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的隐婚夫人》南星里

51、第五十一章 一家人 "没怎么样

　　蜜月回来的第一站，是云城吴家老宅。
　　车开进吴家院子的时候，吴夏许远远就看见吴爷爷坐在主楼门口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捏着一副老花镜，正眯着眼晒太阳。
　　"爷爷！"吴夏许推开车门就跑。
　　吴爷爷抬起头，看见她，又看见跟在她身后那个高得扎眼的年轻人，皱纹里一下子全是笑："哎，回来了？"
　　吴夏许扑到藤椅边上，蹲下来，仰头看他："爷爷，你最近怎么样？医生说你可以下床了？"
　　"能下能下。"吴爷爷挥挥手，"老了老了，摔了一跤，又给捡回来了。"
　　南易瑾在旁边站定，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爷爷。"
　　"哎。"吴爷爷打量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点点头，"小南，气色不错。"
　　"您也是。"
　　"我这把老骨头，"吴爷爷笑，"就盼着看你们把婚结了。现在看也看了，心也放了，什么时候走，都踏实。"
　　"爷爷！"吴夏许不依，"你说什么呢！"
　　"好好好，不说不说。"吴爷爷拍了拍她的头，又看向南易瑾，"小南，陪爷爷下盘棋？"
　　"好。"
　　—
　　棋桌摆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吴奶奶端了一壶茶出来，又往旁边的小几上放了一碟桂花糕。吴夏许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爷爷和南易瑾中间，一手托腮，一手抓桂花糕。
　　她是看不懂棋的。她只看得懂——她爷爷今天特别高兴。
　　棋盘上，吴爷爷走一步，想半天。南易瑾走一步，也想半天。两个男人一个八十多，一个三十出头，坐在一张小桌两边，落子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小南，"吴爷爷一边摆子一边说，"你爷爷当年，棋下得比你狠。"
　　南易瑾落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这个人，打仗不要命，下棋也不要命。"吴爷爷慢悠悠地说，"当年我被人堵在巷子里，是他冲进来替我挨了一刀。那刀再偏一寸，就没我今天了。"
　　吴夏许啃桂花糕的动作停了。
　　"后来两家定亲，"吴爷爷继续说，"我跟他说，咱哥俩过命的交情，以后要是生了娃，一男一女，就结成亲家。"
　　"爷爷。"南易瑾低声打断。
　　"我知道我知道，"吴爷爷摆摆手，"你爷爷走得早，这些话，我本来想带进棺材里。"他抬起头，看着南易瑾，"但是今天看见你，爷爷想跟你说一句——"
　　"南家小子，谢谢你。"
　　"你替你爷爷，把夏许接走了。"
　　南易瑾握着棋子的手，很久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里那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低声说："爷爷，不是我接走了她。"
　　"嗯？"
　　"是她，"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吴夏许脸上，"把我接回家了。"
　　吴夏许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她低下头，假装继续啃桂花糕，眼泪却啪嗒啪嗒掉在白瓷碟子里。
　　吴爷爷看见了，哈哈一笑："哭什么。爷爷今天高兴。"
　　"我没哭！"吴夏许抬头，眼睛红红的，"桂花糕太甜了！"
　　"嗯，"吴爷爷笑眯眯，"桂花糕甜。"
　　老爷子说着，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放："该你了，小南。"
　　南易瑾低头看棋盘。看了两秒，他抬起头，很轻地说："爷爷，您刚才那一子，是将军。"
　　"我知道。"吴爷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让你的。"
　　"……您不用让。"
　　"让一让怎么了。"吴爷爷吹胡子，"我孙女嫁给你了，我让你两子还不行？"
　　南易瑾沉默了一下，把手里的棋子放下，端端正正地给吴爷爷鞠了一躬。
　　"爷爷。"
　　"哎。"
　　"这盘棋，"他说，"我输。"
　　吴夏许在旁边"扑哧"一声笑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她这才明白，她老公哪里是在跟爷爷下棋，他是在替他自己那个没能来的爷爷，跟老人家下完这盘棋。
　　—
　　午饭摆在吴家老宅的正厅。
　　两家人，加上曾敏敏和沈曜，坐了满满一桌。
　　吴爸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席间端起酒杯，先敬了南易瑾一杯。他看着这个女婿，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以后，夏许就交给你了。"
