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吟：重生殿下又在宠督主》宫小厮

34、被赐宫女 吴弘瑾

　　吴弘瑾一身玄色窄袖猎装。乌发以墨玉冠高束，额前碎发被山风吹得微扬，眉眼锋利深邃，自带天家皇子的矜贵与凛冽。
　　他自幼熟习骑射，弓马娴熟，骨里藏着野性桀骜。
　　□□乌鬃骏马神骏矫健，蹄声踏碎林间寂静。
　　一旁的张林紧随其后，
　　“殿下，深山密林，地势复杂，不宜再进了。”
　　吴弘瑾目光扫过幽深密林，薄唇微扬，声线清冷：“在外围猎些野兔，也未免太无趣。”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凶悍的低吼，震得林间飞鸟惊起，扑棱棱掠过树梢。
　　地面微微一颤，紧接着，一道黝黑粗壮的身影猛地撞碎层层灌木，狂奔而出！
　　是一头野山猪。
　　通体黑鬃粗硬如钢针，沾满泥泞草屑，两颗雪白粗壮的獠牙外翻翘起，泛着森然冷光，口鼻喷着浑浊白气，猩红的眼底布满暴戾。
　　它脖颈带着一道浅浅箭伤，鲜血浸染黑毛，想来是早前被外围猎人惊扰，暴怒之下逃窜至此，野性彻底被激起。
　　野猪冲出密林，猛地顿住，凶狠的猪眼死死盯住前方的人，周身杀气腾腾，随时准备冲撞而来。
　　张林看着野猪，感受到野猪的怒意。仿佛那野猪冲过来，能把马撞死。
　　他低声提醒
　　“殿下，我们还是别惹它了，他看起来有一些凶哦”
　　吴弘瑾看到野猪更兴奋了
　　“张林，给我冲”
　　张林踌躇不前，露出犹豫的神色。野猪是大齐的，命是自己的。这野猪猩红的眼睛甚是骇人，怕是已经疯了。
　　“殿下…我们回去吃葡萄吧，葡萄挺甜的”
　　“张林，你这个怂包”
　　吴弘瑾取出背后的箭，
　　搭箭、开弓、撒手
　　箭挟着风呼啸而出。
　　射到野猪的腹部
　　野猪受了刺激，更加疯狂，身负箭矢跑向张林。
　　“啊，救命啊”
　　张林被野猪追的四处乱窜。
　　吴弘瑾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他平日里都敢杀人，怎么如此惧怕一头野猪呢？
　　不过这野猪确实是有些疯狂。

　　吴弘瑾迅速再次搭箭，射出，一连射出三箭。野猪终于倒地不动了。
　　“哈哈哈，小爷我就是牛”
　　他让张林捆上野猪，放在马上。
　　吴弘瑾眉峰挑起，下颌微抬，带着几分炫耀，慢悠悠骑着马。走到哪就炫耀到哪。
　　乔安和冯依依远远就看到一只花翎野鸡，脖子上一圈墨绿发亮的颈羽，下面箍着一道雪白颈环，如同戴了一圈银项圈。
　　两人对视一眼，冯依依搭箭、开弓。
　　一箭穿心。
　　冯依依跳下马，捡起躺地的野鸡，拔掉箭矢，举起来给乔安看。
　　“安安，你看…”
　　“哈哈，依依好厉害”
　　乔安拍了拍手。
　　吴弘瑾听到声音，唇角勾起，骑马上前
　　“哎呦，打了好大的野鸡？真厉害”
　　冯依依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瞪了他一眼，没理他。
　　“长公主，您看我打的”
　　吴弘瑾挑起下巴，示意乔安看他的野猪。
　　“吴弘瑾，您真厉害，你竟然打了野猪？”
　　吴弘瑾洋洋得意，刚要炫耀两句
　　“是你自己打的还是张林给你打的？”
　　张林没想到长公主这么说，羞涩的低下眸子，挠了挠头。
　　吴弘瑾一阵无语，气堵在胸口
　　“当然是本皇子自己打的，他个怂货，一见野猪，跑的比谁都快”
　　乔安和冯依依看着吴弘瑾吃瘪的表情，哈哈大笑。
　　张林一脸无辜，他小时候跟着他爹在林子里打猎被野猪撞过，差点撞断他的肋骨。
　　几人带着猎物往回走。
　　溪边已经扎好了营帐，旁边放着各式各样的猎物。
　　竟然还有一只鹿。
　　乔安看向正在拿麻绳困住鹿的萧屹
　　“萧将军，这是您打的？”
　　“嗯，长公主打了些什么？”萧屹笑着看向她。
　　“我我我…”乔安挠挠头。
　　裴钦看她回来，把松鼠送过来
　　“殿下，您的松鼠都快撑死了，还在吃。”
　　萧屹看着裴钦手里的松鼠，又看了看乔安。
　　乔安捂住了脸，无颜面对萧屹。
　　“公主就打了一只松鼠，还给它治好了伤？”
　　“太小了，没有肉”乔安支支吾吾回答。
　　萧屹摇了摇头，背着手走到营帐里。
　　乔安看着他的背影，萧将军好像生气了。
　　裴钦抱着腮帮子鼓鼓的松鼠小心翼翼看着公主的神色，他好像说错话了。
　　夜幕降临
