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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契约情侣 "合作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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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京城下了雨。
陈助理把车停在住院部门口,撑伞过来接她上车。
“林总让我把这个给您。”
陈助理递过来一份文件夹。
她打开是一份合同,字迹苍劲利落。
沈汐翻到第一页,看了三行,笑了。
“你们林总,跟人签合同都是手写的?”
“这是草拟的。”陈助理从后视镜里看她,“林总说,您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改。”
“可以改”这三个字,她倒是有些意外
沈汐问陈助理借了一支笔
第一条,关系性质。原文写“必要范围内的亲密行为”。她划掉,在页边写:公开场合的牵手、拥抱可以,其余亲密举动,必须征得我同意;且每一次亲密行为,需支付报酬五千元
第二条,对外口径。原文只写了“不得对外透露关系真实性质”。她加了一句:不得以任何形式暗示或明示我与沈家的关系。
第三条,报酬。她加上:带我认识三个人。
第四条,违约。她把赔偿金额划了,写:一方违约,另一方可终止合约,不追偿。
改完,她把合同合上,递回去。
“我改好了,麻烦你还给他。”
陈助理接过“好的”
车窗外,雨刷来回扫;她看着玻璃上的水痕,忽然又开口
“他今天在哪儿?”
“林总在公司。”
“那麻烦你,再加多一句话。”她顿了顿,“就说,第三条我得当面谈。”
舅舅的电话是晚上打来的,一接通就在骂人。
“你住院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事情。”
“小事情?过敏能住三天院,叫小事情?”他那头背景音很吵,应该是在外面。
“沈汐,你妈把你交给我的时候——”
“舅舅。”她打断他“你每次说这句话,我都要难过一次。”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行。”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硬生生扭成生意腔。
“那说正事,我公司和《山海》的联名,你听说了吗?”
“听过。”
“原本给沈记了。”
“我知道。”
“他们的方案山海那边给我看过了。”
舅舅啧了一声,“做得跟博物馆似的。青铜鼎,饕餮纹,还给我配了个篆书,我一个做游戏,卖的是年轻人,他给我做成出土文物。要不是碍于合作的约定,我早就换你来做。”
沈汐没接话。
“昭昭”他的声音低下来
“舅舅不是不相信你,这单要是接了,就是当着整个行业的面,从沈记嘴里抢饭碗,你二伯那个人……”
“我接。”
“你想清楚了?”
“舅舅”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那头沉默了很久。
“……行。明天下午三点,山海总部十八楼;我把你名字报进去。”
“先别报我名字。”
“什么?”
“别报我的名字。”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你就说,海城沈家的人会到场。”
舅舅在那头骂了一句,然后就挂了。
她放下手机,给林砚深发了条消息。
【合同我改了点地方,今晚有空吗,当面谈。】
三分钟后
【可以】
还是那间茶室。
老榆木,粗陶瓶,新折的竹;纸罩灯的光落在茶桌上,茶壶正咕嘟轻响。
沈汐推开门进去,林砚深已经在泡茶了。
“坐。”
她坐下,把合同放在桌上,推过去。
“我改了几条。你看看。”
他放下茶壶,把合同拿过去。
翻得很慢。
翻到第一条,他停住了。
公开场合的牵手、拥抱可以,其余亲密举动,必须征得我同意;且每一次亲密行为,需支付报酬五千元
他眼皮懒怠半抬,目光漠然从纸上移开:“你把‘必要范围内’,改成了列举,而且这个报酬我似乎没同意你”
沈汐低笑一声,嗓音温柔:“每个人判断的范围是不一样的,林总。”
“总不能我帮了你应付那些人,连报酬都没有吧?我们这行很烧钱的,林总那么大方肯定不会在意这点小钱的是吧。”
林砚深看了她两秒,唇微启:“可以”
他翻到第二条。
“不得暗示或明示你与沈家的关系。”他念了一遍,抬眼看她,“我没打算说。”
“我知道你没打算,您这身份,随口一句话,我说不定就万劫不复。”
他嘴角动了一下,继续翻。
第三条
她没划掉,页边加上了:我还要三个人。
林砚深盯着这一行,看了很久。
“为什么要三个人?”
