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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姜家有女 天色微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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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姜如饴早早起身,刚洗漱完,便听丫鬟来报,大哥在账房等她
账房在后院西厢,姜如饴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大哥姜慎言坐在案后,听管家说兄长昨夜三更才回家,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手里的算盘珠子倒是拨得极快。
案上摊着两本账册,一本是商铺流水,另外一本崭新的,写着【姜小姐账】
“坐。”姜慎言头也不抬。
姜如饴规规矩矩坐下,姿态方正,抬头挺胸,坚定得仿佛要入党。
姜慎言抬头看着自家小妹,把那本薄账推到她面前,指着其中一行,声音听不出喜怒:
“昨儿,你立的?借镖车一辆,镖师四位,伙计两名,限一个时辰,押金簪一支,利钱加倍。”
“是。”
“知道错了吗?”
姜如饴低头,认认真真把自己那笔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错!”她抬起头,“信息齐全,字据为凭。大哥,铺里的伙计要是做到这样,你肯定当场就得给他涨工钱。”
姜慎言:“……”
他盯着妹妹看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倒学会拿这生意的规矩说事了。”
“规矩是大哥立的。”姜如饴眨眨眼,“我又没做错。”
姜慎言揉了揉眉心,他今年二十有三,十五岁进铺子学徒,十八岁接手一半产业,账房里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唯独自个家这怯怯的小妹,突然让自己看不懂了。
他把账本抽回来:“我问你,那庶子若回去恶人先告状,咱们姜家虽是皇商,但几代做事规矩,并未刻意结交权贵,咱们刚来京城,帮衬的没有,仇敌先立一个,姜家还有活路吗?”
“他们不敢!”
“哦?为什么?”
“大哥,”姜如饴往前坐了坐,“那庶子干的事,是当街调戏朝廷命官之女,且沈大人是清流代表,他们现在最头疼的是怎么应付沈家。而且当时,几百个百姓都看着,说书先生都有新故事讲了,这时候,侯府捂嘴都来不及,哪还能找上咱们。咱们一没伤人,二没理亏,侯府会为了那个庶子再给自己找点麻烦吗?”她顿了顿,“再说咱姜家,通过昨儿一闹,半个西市都知道了咱姜家南货了,这招牌,这宣传效果,搁平时得花多少银子铺路?”
账房里静了片刻。姜慎言又拨了两下算盘,没拨出啥结果来,纯粹是手痒。
“招牌,”他重复了一遍,冷笑,“这招牌是把双刃剑,百姓记住了你,侯府也记住了你。妹妹,做生意第一课:白捡来的名声,最贵。”
姜如饴心里给大哥点了根蜡烛。不愧是姜家实际上的当家人,一句话就摸到了她话里拼命想揭过去的心虚。这话给原身听着,早吓昏过去了,可惜,她不是。
“谁说白捡的!”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我掏双倍利钱呢!”
不等大哥掀桌子,她赶紧念叨着:“大哥,昨儿我去铺里,看到伙计在卸今年的春茶和陈皮,我听说,昨儿在场的那位说书先生,忠实听众很多,几乎场场爆满。昨儿他又有新鲜故事了,那他那边的茶水摊更得挤满人了。”
“所以呢?”
“我想跟他商量一下,咱们合作,给他送茶水钱。”姜如饴想了一下,“让说书先生把他的说书摊子支咱们铺面对面,来听书的人多了,总要买杯茶,喝茶的人嘴里没味,或者觉得苦了,总想吃点小零嘴。咱就把陈皮蜜饯之类的,包点小罐装,摆在铺子门口,三文钱一罐。哥,我想试试”
姜慎言的算盘彻底停了。作为姜家最年轻的掌柜,他心里那把算盘早劈里啪啦打完了:西市人流、说书场的黏性、小罐装的低价走量——这一套环环下来,一天多卖出百八十罐不成问题。
可他不明白,这套东西,怎么会从他这个养在深闺的妹妹嘴里说出来。
“小妹,”他一字一顿,“昨儿之前,你连咱家铺子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吧。”
“昨儿,我不就知道了一点嘛!”姜如饴面不改色,“我也是很关心咱们家生意的。”
兄妹俩隔着一张桌子,无声对峙。
半晌,姜慎言先败下阵来。他挥挥手,像是认命,又像是认输:“利钱我已经给你结了,以后要做什么事,跟我商量商量。”
“那爹那呢?”