　　明黄锦缎绣盘龙的主帐帘布层层垂落。
　　帐内烛火晃了晃，映照着满席权贵。
　　皇帝特设烤肉夜宴，犒劳群臣、款待远宾，一派盛世喧和之景。
　　帝后端坐主位，文武大臣分列左右。
　　帐外的篝火噼啪轻响，炙肉的香气漫遍整座营帐。
　　宫人穿梭往来，不断端上新烤的野味，金黄的油脂顺着肉纹缓缓滴落，落在滚烫炭块上，腾起细碎白烟。
　　百官谈笑风生，帐内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气氛热烈融融。
　　乔安看着苏儿在布菜，炙羊肉、炙兔肉。
　　鼻尖萦绕着炭火烤肉的浓郁香气，看着盘中外焦里嫩、油汁丰盈的鹿肉。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吴弘瑾丝毫不见外，径直坐到乔安身侧，示意张林把盘子放在矮桌上。
　　“长公主，尝尝野猪肉”
　　乔安没有推辞，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吃完看向张林
　　“张林，烤的好”
　　张林受宠若惊，小脸一热。
　　吴弘瑾看着他的神色“你高兴什么？你还偷着笑”
　　“长公主，是我打的猪，您不该夸我吗？”
　　皇帝和皇后看着乔安与吴弘瑾的熟络，两人相视一眼。
　　裴钦安排好禁军夜间巡逻和值守，才回到主帐，坐在了余衡的身边。
　　“裴大人，您怎么才来？”
　　“您快尝尝这炙兔肉，很是鲜嫩”
　　余衡把宫人刚端上来的烤肉往裴钦那边推了推。
　　裴钦刚要动筷
　　主位的皇帝放在手中的玉杯，轻咳一声。
　　喧闹鼎沸的御帐，瞬间落针可闻。
　　文武大臣齐齐敛容垂首。
　　皇帝目光落在垂手端坐的裴钦身上。
　　“裴卿”
　　“微臣在”裴钦心头微凛，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裴钦多年来，勤勉恭谨，忠心不二，劳苦功高。朕念你多年孤身一人，身边无人侍奉。今日，朕与皇后商议，将皇后宫中掌事大宫女紫儿，赐你为妻…”
　　一语话毕，满堂死寂
　　偌大的御帐，鸦雀无声。
　　“皇上…”
　　裴钦想说什么，被皇上打断
　　“好了，就这么定了”
　　说罢，皇上带着皇后离席而去。
　　御帐内众人神色各异
　　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埋头吃饭，又恢复了热闹。
　　吴弘瑾脸上写满震惊，他没想到裴钦会被赐一个宫女为妻，裴钦统领军营，应该配得上世家嫡女。怎么只区区赐个宫女为正妻？这齐国皇帝为了拉拢监视他，还真是不择手段。
　　一旁的乔安，方才还明媚含笑的眸子，骤然暗沉下去。她捏着白玉酒杯的指尖，猛地收紧，纤细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猛地把酒杯扔在桌子上，酒杯砰的一声，砸出数道碎片，碎片擦着她的掌心飞溅出去。
　　吴弘瑾看到她的反应，心里波涛汹涌，为何长公主如此动怒？
　　坐在最边缘的冯依依和卢昱也在看着乔安的反应。
　　冯依依也察觉到乔安的反应不对劲，难道安安喜欢裴大人？那可不行，裴钦虽说有官职，现在还掌兵权，可他是太监出身啊！这不是胡闹吗？
　　裴钦垂落身侧的双拳，死死攥紧，周身阴狠暴戾之气骤然升起。
　　身旁的余衡觉得脖颈发冷。这才初秋，怎么感觉要下雪了？
　　裴钦径直走出主帐，走到皇帝的就寝御帐外，跪地求见。
　　夏忠看着他，脊背挺直，态度坚决，仿佛要誓死抗旨。
　　“裴大人，回去吧，皇上说了不见”
　　裴钦仰起头，身体纹丝不动，执拗的对抗着。
　　乔安走过来，站定在裴钦身侧，跪下
　　“儿臣求见父皇”
　　夏忠进去禀报，不多时跑了出来
　　“长公主，回去吧，皇上说乏了”
　　乔安心里闷的很，压的她喘不过气。酸涩的感觉遍布全身，心口骤然一阵剧烈的窒闷。跪地的单薄身影晃了晃。
　　裴钦和夏忠立刻扶住她
　　“长公主”
　　“去喊太医”
　　裴钦把乔安抱回营帐
　　他的手颤抖着，看着公主苍白的脸。他想碰碰她的侧脸，伸出手，又猛地收回来。
　　看着她掌心里的血痕，他知道那是公主为了他动怒才伤的。
　　裴钦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周身的血液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尖锐的痛感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恐慌、悔恨、自责压在他的胸口。
