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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幽墟通无 乔安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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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选了几匹高端的云锦、蜀锦、轻容纱、软烟罗、织金纱。让随从直接放到马车上。
苏儿看着这浅青,浅蓝,浅青灰,月牙白,素白的颜色,公主这是要把谁打扮成温和书生啊?
“苏儿,宫外好东西真不少,我们去玉石店看看”
两人迈入玉器首饰店铺
“姑娘,看点什么?
“有没有玉佩一类的?”
“有的,二楼请”
二楼的玉佩、玉环、玉冠、玉簪琳琅满目。
乔安毫不厌烦的一个个看,墨玉、红玉、碧玉、青玉…
墨玉颜色太沉闷了,碧玉颜色又显得俗气。
“掌柜的,我看看这一块”
掌柜的拿出一枚方形羊脂玉三爪螭龙玉佩。
乔安摸了摸,玉质细密油糯,指尖抚过,像触到凝脂。
“装起来,一定要装到最好看的锦盒里”
“好嘞”
付过钱,两人走出了玉石铺子。
乔安捧着盒子,笑容洋溢。
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传来,一群人追着打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小孩看起来也就五六岁。
他使劲往前跑,有些体力不支,一头撞上乔安和苏儿。
乔安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个踉跄,赶快抱住手里的锦盒。
“还好,还好,它没事”这可是她花重金买的,可不能刚出店门就被撞碎。
苏儿眼疾手快的扶着乔安。
“你们做什么的?满街乱跑”
“抓住他,这是我花钱买的奴隶,一不留神,他就跑了”
“你等等,当朝是禁止买卖人口的,你从哪里买的?”
高大粗壮的男子听了她的话有点心虚。
“用你管,臭娘们儿滚一边去”
乔安一下火就上来了
示意两个侍卫把此人押入东厂,一听东厂,男子连连认错
“我不要那奴隶了,请您高抬贵手”
“你说你从哪买的?”
“城东鬼火夜市”
“行吧,放你一马,再敢买卖人口,我让裴钦督主抓你”
“不敢了不敢了,求您别让那阎王老爷抓我”
“还不快滚…还敢骂我臭娘们儿?嗯?乔安上前踹了那人两脚,便让侍卫把人给放了。
乔安捧着盒子往马车走。没走出两步,一双小脏手抱住她的腿,脏兮兮的手指在她的裙摆上留下印记。
“奴求您,带奴走…”
乔安俯下身
“你家是哪里的?我让人送你回家”
“记不清,是流民,爹娘死了,我被卖为奴”
“流民?最近也没听说哪里闹水灾旱灾呀?”
“南边…”
“算了,回去再让人查,你饿不饿?我给你买两个包子,你就别跟着我了,好不?”
小孩颤抖着手,紧紧攥着她的裙摆
“不要,不要,求您收奴”
乔安看着他,特别瘦弱矮小,也就四五岁,怎么这么小就被卖为奴隶?他口口声声自称奴,肯定是被人打过,被教育过的。
她拉开小孩的衣袖,果然青一道紫一道,让人心酸。
“苏儿,去买两个肉包子给他吃”
“是”
苏儿拿肉包子递给他,他不接,他觉得吃了包子贵人就走了就不要他了。
“吃吧,吃饱再说”
小孩颤颤巍巍接过包子,小口小口咬着。
乔安抚了抚他乱蓬蓬的头发,哎,又是一个可怜的小孩。
“跟我走吧,我不打你,供你读书,你可愿意?”
“愿意,奴愿意”
苏儿扶起他,让他坐在马车外的边缘上。
乔安坐在马车里,思索着,城东鬼火夜市肯定不止有这一个奴隶。流民?倒是蹊跷,朝堂之上,未有人说流民一事啊。南方?
一回到青云宫,苏儿就飞快的领着小孩去洗澡,她可不想再看到公主裙子上一个又一个脏兮兮的手印了。
乔安换了利落的骑装,到马场选了一匹黑马,来到御用的练武场。
萧将军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等着她。
“师傅,您好早啊”
“脚蹬稳,双腿夹紧那肚子,保持住身体平衡…”
萧将军一脸严肃,没有一句废话,半天练习下来,让乔安腰酸背痛,腰一直扭着,侧身持弓箭。
“萧将军,骑马射箭这么累吗?”
“再来,保持身体平衡,瞄准靶心,…”
乔安一脸痛苦的扶着腰,回到了青云宫。
沐浴更衣出来
一只瘦小白净全身是伤的小猫跪在一旁。他洗了澡,换了衣物,衣物没有他这么小的,有点不合身。
乔安打量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奴没有名字,东家说主子让叫什么就叫什么,不许反抗。”
“没有名字,让我考虑考虑,给你起个好听的名字”
“君子谦谦,温和有礼
你叫子谦好不好?希望你以后做个温和有礼的君子”
“好,子谦谢谢主子”
“起来吧,坐在这”
乔安把桌上的点心往他跟前推了推。
“吃吧,不必拘着”
“苏儿,晚膳给他做点粥,好消化的”
“是”
乔安掀开他的衣袖,衣领。手臂、前胸、后背都是伤痕。
“苏儿,去拿点伤药,你帮他上药吧,我出宫一趟”
“是”
乔安换上利落的骑装
出了宫,直奔京中大营
其实写信也能说清楚,但是她觉得心里闷闷的,就想亲自去找那个人。
京中大营到了晚饭时间,裴钦还未去吃饭,坐在桌案前,写着花名册。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高束马尾,一身玄色劲装的乔安走进来
“殿下,您怎么来了?”