“我替你堵。”姜慎言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她补了一句,“给你一个月,你折腾不出名堂,就老实回你的绣楼,继续做你安安分分的大小姐。”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半度:“还有,簪子你亲自去拿回来,收好。那是娘给你的及笄礼,要是她知道你随手就把他抵押出去了,她得哭。”
姜如饴怔在原地,一时说不上话。
爹那一关,其实没堵住。
姜慎言前脚出门去铺子,后脚姜守中就把女儿叫去了正房。
姜家老爷子今年四十有六,皇商第三代,见惯了金山银海,也见惯了楼起楼塌。他坐在堂上,官帽椅只坐半边,背挺得笔直——胆小的人,坐姿都小心。
“你站好,!”他摆摆手,“听我说!”
姜如饴站好。
姜守中训话,没有疾言厉色,只有絮絮叨叨的、渗进骨头里的怕:“你祖父临终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皇商的富贵,是借来的。跟皇家借的,跟庙堂借的,跟这世道借的。借来的东西,总要有还。你祖父一辈子没跟做官的红过脸,我这一辈子,坐轿子都不敢跟他们挤一条街。为什么?就为咱家能平安富贵,能多留一年是一年。”
“你倒好,”他看向女儿,“刚进京,就把侯府的公子给得罪了。”
“爹,侯府不敢……”
“我知道他们这时候不敢。”姜守中忽然拔高了声音,又立刻压下去,四下看了一眼,才继续,声音低得像说私房话,“如饴,你懂不懂,他们今日不敢,一来的确他们理亏,二来,是因为爹还在小心翼翼,你大哥还在谨小慎微,咱们全家的小命都还在,规规矩矩的,没有刀子递。他们的这份不敢,也都是暂时的。”
姜如饴站在堂下,没有再辩。
因为她心里清楚,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在这个世道,低着头,是像姜家这样的人家,能想到的唯一平稳活法。原身这十七年,就是被这套活法泡大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绣楼窗子都常年关着半扇——怕人看见,怕人说闲话,怕一切“出格“。
也正因如此,原书里的姜家,才死得那么潦草。
她记得清清楚楚。原书倒数第二卷,三皇子夺嫡要用钱,头一个盯上的就是江南皇商姜家。姜家不敢违抗,“报效”了三次,家底掏空;新帝登基清算三皇子一党,姜家因那三笔“报效”,被罗织进逆案。作者给这个三代皇商的家族,拢共一行字——
“江南姜氏,籍没。“
连她这位亲女,都没分到死法。一家人像一件旧家具,被“籍没”两个字抬出书房,再没抬回来。
她那篇三万七千字的长评里,骂过这个细节:作者写死将军,好歹给了一段风雪;写死姜家,只有一行字,像账房划掉一笔坏账。
如今,这笔“坏账”里的爹,就坐在她面前,正为她昨日的事,一句一句地操心。
“爹,”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女儿错了。”
姜守中一愣。他准备了一肚子的道理,还没讲完,女儿就认错了——这不像原身,她不会犯这种错,也不像这两日那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但是,有一句话,爹得听我的。”姜如饴抬起头,“往后三年,至少三年,姜家如果遇上给钱的,咱不接;给脸的,咱不飘;让咱站队的,咱不站。爹就像现在这样,本分操持着家里的生意,剩下的,都交给女儿。”
“剩下的,交给女儿。“
姜守中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后来他什么也没说,只转头吩咐管家:“去取二十两银子来。”
银子用钱袋包着,塞进女儿手里,姜守中的语气又恢复了大半的絮叨:“利钱你大哥给了,簪子他让你自己去拿,让你长长记性,别轻易再抵押出去了。另外人情咱不能欠,给铺里的镖师们打点酒。做生意,账要清,人要热,这是你祖父说的。”
顿了顿,他又小声补了一句:“侯府那边……咱真不用递帖子备礼赔个不是?”
“真不用。”姜如饴把银子揣进袖袋,忍着笑,“爹,人家现在最好跟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老管家送她出门的时候,姜守中在背后看着女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丫头走路都比从前有劲儿了。
他叹了口气,又给自己续了半盏温茶。
午后,姜如饴先去了姜记货栈。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一阵哄笑——老镖头正站在麻袋堆上,冲着一圈伙计比划:“俺们小姐,就站在那个巷子口,就那么一嗓子'光!天!化!日!',啧啧,老汉走镖三十年,没见过那么亮的嗓门!”
伙计们轰然叫好,有人问后来呢,老镖头把烟杆一挥:“后来?后来那侯府的公子,屁滚尿流——”
“镖头~”
人群齐刷刷回头。姜如饴站在门口,笑吟吟的。
老镖头一个激灵从麻袋上跳下来,伙计们手忙脚乱地各行其是,场面一度非常敬业。
老镖头搓着手迎上来,双手捧上一个锦盒:“小姐,您的簪子,掌柜的早就安排了,给您收得妥妥的。利钱您大哥结过了,说簪子等你自己来取。“
姜如饴接过簪子,先别回发间,然后从袖袋里摸出爹给的银子,点出二两:“镖头,这个钱拿着,给弟兄们打酒,昨儿多亏大家伙了。”
“哎!哎!”老镖头接了银子,眉开眼笑,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姐,下回再有这样的伙计,您可千万想着老汉。”
姜如饴笑着应了,心想这镖头真是个好员工,对业务充满热情。
从货栈出来,她拐去了西市的首饰铺。
沈蓁蓁已经在铺子门口等她了,一见她就眼睛发亮地迎上来,手里还拉着杏儿:“姐姐!”