　　"嗯。"南易瑾站起来，双手接过杯子，"爸，您放心。"
　　这一声"爸"叫出来，吴夏许坐在旁边，筷子差点掉了。
　　她妈在桌子底下偷偷掐她爸，她爸眼眶也红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曾敏敏今天穿了件酒红色西装套裙，坐在沈曜旁边。沈曜很自然地替她剥了一只虾，放在她碟子里。曾敏敏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却也没拒绝。
　　吴夏许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用胳膊肘捅捅她闺蜜："可以啊你。"
　　曾敏敏斜她一眼："吃你的饭。"
　　"什么时候的事？"
　　"你蜜月期间。"
　　"我蜜月期间你们就背着我——"
　　"我们是在你蜜月期间确定的关系，"曾敏敏慢条斯理，"总不能抢你风头。"
　　吴夏许："……"
　　沈曜在旁边低低地笑，举起杯子朝吴夏许示意："嫂子，以后我就是你娘家人了。"
　　"这话怎么说？"
　　"我追你们家敏敏，"沈曜笑得坦荡，"追到了，不就是一家人了吗？"
　　满桌人哄堂大笑。
　　吴奶奶笑得直擦眼泪，拉着曾敏敏的手："小曾啊，我们家夏许从小到大，没几个朋友，就你这一个，掏心掏肺的。以后啊，你就是我们吴家的干女儿。"
　　曾敏敏愣了一下。她白手起家，从来都是自己给自己撑伞，从没有人把她往家里拉过。她端起茶杯，恭恭敬敬地敬了吴奶奶一杯："谢谢奶奶。"
　　吴夏许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南易瑾。他正低头给她剥虾，剥得认真，一瓣一瓣撕得干干净净，然后把虾仁放进她碗里。
　　"你吃。"他说。
　　"你也吃。"
　　"嗯。"
　　—
　　下午大人们在客厅聊天，吴夏许拽着南易瑾去看她小时候的房间。
　　吴家老宅西厢房二楼，那间房她从小学住到大学，墙上还贴着她中学时候的明星海报——其中最大的一张，是南易瑾刚出道那年的古装剧照。
　　吴夏许推开门，看见那张海报，整个人僵在门口。
　　"……这是个误会。"她脱口而出。
　　南易瑾走过去，仰头看那张海报。海报上的他二十岁，穿着一身古装，眉清目秀。他看了两秒，回头看她。
　　"我那时候——"他顿了顿，"这么瘦？"
　　"你那时候嫩！"吴夏许脸通红，"谁还没个追星的时候！"
　　"嗯。"他凑近了一点，"追的是我。"
　　"……是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他伸手，很自然地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挺好。"
　　"什么挺好！"
　　"我夫人，"他说，"从那时候起，就追我。"
　　吴夏许被他这一句话说得，整张脸烧得能煎鸡蛋。她扑过去捂他的嘴："南易瑾你闭嘴！"
　　他顺势抓住她的手腕，低头，在她指尖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窗外是吴家老院子的桂花树。西厢房里，那张十年前的旧海报，安安静静地贴着，像一段没人提起过的、偷偷的喜欢。
　　—
　　吃完饭，大人们在客厅喝茶。吴夏许溜到院子里，找她老公。
　　南易瑾一个人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捏着那枚刚才没下完的棋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想什么呢？"吴夏许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想我爷爷。"
　　"嗯？"
　　"他要是能看见今天，"南易瑾低声说，"应该会高兴。"
　　吴夏许把脸贴在他背上。
　　"南易瑾。"
　　"嗯。"
　　"我们现在，"她说，"是一家人了。"
　　他翻过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
　　"嗯，"他说，"是了。"
　　风穿过桂花树，落了两人一肩膀的小黄花。
　　远处客厅里，吴爷爷在喊："小南！夏许！过来吃桂花糕！"
　　吴夏许笑了，拽了拽她老公的手："走，一家人吃糕去。"
　　两个人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吴夏许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
　　阳光穿过树冠，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她想起刚才南易瑾说的那句"是她把我接回家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悄悄握紧了他的手。
　　他也握紧了她的。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所谓的"一家人"，不是一个名字，不是一本证，是两个原本孤零零的人，从今天起，在同一片桂花树下，一起吃糕，一起下棋，一起把往后的日子，慢慢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