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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消失的村子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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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了。
那个村子好像真的被彻底遗忘了。除了偶尔还有几个执着的人在网上发帖,说桦树村的事绝不是恶作剧。
但官方辟谣的通告写得斩钉截铁,措辞冰冷而确凿,没过多久,那些声音便被海量的信息淹没了。
尽管如此,仍有不信邪的人找过来。探险者、猎奇主播、自称灵异调查者的年轻人,一拨接一拨地来,又一批接一批地空手而归。
空桑泠站在废弃的信号塔顶端,望着下方那辆越野车碾过荒草驶进村子,车身上溅满泥点,车顶绑着帐篷和折叠铲。
车上跳下几个装备齐全的年轻人,对着手机上的地图比划了一阵,选定方向,背着包兴冲冲地进了废墟。
他收回视线,身形一闪,出现在几十米外的位置。
四年来,他几乎翻遍了四周的房屋,每一扇门都推开过,每一间空屋子都在他脑子里标了位置。
唯独眼前这个偏远的几间房屋,像一块被刻意从他记忆中抹去的空白。
他皱了皱眉,不应该出现这种失误。
空桑泠从信号塔上跃下,在楼顶之间几个起落,落在那唯一一个算是看的过眼的村支部房顶。
到处的宣传铁架早已风化锈蚀,塑料棚顶塌了大半。
他记得四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不是这样。
当时消息刚出,他连夜瞬移过来,满村子的门都敞着,灶台上的汤还温着,电视机的节目还在播放。
他以为能找到什么线索,结果什么都没有,连一点点的打斗痕迹都没有。
后来官方封锁了这里,对外宣称是集体幻觉。
一波又一波的专家来查了又查,还让玄门的人来查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空桑泠踏入其中一间房。
房间不大,用彩钢玻璃门隔成里外两间,里面是卧室和厨房,外面摆着一张双人沙发、一个玻璃茶几和一张小写字桌。
家具蒙着厚厚的灰,空气里有股尘封的干燥气味,蜘蛛网布满屋子。
空桑泠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每一样东西。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洗得褪色的毛巾,茶几底下搁着一双塑料拖鞋。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一阵过堂风从身后灌进来,掀起墙上钉着的一张纸的一角,他才转了转眼睛。
那是一幅画。
不像寻常人家墙上挂的那种彩印装饰画,甚至不能称之为画——像是谁把洗过毛笔的脏水泼在了一张宣纸上,墨色斑驳,深深浅浅地晕开,什么具体的形状都没有。
他走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指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一股极细的凉意顺着指腹窜上来,墨迹在他眼前缓缓旋转,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
他听见耳边有风声,不是屋子里穿堂的风,是旷野的风,夹杂着极细微的人声——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是很多人在说话。
他猛地收回手,退后半步,掐了个诀,一道蓝光从指尖灌入画纸。
画纸轻轻晃了晃,把蓝光吞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涟漪都没返回来。
空桑泠脸色沉下来。他旋身施法,周身灵力翻涌,一道比刚才更强的光芒撞上去。
纸面剧烈地抖了一下,墨迹像受惊的水面荡开一圈波纹。
突然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轻而稳,从门外传来。
他立刻收手,转身看向门口。
一双泛白的运动鞋踩在门槛上。搭配的是一条简单的黑色裤子,再往上是一件洗褪色白色衬衫,衣摆随意塞进裤腰,袖口挽了两道。
江思渺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阳光从她背后涌进来,把她的轮廓描成一道白边。
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跟一个每天都来串门的邻居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空桑泠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止住。
他张了张嘴,许多话挤在喉口:你这些年去哪了、村上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吗?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没事吧。”
她似乎觉得这句话有点好笑,眉眼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还没等看清就收回去了。
江思渺动了动靠在门框上的身子,说:“如你所见。”
他也跟着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又往前挪了一步,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她没受这尴尬气氛影响,转头望向外面的阳光,用手遮住眼睛,嘟囔了一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这太阳可真讨厌。”
空桑泠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这句话。
他愣了一下,追问:“你说什么?”没听懂。
她收回手,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闪避,没有惧意,只是停在那里,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枯叶,轻得没有重量。
“你回去吧,”她说,“不要再来了。”
她转身要跨出门槛。
空桑泠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触感是实的,是活的,是温热的。
他的手僵住了。
江思渺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没有挣脱,也没有抬眼。
他识趣地松开了手指,掌心空了的那一瞬间,那股凉意又涌上来。
“你跟我走。”他说。
“我没事。”她说,语气和刚才一样平静,“快走吧。”
她转回身,朝门外走去。
阳光裹住她的背影,那件白衬衫在光里变得半透明,仿佛下一秒她整个人就会被光化开。
空桑泠看着那道背影,脸上的焦灼一分一分冷下来。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探向她的后心。
“你不是她。”空桑泠一字一顿,“哪里的精怪,敢假扮她的模样来哄骗我。”
如他所料,江思渺转身接下这一掌。
两股力量在掌心相撞,飓风将她鬓边发丝吹起,露出那张和江思渺一模一样的脸,露出那双他记忆中曾经亮着的眼睛。
此刻那里面没有冷漠,没有空洞,只有一层薄薄的、极淡的哀怨,像水面上浮着的一缕即将散尽的雾。
她的身形从接住他掌心的那只手开始碎裂,像燃尽的纸灰,一片一片剥落,随风消散。
空桑泠整个人僵在原地。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
墙上那幅画纹丝不动,墨色安静地铺在纸面上,没有旋转,没有涟漪,像一面刚刚被投入石子、如今已恢复平静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