进了铺子,一排排玉镯看过去。蓁蓁挑得极其认真,每一支都要拿起来对着光看,认真得像搞研究的——可她的眼光,实在是……
“这支怎么样?”
“水头一般,绺裂藏在里头,拿灯一照就现形。”姜如饴凑过去扫了一眼,“五十两?最多二十两。”
蓁蓁肃然起敬:“姐姐还懂玉?”
“不算太懂,基础知识基础知识。”姜如饴说,“但我懂讲价!”
掌柜的在一旁脸都绿了。
一炷香后,交易达成:一支水头比原来那只好上两成、价钱只要原价六成的芙蓉玉镯,外加掌柜的含泪赠送的锦盒。蓁蓁捧着镯子,喜滋滋地往外走,边走边说:
“对了,姐姐,今儿一早,侯府来人了。”
姜如饴脚步一顿:“哦?”
“管家带着厚礼,说是来赔罪。爹把金银玉器都退了,只留了两坛酒。”蓁蓁对这些事不太上心,语气平平,“倒是拿赔罪贴写得不错,爹看了两遍。听说是侯府世子亲自写的,就是那个纨绔,字倒是挺好看的。”
姜如饴眼皮一跳。
世子,亲笔,帖子。
嗑学家的雷达“嘀”了一声,又被她按掉了。她比谁都清楚那位纨绔是什么底色,会写一手好帖子,一点不奇怪。
“是嘛?”她顺着话头笑,“字如其人,还知道给姑娘家赔礼,这样的纨绔,倒也是难找。”
“才不,”蓁蓁撇撇嘴,把镯子揣好,“他把庶弟养成那样,一家子没一个好人。他亲笔写的帖子,就算再好,也是要不得的人写要不得的字。”
姜如饴:“……”
呃,进度条这东西,果然急不得。
她笑了笑没接话,转头看蓁蓁从袖袋里摸出个小东西,不由分说塞进她手心——是一枚平安符,红绳系的。
“今天一早,我去白马寺给你求的。”蓁蓁说得理直气壮,“救命之恩,光给糕点不郑重。”
姜如饴捏着那枚小小的平安符,半天没说出话。
一个昨儿才遇险的书里人,起了个大早,穿了半个京城,给她这个“书外的人“,求了一枚平安符。
“喜欢吗?”蓁蓁问。
“喜欢。”她把平安符贴身收好,顿了顿,“这样,往后你给你娘准备生辰礼,每年,我都陪你来挑。”
“为啥?”
“你给我求符,起了个大早,穿了半个京城。”姜如饴慢条斯理,“我陪你挑礼,一年一趟,年年不落,这样,咱的情谊有来有往,对得上。再说了——”她朝那只玉镯努努嘴,“今儿你也该知道,就你这挑镯子的眼光,离了我,卖首饰的掌柜发家致富就不远了。”
蓁蓁眼睛睁圆了:“那、那明明是你讲价厉害,不代表我眼光不好。”
嘴上不服,她却弯起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夜里的姜府,很静。
姜如饴的房里点着一盏小灯。桌上摊着纸笔,她坐在案前,正在细细地盘家底:
首先,江南祖业。绸庄三处、茶行两处、祖父置下的水田四百亩,外加京杭沿线十几处货栈的股本,账面折银,二十六万两有余。
单看铺面,还不如江南一家像样的大绸商,可皇商的买卖本就不是街面零售。自家铺子只是"柜面",绸庄前店后坊,养着百十张织机,苏杭还拴着两三百户领丝代织的机户;茶走徽州茶山青货;货栈只认股本。这份底子,搁在寻常商户里数得上殷实,搁在皇商堆里只算中上。真正家底以百万两计的巨户,做的是垄断的官盐、军粮、漕运,捧泼天的富贵,也捧抄家的风险。原书里三皇子缺钱的时候,名单上头一个名字是柳家——扬州首富,家底厚得流油;往后数几个,才是姜家。
其次,账上的死结。皇商替天家办采买、给官库垫银,一年经手的数目是自家本钱的几倍;三代人垫在官账上的银子,累计早比这份家业还厚。柜上的拴着商路,货栈里押着的、漕路上走着的,桩桩件件都在天家的链条上滚。链条的尽头是官账——先货后款,内务府和织造局的账,三年一清算快的,五年不结是常事,且只能记着、不能催——向朝廷催账,是要命的买卖。
然后,京中现状。宅子是赁的,货栈是新开的,商路刚起了个头。不是姜家拿不出钱在京城置办,是爹不敢。江南的银子一进京,就得在官府眼皮底下走明路;爹连轿子都不敢跟人家的挤一处,何况把一座纸上的金山,搬到天子脚下来招风。
最后,她自己。嫁妆折银近万两,厚头是江南的田契和铺面。这些不是从祖业里割的,田是外祖家给母亲的陪嫁田,铺面是母亲当年的嫁妆铺。女人的嫁妆是女人的私产,外祖给母亲,母亲提前转写到她名下,一寸不碰爹和大哥手里的产业;契书写的都是她的名字,锁在娘的妆匣里,谁也动不了。外加一整套赤金头面。压箱的现银两千两,随全家进京那日就锁进了箱底——搁在京中随便哪家商户,这都是拿得出手的厚嫁。月钱每月二两——爹定的数。皇商家的姑娘,月例按小户人家的规矩走,也是"不招风"的一部分。
她一笔一笔地写,越写越冷静,越写越清醒。
姜家不算穷,姜家富得连皇子都惦记。可姜家的钱再多,没有一文是她能调度的。柜上的周转银,动一文都要有商路的去处;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总不能跟爹说——"女儿要支五千两,去救几个眼下还籍籍无名的贵人"?