她把茶盏放下,瓷底磕在木桌上,一声脆响“我需要一张能坐进去的椅子。”
“我刚回国,没有公司,没有团队,没有名字;我要进这个圈子,总得有人把我带进去吧。”
“带进去之后呢?”
“之后我自己走。”
林砚深放下合同他看着她;狐狸眼在纸罩灯下泛着一层薄光像玉表面的那层"皮"一眼假,但好看。
"我只能给你场合。人,要你自己认识。"
"为什么?"
"因为我介绍的人,"他往她茶杯倒茶
"只会跟我说真话的前半句;后半句,得你自己逼出来。"
她接过茶,没喝,指尖在杯沿转了一圈。
"林总这是教我?"
"不是,是提醒你。这圈子里的椅子,有腿的没几个。你坐上去,得自己先看稳不稳。"
她笑了一声,看着他。
这个人说话,每一句都像在下一个埋伏。
“行。”
林砚深将文件推过去,眸色是纯粹的黑;像是一处望不见底的悬崖。
她翻到最后一条
违约,需甲乙双方同意,否则需答应失约方一个条件。
动作停在半空:“你改了?”
“嗯。”林砚深说。
“那你要什么?”
“欠我一件事。”
沈汐把笔放下“什么事?”
“还没想好。”
“那我不签。”她把合同推回去,
“一件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事还不一定做的到,我不签。”
林砚深没生气,他伸手,把合同又推回来,翻开,指着空白处。
“你可以加一句。这件事不能让你杀人放火,不能让你伤害你在乎的人。”
沈汐看着他。
“……你倒是很会给人留退路。”
“我一般不给人留退路。”他端起茶,浅浅抿了一口,“一般都是逼人到悬崖,跳不跳,你自己选。”
她沉默了几秒“那如果你违约,你也一样答应我”
“可以”
最后她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乙方签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汐。
在那一行底下,一笔一画地加了上这几句话:本合约任何条款,不得凌驾于乙方人身安全之上。
他看着她,接过了笔。
笔尖落在纸上,写完,推回来。
下面签了他的名字:林砚深。
两份合同,她一份,他一份。
她把自己的那份折好,塞进包里,准备起身。
“后天,陆家藏品夜宴,给你的第一个场合”林砚深望着她出声
"陆廷芳?"
"你认识?"
“听说过。” 她唇角弯出一点浅淡的弧度,朝他伸出手,腕间的银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合作愉快,林总。”
林砚深垂眸扫过她纤细的指尖,停顿半秒才抬手覆上去。
他的手宽大温热,稳稳裹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存在感。
“合作愉快,沈小姐。” 他嗓音压得低,目光落在她脸上,没立刻松开。
直到沈汐指尖微蜷,下意识想往回抽,他才缓缓松了手。
指尖残留的微凉触感,像粒细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
三点整 山海总部
前台是个很年轻的姑娘,笑得很标准:“您好,请问找哪位?”
“山海品牌部,三点的会。”
“请问您贵姓?”
“沈。”
姑娘低头翻了一下平板,抬起头,笑容淡了一点:“不好意思,名单上没有沈女士。”
“那你打个电话上去。”沈汐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就说,海城沈家的人到了。”
姑娘的手停在半空。
电话打上去,不到半分钟,姑娘放下听筒,笑容重新挂回脸上,甚至比刚才更热情了些:“沈小姐,抱歉,是我们这边没更新;您这边请,十八楼。”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层一层跳。
沈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笑。
——她拼命要摆脱的那个姓,今天却替她开了第一道门。
……
她隔着玻璃,先看见了里面的人。
沈薇坐在长桌右侧,主位旁边第一把椅子;米白色针织套装,当季新款,头发烫得饱满,发尾统一向内卷。
沈汐和她不一样,沈汐是典型的淡颜骨相美人。
而沈薇长着一张偏甜的软相,圆杏眼,翘鼻梁,唇瓣天生带点嘟嘟感,本该是软乎乎的模样。偏她总把眉峰修得锋利高挑,眼尾拉得细长,看人时下巴微抬,眼神里满是挑剔与鄙夷,硬生生把柔和的五官衬得尖酸又势利。
沈薇正低头看平板,指甲在屏幕上敲得哒哒响,
她推门进去。
沈小姐?”