“有事请裴大人”
“走,跟我去城东”
“是”
两个人,两匹马,出了军营直奔城东。
天渐渐黑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打听,鬼火夜市在哪,因为两个人都不知道。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有点被吓到。
关于鬼火夜市的传说也太多了
一个白须老者说
“鬼市从无禁忌,人间律法管束不到此处。
阳间不卖之物,此处皆有;世间不容之货,此处俱全”
“前朝失传的禁器、宫闱流出的秘宝、江湖绝迹的毒蛊、军中私藏的甲刃、世家隐匿的罪证、珍稀难寻的奇花异石……琳琅满目,无奇不有。”
两人顺着老者指的方向来到了一个大牌坊旁边,大牌坊上写着四个大字幽墟通无。
想来就是这里了,
一片荒谷,死寂沉沉,风沙覆路,连虫鸣鸟兽尽数绝迹,仿佛亘古荒芜,从无生人烟火。
现在还没到时间,两人也不急
“裴大人,你饿不饿?”
“殿下饿了吗?我带您去吃饭”
乔安亮亮的桃花眸望着他,点点头
“好”
裴钦把两人的马拴好,带着乔安往旁边小巷走,巷子里有家小饭馆。
二人寻了靠里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店家是个沉默的老者,不上前搭话,只垂着手等候吩咐。
“两碗馄饨。”裴钦开口
他拿起一旁的筷子勺子洗了洗。
烛火昏黄,落在裴钦的侧脸上,冲淡了他惯有的冷锐轮廓。
不多时,两碗馄饨端了上来。粗瓷碗盛着,清汤浮着细碎的葱花,皮薄馅满,热气袅袅往上腾,暖融融的香气漫开。
乔安握着勺子,咬下一口馄饨。鲜美的肉馅裹着清汤,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
她抬眸看他:“好吃的”
裴钦拿起勺子,吃了起来。他点了点头,是很好吃。
两人吃过饭,在小巷里转悠
“裴大人,军营的饭好吃吗?”
“好很多了,比之前好,饭食一般,营里兵士倒是很满意”
“还是裴大人打理的好”每次听到公主夸奖自己,他就想哪怕累倒在地,也能起来再犁两亩地,跟充满干劲的野驴一样。
子时更漏敲响,
两人对视一眼
夜市开始了
夜色沉到极致,墨色天幕压下无限欲望
没有喧嚣市井的锣鼓叫卖,没有白日长街的人声鼎沸。
整片荒谷浮起点点幽灯,不是人间暖烛,是盏盏泛着青蓝、惨白的磷火灯笼。
黑暗,荒芜
诡异的让人毛骨悚然
两人进了“幽墟通无”的大牌坊。
一条幽深小路,两侧亮着萤火般的小光,让乔安觉得更像黄泉路了。
顺着小路走了大约一里路,右拐。
悬崖峭壁出现在面前
这个鬼火夜市竟然是建在悬崖一侧的石壁上,黑暗隐去了山的轮廓,压迫感随之而来。
夜市门口,站着两个六尺三的壮汉。左边一个戴着牛头形状面具。右边一个戴着马头形状面具。
这是牛头马面?
二人递来两个半面面具。
两只半面面具,是阴沉的古陶色,质地似浸过寒泉,摸着微凉,并不光滑。边缘打磨得圆润,不会刮蹭肌肤。面上没有繁复雕花,只浅浅刻了一道紫藤藤蔓。
乔安和裴钦对视一眼,没办法,到人家地盘守人家的规矩。
裴钦拿过面具给公主戴上。自己随手扣上另一只。
左侧就是万丈悬崖,右侧是峭壁石头上凿出来的凹槽小路。
乔安看着这惊人的设计,这是人能开凿出来的吗?
路很窄,右侧就是各式各样的摊贩。
“情人蛊要不要”
一个戴着面具只露出下巴,能看到几缕胡须的男人凑过来。
“有什么用?”
“帮有情人终成眷属啊,一旦一方心有不忠、想要逃离、背叛,心口便会剧痛,像小虫啃噬脏腑。七窍流血,蛊发身死。”男子模仿着挣扎而死的惨状,让人脖颈发冷。
乔安听了他的话,打了个寒颤。刚入阴历八月,她怎么觉得遍体生寒。
裴钦安抚般牵过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野狼果,野狼果…”
“上古神器,夜光尿壶…”
“武林修仙秘籍…”
乔安听着他们的叫喊声,这里卖的没有一样正常物件。
“只要您想典当的,就没有我不收的…”
这怎么还有当铺啊?