　　他跪在地上垂着头，蜷起的脊梁在发抖，眸子里的卑微、自厌再次翻涌，这肮脏、卑贱、残破的身子为何总是生出妄念？
　　他就应该直接死掉，为何一次次让公主为他这个阉狗忧心？
　　他眸底通红，滚烫的湿意瞬间蓄满眼眶。
　　他拼尽全身力气克制，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动公主。
　　可他控制不住
　　滚烫的热泪冲破他的隐忍，重重砸落。
　　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栗，克制了许久的呜咽，终于从紧绷到发颤的喉咙间，挤出一丝细碎，沙哑，混糊不清的声音
　　“殿下，您别有事
　　是奴婢贪心
　　奴婢知错了
　　奴婢不争了
　　是奴婢不知好歹
　　皇上给什么奴婢都接着
　　公主何必为奴婢动怒
　　奴婢不值得
　　…”
　　他一遍遍卑微呢喃，卑微到尘埃里，恨不得缩到泥土里。他罪该万死，都是他的痴心妄想才连累了公主。
　　“奴婢不该贪恋殿下的好，奴婢不该贪恋殿下半分温暖，奴婢不该日日守着殿下，奴婢心存龌龊，藏着卑鄙痴心。”
　　乔安听着他的呢喃，缓缓睁开眼
　　“裴钦，我无碍，你不要担心”
　　秋猎随行的太医只有一位，夏忠领着张太医匆匆赶来。
　　张太医看乔安已经醒来，观察一下脸色，又拿出丝巾搭在她手腕上开始把脉
　　“公主是葵水初至体虚气乏，一时心绪起伏过大，急火攻心，一时气机逆乱，才引发晕倒”
　　太医缓缓收回手
　　“无大碍，微臣开一张补气血的方子，稍后煎药给公主送过来”
　　“好好好，有劳张太医”
　　夏公公送张太医出去。
　　乔安看向依旧跪在地上默默流泪的裴钦。向他招手
　　“过来，扶我起来”
　　裴钦听了乔安的话，慌慌张张站起来，想用手扶公主，又想到自己手很脏，拿起一旁的水洗干净手，擦干水渍，才走过来扶着公主坐起来。
　　乔安看着他那通红的眸子还在哭
　　看着他好不容易在军营建立起来的自信，在此刻又瞬间荡然无存。
　　一个人重新建立起心气太难了，但是毁掉只需要一瞬间。一下子又把裴钦打回了心脉受损的时候。
　　“裴钦，我晕倒是因为葵水来了，你不要怪自己”
　　裴钦瑟缩着身子，还在哭
　　乔安拍了拍床边
　　“过来坐”
　　裴钦犹犹豫豫不敢坐过去。
　　“过来”
　　乔安看着，和自己相对而坐，不敢抬头的裴钦。
　　把他轻揽进怀里，抚着他的背。
　　裴钦感受到公主的暖意，哭的更厉害了，默默的流泪变成了小声呜咽。
　　裴钦把脸埋在公主的颈窝，肆无忌惮的流下眼泪，把不安和恐慌全部宣泄在公主身上。泪水洇湿了她的衣领。
　　乔安耐心的接住他所有的不安。一下一下轻拍着安抚他。
　　苏儿端着汤药进来
　　看到相拥着的二人，放下汤碗，匆匆往外走。
　　“苏儿，端些吃食来”
　　“是”
　　苏儿端着红枣粥、烤猪肉、玲珑金丝菜卷走进来，放在桌上。
　　乔安端起汤药，没有一丝犹豫，喝下去。
　　裴钦压了压心绪，端过粥喂她。
　　乔安吃了几口就摆了摆手。
　　“吃不下了，你吃吧，看你今晚都未吃东西”
　　她伸手触了触他的侧脸，白净的脸上还有泪痕，湿漉漉的。拿出手帕擦了擦他的脸。
　　“吃吧，别饿着自己”
　　裴钦点点头，端过红枣粥，拿起汤匙，吃了一口。眼泪顺着侧脸滑落到下巴，滴在碗里。
　　乔安看着他不知尽头的眼泪，有些心疼。从宫里最低等的洒扫太监一步步坐上东厂督主之位，这其中受的委屈只有他自己知晓。大多时候，他也不敢哭出来吧？
　　在宫里，连眼泪都不敢流。
　　其实，裴钦在宫里受了欺负从未哭过，他被宫里的大太监掌掴的时候未曾哭过。他被几个老太监乱摸的时候未曾哭过。他被磋磨的再狠都未曾哭过。
　　可是现在他只要一看到长公主就会忍不住眼泪。受不住一丝委屈。
　　“扶我出去走走吧”
　　“是”
　　两人从营帐走到了溪边
　　满地的小石子，裴钦仔细的扶着她。
　　“裴钦，之前在宫里受了很多委屈吧？”
　　乔安站稳了身子，看向他
　　裴钦摇摇头
　　乔安见他摇头，自顾自的接着说
　　“那四四方方的宫墙，像一座牢笼，磋磨了数不尽的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