梦兆的话术救得了急,圆不了局。把全家押上她这艘船之前,她得先证明一件事:她这双手,自己挣得来钱。
她得赶在旱灾来之前,给自己挖一口自己的井。三年半,靠姜家的钱滚不出姜家的命,她要的是属于自己的、不挂任何官账、谁也欠不了她的现银。
搞钱,得快。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她忽然停住了,眼神飘向一旁。
不知什么时候,床头多了一双新鞋。
针脚密密的,一针挨着一针,鞋帮上还绣了一小枝缠枝纹。是温氏的针线,估计是连夜赶的,赶完了悄悄放进来,没叫任何人知道。
姜如饴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这两日,她一直有一种隔着一层琉璃看世界的感觉,她一直在提醒自己:这是本书。
爹是书里的爹,娘是书里的娘,连她自己,都是书里的人。夜里安静下来,那种疏离感就漫上来,凉丝丝的,像睡在别人家的故事里。
可是现在,床头这双鞋,鞋底纳得那么厚。她忽然想,哪本书里,会有作者给一个一句台词的背景板,写"她娘连夜给她纳了双鞋"?
没有的。书里只有一行字,“江南姜氏,籍没”。
而现在,有爹塞的二十两,有大哥那句“那是娘给你的及笄礼”,有蓁蓁一早去白马寺求的平安符,有这双针脚密密的鞋。
她在别人的故事里,活出了自己的日子。而故事里这些“纸片人”,一个一个,都在真真切切地对她好。
姜如饴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意压下去,铺开一张新纸。
落笔,三行字:
一、赚钱。快钱救急,大钱布势。
二、布人。京中落脚,重金养可用之人。
三、蓄力。三年为期,粮、人、路,缺一不可。
写完,她在纸的抬头,添了三个字:三年半。
门轻轻响了。温氏端着一碗冰糖炖梨进来,搁在她手边,目光落在那三行字上。
“写什么?”
“计划。”姜如饴把纸往袖子里收了收,“娘,我想学着管点事。”
温氏在床边坐下,没追问管什么事。她看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替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如饴,”她轻声说,“娘从前总觉得,你眼睛里雾蒙蒙的,就是个懵懂的孩子。这两日,雾散了。”
她拍拍女儿的手背:“你爹那一关、你大哥那一关,娘都替你搭不上手,娘就管一样:夜里写东西,不许熬过子时。”
“嗯嗯!”姜如饴重重点头,低头舀了一勺梨,甜的。
温氏走后,她把计划书压进枕头底下,和那枚平安符放在一起。
躺下之前,她又盘了一遍“赚钱”那一行——什么来钱快?
她的目光,落在白日里记的杂账上:说书先生,《西市怒斥登徒子》,连着三日,场场爆满。
一场书,一把椅子,一盏茶——凭空生出来的钱。
内容能生钱。
而她肚子里,装着一整本书的意难平。装着没能并肩的将军和郡主,装着只有一行字的姜家,装着那三万七千字里她想改的每一个字。
如果,她把这些写出来呢?架空,隐名,写一个本该有的故事,写给这满京城跟她一样的意难平患者看。
姜如饴腾地坐起来,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
先起笔名。她想了想,落了两个字:甜姜。
然后,笔尖悬在纸上,一挥而就——《朔风记》。
窗外,三更的梆子声远远敲过来。
搞钱大业,第一笔,落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