裴钦也有些震惊
听典当摊老板的意思,能典当人的鲜血、耳朵,骨头…
乔安听的心惊,握紧了裴钦的手。
裴钦冷静观察四周,悬崖陡峭地势险峻,摊贩和买家皆佩戴面具,只有这里的摊贩熟悉地势。如果锦衣卫或东厂的人来查,肯定是一无所获,还可能因不清楚地势而受伤。鬼火夜市的老板定不是常人。
越往里走,越平坦。仿佛是进了山崖的山洞。
一排铁栅木笼在洞穴的深处排开,寒气森森
木笼是粗铁混黑木打造,栅条冰冷坚硬,锁扣锈迹沉沉,带着经年累月的血腥气。一排排木笼整齐陈列,在青白鬼火的摇曳光影里,泛着暗沉冷光。
乔安走上前,才看清楚笼子里脏兮兮的人脸。
“看一看,看一看。
买一个回去能洗衣能做饭
买两个回去能看家能护院
老爷,您往这边看…”
出来了两个戴青面獠牙整脸面具的人,引着裴钦和乔安往里走。
乔安看着笼子里大大小小的人,小的也就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左右。
裴钦表现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这都是什么人?底细出身干净吗?”
“老爷,保证干净,从南边流过来的,您瞧瞧都是男奴,有力气”
“你这还剩多少个?”
“二十个”
“老爷全要的话,可以一口价,给您便宜点”
“你还有吗?”
“老爷是嫌不够?七日后,还会有一批”
“一口价,二十个多少钱?”
“四百两”
“你糊弄鬼呢?”
裴钦佯装生气,带着乔安直接往外走。
摊贩一看是大客户
“老爷,您再看看,二百五十两怎么样?…二百两怎么样?”
“一百八十两”
“成交”
摊贩收了银票
直接用麻绳捆好,跟串蚂蚱一样省事,把绳子一端递到裴钦手里,一长串的人从高到矮,被麻绳捆着手腕,拴在这一条绳子上。
裴钦一手牵着乔安,一手拉着这一长串的人。
乔安看着这群人,眼神麻木,身上都是伤痕,不反抗也不跑。
直到出了牌坊大门,乔安四下看看,没人跟踪他们。她才俯身去看年龄最小的那两个。瘦骨嶙峋,眼神里都是畏惧。她解开他俩的手腕,看着被麻绳勒红的手腕,轻轻吹了吹。
裴钦打了一个响哨,小武和覃三出现在面前
“去找两驾马车过来”
“是”
一刻钟后,小武和覃三赶着马车过来。
小武和覃三把二十个人扶上马车。
“带他们到京营外围的值房大院里”
“是”
小武和覃三把人都带走了。
乔安打了个哈欠,揉揉眼,才想起还戴着面具。
两人骑马跑了三条街巷,才把面具摘下来。
乔安慢下来,看着裴钦
“有人跟着吗?”
“小心为上”
“七日就来下一批,七日时间我们能查清楚这一切吗?”
“能”
乔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笑了笑
“我回宫了”
“好,殿下慢些”
乔安回到青云宫快到寅时末了。
推开寝殿门,透过月光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在地上,还在等她。
“子谦,你怎么不去睡觉?”
“主子一直未回来。奴不敢”
乔安叹了口气,她真的没力气争辩什么,拉起子谦,脱下他的外衣,让他躺在床榻上。
乔安倒在另一侧直接睡了过去。
小小的子谦明亮的眼睛眨了眨,看着面前这个已经熟睡的人,忍不住凑上前去,挨着她的手臂睡着了。
京中大营里,裴钦还在安置那二十人。
京营外围值房大院有几间通铺。特意找了离守卫最远的屋子,以防止他们打扰到守卫值守。
裴钦看着最大的几个孩子“都叫什么名字?”
“刘洋”
“高斌”
“黄多多”
“你们的家是哪里的?”
“淮南府…”
“都是淮南府的?”
“嗯”
“你们那里发生了何事?”
“水…发水了…水把房子都冲垮了。”
“你们可记得自己的家?想不想爹娘?想不想回家?”
“我爹娘死了…”
“我是被爹娘卖的…”
裴钦揉了揉眉心
“今天先睡觉,我给你们拿了烧饼,饿了可以吃,大的要负责照看小的,有事情就喊小武哥哥,好吗?”
“好,谢谢主子”
“谢谢…哥哥”
裴钦走出大院。淮南府是谁负责?
“覃三,去东厂调三十精锐,随我到淮南。你连夜去买一批粮食押送到淮南,这是银票”
“是”
覃三接过银票,跑出京营。
裴钦拿起桌案上的纸笔,留下一封信。跟小武交代了几句。
没有一刻耽搁,骑马去东厂和番役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