“周总监。”
周岚站起来,绕过桌子跟她握手,力道很足:“久仰。你舅舅跟我提过你。”
沈汐心里一顿。
舅舅还是报了名字。
她没露声色,只是笑了一下:“他提我什么?”
“他说,他外甥女看东西的眼睛,比他公司所有人加起来都毒。”
周岚松开手,往旁边一让,“来,坐。”
沈汐拉开椅子,坐下;位置在沈薇斜对面,隔着长桌,像隔着一条河。
"这位是沈记的沈总监,"周岚介绍,
"沈薇小姐,我们合作五年的伙伴。这位是——"
"我们认识。"沈薇先开口,没等周岚说完;放下平板"嗒"一声,让全场听见。
身体往后靠,二郎腿一跷,一副居高临下的视线打量沈汐。
"这不是我们沈家,那个被送走的女儿吗。"
"被送走的"四个字,咬得重,吐得慢。
会议室静了;周岚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动了动。
“堂姐记性真好。七年不见,一眼就能认出我了。我还以为——"她顿了顿,目光在沈薇脸上停了一秒,"您还得先翻翻族谱呢。"
沈薇的脸僵了一下。
族谱;沈汐在提醒她:你姓沈,我也姓沈,你以为你高我一等,族谱上我们挨着。
"族谱?"沈薇笑了一声,"那种东西,我从来不看。反正——"
她故意拖长音"该在的都在,不该在的,早没了。"
"不该在的",指的是沈汐父母,被除名过,沈汐的手指在桌下攥紧。
十二岁,沈薇说"你怎么有脸呆在沈家的";十五岁,沈薇说"你爸妈死了,你怎么还在沈家";十七岁,沈薇站在楼梯上,看着她被打包送出国,眼底全是讽刺和嘲笑她;这种疼;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堂姐倒是变了很多。"声音不轻不重
"以前您说我,是当面说。现在倒是喜欢隔着桌子兜圈子这套了。"
"以前?"沈薇眉毛一挑,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以前你配吗?"她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上,指甲在平板上敲得哒哒响
"以前你连这张桌子都上不了。现在——"她上下扫了沈汐一眼,目光在她裙子上停了一秒,"现在倒是会找男人了。"
"找男人"。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带着不堪的意味。
她看着沈薇的指甲——新款,裸色,每个指甲上镶了一颗小钻;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沈薇也是拿着颗钻,在她面前晃,说“你看,我爸从香港带的,你没有吧?都忘记你连爸爸都没有了~。”
“堂姐,您这指甲,是新款吧?”
沈薇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指甲,”那当然。”
“好看,是——"她笑着说,身子也往前倾了倾,声音不大,但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
“镶钻的位置,容易勾丝;你可得小心点,别回头像二伯娘一样勾着谁的衣服,还是谁头发那可就说不清。”
“说不清”三个字,她特意咬得很轻,带着钩。
沈薇脸都气绿了,这次她听懂了。
沈汐在说她妈靠勾搭男人上位,她才能得来这张“沈记大小姐”的皮。”
“你——”沈薇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撞得往后滑,发出刺耳的响。
刚想开口骂沈汐时
周岚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都是熟人,那更好了;沈记的方案,沈小姐应该也看过了吧?”
“看过了。”沈汐说。
“正好,我们今天本来也是内部过一遍。”周岚把平板转到她面前
“沈记这边提的是‘青铜重器’的方向,我们市场部其实有点犹豫,正好听听第三方意见。”
沈薇靠在椅背上,笑得很不屑:“周总监,这不太合适吧,让一个……”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挑一个合适的词。
“——让一个刚回国什么都不懂的人,来评我们的方案?”
“不合适?”沈汐接得很快。
“让一个刚回国的人来评,确实不合适。”沈汐把平板推回去,抬眼:“那就不评方案,我问一个问题。”
周岚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套东西。是卖给玩家,还是卖给收藏家?”
