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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刘哥 林晓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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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川走进七号包间的时候,里头几个人正说着话,见他进来,话音停了一下。
包间里没开那些花里胡哨的射灯闪灯,天花板上那一圈彩色的灯全关着,只留了一盏暖黄的主灯亮着,光线落在沙发和茶几上,柔和得很,把整个包间照得比平时安静。
茶几上搁着一瓶开了的洋酒。
林晓川一眼扫过去,那瓶酒的标价他记得,吧台的酒水单他背过,一万多一瓶,光是开这一瓶,开瓶费就有好几千。他心里默默过了一下这个数,脸上没露,站到茶几边上。
刘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是挺不错,小孙说,你欠着一百多万?”
林晓川点了一下头:“是。”
“一百多万,靠端盘子送酒,还到哪年去?”刘哥把酒杯放下,身子往他这边倾了倾,“我身边倒是缺个贴心的,你要是愿意来,你那个债,我帮你还了。”
林晓川没马上接话,刘哥身边那几个人先开了口。
一个说:“刘哥,这小子看着还行,挺老实的。”
另一个接话,撇了撇嘴:“老实是老实,可刘哥,这小子哪值一百多万?跑腿的活儿,外头随便找个人一个月几千块就打发了,您花一百多万把人弄过来,这买卖不划算。”
先前那个听了,笑了一声,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笑:“你懂什么,老实点可不就够了,刘哥要的是贴心,跑腿的活儿谁干不是干,贴心的人可不好找。”
“贴心”两个字咬得有点重,说完还朝刘哥那边努了努嘴。
接话的那个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刘哥,再看看林晓川,脸上那点疑惑慢慢转成了恍然大悟,讪讪地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看林晓川的眼神变了。
刘哥端着酒杯,没理会他们俩这番眉眼官司,只看着林晓川:“跟我走怎么样?”
孙领班在旁边赶紧接话:“林晓川,刘哥这是看得起你,还不快谢谢刘哥。”
林晓川这才开口:“刘哥,谢谢您,我这人笨,怕干不了您那边的活儿。”
刘哥旁边一个男的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笨不笨的,刘哥说了算,你先坐下。”
林晓川没坐,那个男的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让你坐下就坐下,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晓川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子,还没开口,旁边另一个男的也凑上来,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小子,别不识抬举,刘哥给你脸,你得接着。”
刘哥坐在沙发上没动,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这个人不勉强人,你自己想清楚。”
孙领班一看这架势,也跟着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林晓川,你别给脸不要脸,刘哥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可得考虑好了,这可是个好机会,你今天要是答应了,你那107万,刘哥挥挥手就帮你平了,但你要是拒绝了,呵呵,你就自己掂量着吧。”
三个人围着他,两个男的一左一右夹着,孙领班站在侧面,刘哥坐在对面沙发上看着,林晓川站在中间,肩膀往下塌了塌,脸上那点客气还在,可脸色已经白了。
“刘哥,孙哥,我是真干不了。”他声音低低的,“你们别逼我了。”
“谁逼你了?”左边那个男的手往他胳膊上一搭,“刘哥现在是在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
林晓川被那只手搭着,身子僵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小声开口:“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上个厕所,回来再说行不行?”
左边那个男的看了一眼刘哥,刘哥端着酒杯,没表态。
孙领班怕把人逼急了真闹出事来,上前打圆场:“行了行了,让他去,又跑不了。”
那两个男的松了手,孙领班推了他一把:“快去快回,还有,你好好想一想,刘哥还等着呢。”
那个“好好”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林晓川拉开门出去,一直走到走廊尽头,脚步快起来,从员工通道绕出去,到了会所后门,推开门,冷风扑在脸上,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翻出江砚前面给他的号码,拇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几秒,最后还是锁了屏,揣回兜里。
打了说什么,说他从客人手底下跑了,说孙领班逼他?江砚这两天连个面都没露,打了又能怎么样。
他在后门口站了一会儿,风把衣服吹得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激灵,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又走了回去,回去的路上,他想,不能硬顶,但也得想个办法把这事给回绝了,孙领班能把刘哥这种人请来,就不是让他来走个过场的,他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孙领班后边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推开七号包间的门,刘哥抬眼看他,孙领班也看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意外。
林晓川走到茶几边上,给刘哥把酒杯满上:“刘哥,刚才是我说话不中听,您别往心里去。”
刘哥看了他两秒:“想通了?”
“刘哥,您那边的活儿我是真干不了,我这会儿还在准备高考呢,我一个没读过大学的,就算去了您那边也帮不上什么。”林晓川说,“我在这儿陪您唱会儿歌,行吗?我给您赔个不是。”
刘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把酒杯放下,站起来拎外套:“行了,唱什么歌,我又不是非得要你这个人。”他回头看了孙领班一眼,脸上那点笑没了,“小孙,你这办事不牢靠,说好了让我来看看人,就给我看这个?”
孙领班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刘哥,您别生气,这小子不懂事——”
“行了行了。”刘哥摆摆手,带着人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晓川,“小子,你在这儿干,可惜了。”
人走了之后,包间里就剩孙领班和林晓川,孙领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听着不太对劲:“行啊你,跑出去又回来了。”
林晓川低着头:“孙哥,我错了。”
“你没错。”孙领班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挺识相的,跑出去还知道回来,还知道给人赔不是,比你刚来那会儿懂事多了,以后客人那边,多的是机会,你慢慢想清楚,以后就算后悔了,还有的是机会。”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林晓川听着,后脊梁有点发凉。
孙领班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行了,把包间收拾了。”
他走了之后,林晓川站在包间里,看着茶几上那瓶开了的洋酒和几个没喝完的酒杯,站了一会儿,才弯腰开始收拾。
他手底下干着活,脑子里却一直在转,孙领班最后那句“以后就算后悔了,还有的是机会”,听着像是随口一说,但他清楚,这人肯定是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