?”
空桑泠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她:“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受伤。”
江思渺没有接话,这是她预想到的答案。
她转头去看车窗外,启明星已经早早等候,她蜷在座椅上渐渐困意来袭。
江思渺觉得有点累,不想管太多,也不想说太多,只想好好睡一会。
她迷迷糊糊地说:“空桑医生还是专心治好你的病人吧,毕竟你可是他们最后一点希望。”
空桑泠下了车,站在车门外,弯腰看向里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比起那个,我更想成为某个人的专属希望。”
江思渺没有回答。她的睫毛动了动,像是听见了,又像是那句话只是一阵风,从她耳边掠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江思渺的意识开始下沉,车窗外透进来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薄,然后彻底消失了。
她站在一片虚无里,上下望去只剩一片空,整个人悬浮在一种不上不下的状态中,随时可能沉下去,也可能浮起来,但就是落不到实处。
远远的,有一个白色影子。
被雾笼罩着,看不清虚实,像隔着一层水在看什么东西。
它似乎在说话——不,不是说话,是一种低沉的声音,不是从前方的白色人影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空气本身在缓慢地震动。
她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声音的振动穿过胸腔,像有什么东西在敲她的骨头。
她朝那道人影追去。
但它始终和她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
周围的颜色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虚无被染成浑浊的灰,像墨汁滴进清水里,缓缓扩散。
那个声音逐渐清晰了一些:像有人在说话。声音低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但她还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就在她感觉快要触及那道白影的瞬间,一道彩色光芒猛地闪过。那东西冒起一阵白烟,消散不见。
她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声音的余韵,像有什么人贴在她耳边低语,呼出的气息冷得不像活物。
江思渺猛地惊醒。
有人在拍车窗,是早起的环卫工,在叫她。
她眨了好几下眼才彻底回过神来,外面的人看车里人醒过来,便走开了。
江思渺给付雨桐打了个电话,让她过来开车。
付雨桐还睡得迷迷糊糊,骑着小黄车过来,上了车先递给江思渺一份早餐,然后发动车子。
她打了个哈欠,随口问:“你去桦树村了?大半夜的跑那儿干嘛去?有什么东西没拿吗?”
江思渺双手捧着那杯烫手的豆浆,开口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桦树村的人都被杀了,没一个活口。”
付雨桐手中的方向盘猛地打了半圈。好在清晨的街道上车还不太多,没有造成什么危险。
她稳住车身,转头看向江思渺,空出一只手摸了一把她的额头:“渺渺,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江思渺转头看着她,眼神清明。
“他们都被吸干了精血,就和电视剧里的干尸一样。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毫无血色。”
她在付雨桐惊恐的目光中继续冷漠地描述着那些人的死状,语气像在念一份病历。
然后她说:“是因为我。是我把他们关了起来,让他们在这个世上,在世人心里,已经死了。才让那些人有了可乘之机。明明,明明他们以前也挺好的,怎么就变成那样了?”
付雨桐慢慢从惊恐中回过神,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几十个人的死,是不是也要算到他们一份?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车厢里沉默下来。
在渚州,青桑院内,同一场风波正闹得不可开交。
谢吟霜看着面前开始公然违抗自己的儿子,怒火直冲头顶。
自己亲手照顾了这么多年的孩子,身体被炁芜一天天蚕食,她拼了命给他续命,他却偏听偏信一个只见过两面的、有杀人嫌疑的女人。
那可是几十个人的性命,他居然敢联合蕴枝打伤家里的护卫,逃出去通风报信。
她看着儿子单薄的身形,舍不得打,气不过,一转头指着旁边被绑着的蕴枝:“欺上瞒下,打!给我狠狠打!”
护卫手里握着的是碎魂鞭。
一鞭下去皮开肉绽,两鞭伤及神元,三鞭魂飞魄散。
这鞭子在空桑家放了几百年,第一次对准了自家人。
“住手——”
“不要——”
几道声音同时炸开。
闫瑨从角落里冲出来,挡在蕴枝身前。
空桑泠扑过去抓住护卫的手腕。空桑朔跪在母亲脚下,仰头道:“妈,手下留情。阿泠他一定不是故意的,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蕴枝你从小看着长大,这鞭子,他如何受的住!”
空桑泠转过头,声音急切:“妈,我没有变,我还是我,只是那些人真不是江小姐杀的,她亲口告诉我的。”
谢吟霜看着跪了一地的孩子,胸口剧烈起伏:“满村的尸体如今还孤零零的躺在那里,无人为他们收尸,无人哀悼。你们居然如此包庇一个杀人凶手!简直有违祖训。给我打!我看谁敢拦!”
护卫举起鞭子。
蕴枝被反绑着双手,没办法挣开,只能抬起头,声音还算稳:“是我忤逆主上在先。蕴枝甘愿受罚。只希望主上能彻查桦树村一事,还那些死者一个公道,还江小姐一个清白。”
闫瑨死死护在他身前,没有回头,只说了五个字:“既然要罚,就打我吧。”
蕴枝被绑着双手不方便,拿脑袋撞了闫瑨后背一下:“你凑什么热闹?滚一边去,老子扛得住。”
闫瑨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个护卫,一字未改:“要打,打我。”
谢吟霜被气得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空桑朔赶紧上前给她顺气。
空桑泠跪伏到母亲腿边,仰起头,眼底全是血丝:“您信我一回,好不好?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们先静下心来,一起查清楚,好吗?”
谢吟霜看着这个平日里最懂事、也最受苦的孩子。
如今他期期艾艾地跪在这里,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反抗自己的母亲。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想摸摸他的头,又收了回去。然后她闭了闭眼,靠在沙发上不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