会议室安静了
沈薇皱了皱眉:“有区别吗?”
“有。有的东西卖给收藏家,考究越细越好,纹样越老越好,价格自然越高越好。但卖给玩家——”
她伸手,把沈记方案翻到定价页。
“三百九十九,和八千。”
她把两页并排放:“这是两个世界。”
沈薇的脸沉下来。
“我们做的是高奢联名。”
“你们做的是高奢,山海做的是游戏。”沈汐看着她,“你这套东西,玩家不会买的。因为买了它,不会让人想起自己打过的那个副本,只会让人想起自己花钱买了个垃圾。”
她说完,转向周岚。
“周总监,我能不能问一句,《山海》这次主推的是哪只神兽?”
“应龙。”
“应龙主水,那为什么不用水纹?”
周岚的眼睛亮了一下。
“水纹太素了。”沈薇冷笑,“高奢做的是分量。”
“分量不一定体现在克重上。”沈汐说。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那是她昨晚画的草图是一张吊坠的剖面。
“银托,中间嵌一片可替换的玉。”她把纸推过去
“玩家买第一件,是为了应龙。后来出了新的神兽,他不用买新的吊坠,只需要买新的玉片。”
周岚把纸拿起来,看了很久。
“这个思路……”她抬起头,“成本能压下来?”
“银的克重只有金的六分之一。”沈汐说,“玉片用边角料,一片成本不到八十。定价三百九十九,你们还有得赚。”
“可替换。”周岚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你这个‘可替换’,比我们市场部想了三个月的东西都要好。”
沈薇脸色不太好看
“周总监。”她的声音还笑着,但已经面容不太好看了
“沈记跟山海合作五年了;这五年,我们没让您失望过吧”
“这我知道。”
“那这位——”沈薇看向沈汐,笑意收起来了,“这位是代表哪家公司来的?我怎么没听说过,海城还有第二家姓沈的做玉?”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沈汐身上。
她迎着那些目光,很慢地开口。
“我没有公司。”
沈薇笑了。
“就我一个人。”沈汐双手抱臂,目光直视她
“那你凭什么坐在这儿?”
“凭什么?就凭我刚才说的那三句话。堂姐,你们做了三百页考据,这么就没一个人想到玩家到底要什么。”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草图收好。
“周总监,谢谢您给我这个时间。”她朝周岚点了点头,“方案我三天后给您;要还是不要,您自己定。”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
“对了,堂姐。”
沈薇抬眼,眼神往她身上刀过来,但伤不到她。
"怎么那么多年,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她与沈薇对视,狐狸眼弯着,嘴角弯着"以前你当面说我,现在会隔着桌子说;我以为您至少学会——"
她顿了顿,"怎样要脸。"
她轻笑了一下,"不过也是。你向来学不会。毕竟——"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东西,不是谁都有的。"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不重,沈薇觉得,是砸在她脸上的;她气的胸口还在起伏,指甲在平板上抠出一道痕;把平板往桌上一摔,"她算什么东西!"
……
她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吐了口气。
是那种把一口气憋了太久,终于吐出来的舒畅,肩膀都跟着松下去两分。
沈汐打开手机拨通了号码。
“怎么了?我的沈大小姐”谢穋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沈汐说,"滚,我刚把沈薇气死了。"
“就她那款样,你只需微微发力不轻轻松松就把她气死了。"谢穋笑着,
她被谢穋的话给逗笑了。
"帮我查一下沈薇这五年,经手过多少单。查得到吗?"
"查不到深的。"谢穋说
"但我知道你能查到她跟谁吃过饭对吧"
沈汐清楚吃喝玩乐这些是谢穋这个潇洒哥最擅长的地方。
谢穋笑了:"你这是要——"
"她不是说我业余吗;"我让她看看,业余的人,怎么办专业的事。"
挂了电话,她忽然想起沈薇最后的样子。
站着,手指在抖,指甲上的钻一闪一闪,跟求救的信号似的。
沈薇这种人,空有架势,你打不到实处,要打实处,就得让她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