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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上官墨衣问:“那之后呢?”

      沈则轻:“不知道,应该是在哪里毁了吧?”

      “那现在为何又说南楼重现?”

      “这我就更不知道了。”沈则轻道。

      上官墨衣便也不再问,天还有两个小时就亮了,到时候这崖底也会落下天光,即使浓雾不散,仍会比现在光亮。

      -

      听风崖底很长,窄窄的一条线,就像是上天用一把剑在此地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让这块原本平整的土地留下了永恒的伤疤。

      两人一边往南侧走去,一边拿着那本《山河实录》探查着地势,一路敲击着山壁,想要看看矿脉是否藏于其内部。

      “……不见光处,则矿脉暗生……”沈则轻边读边想,如何是不见光处?难不成他们真的要将这些山壁全部撬出来去寻找不成?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山壁松动,他们极有可能有葬生于此。

      上官墨衣指着下面道:“这里还有一句话,越低处越可见其全貌。”

      青衣剑客往他们来时的路看去:“我们这一路是不是在往下走?”

      他们这一路走来都是在下坡。

      “是。那应当没错了,或许我们走到最底下的时候,就能够见到上面所说的暗藏的矿脉了。”沈则轻道,他们就沿着越来越狭窄的山壁往前走着。

      越往下走,天光越暗沉下来,仿佛有一种日夜颠倒的感觉,山路也越来越倾斜且陡峭,原本可以容纳下两个甚至是三个人的路,到最后仅容得下一人通过,当他们走到像号角一样弯曲向上的、从下看上去简直高大雄伟、仿佛要将世界给崩坏掉的山裂处,就再也没有光线所照耀着前方。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们一路敲击着旁侧,一路摩擦着打火石,依照那几块石头照耀出来的短暂光芒,艰难地前行着。说话间似有回音阵阵,伴着似有似无的水声,几乎可于那些午夜凶铃相媲美。

      沈则轻敲击着山壁:“上官兄,我们走了多久了。”

      “约莫有十几分钟了。”上官墨衣答道。

      他们总算走出了那段最为狭窄的路,现在所走的通道至少能容纳下两个人行走,总不至于太过闭塞沉闷。

      “这一路上应该没有什么分叉路口吧?”上官墨衣问,“我们应当走对了路吧?”

      “没有,一路走来都只有一条路。”沈则轻摸着旁边突出的石块有些震惊,“你说,这些到底是人工开挖出来的还是天然形成的?”

      如果是人造的,说明其技艺高超,高超的程度堪比登上天梯;如果是天造地设,那只能赞叹一句“造化钟神秀”,也就会被这奇幻的一幕失了所有赞美的口舌。

      上官墨衣摇了摇头。不管是哪一个答案,结果都令人感到震撼。

      他们恍然见到前面有一道柔和的光,如星星般闪耀和涣散,就好像是他们失去光明太久而臆想出来的一样不真切。他们停住了脚步,久久未前进一步。

      半晌,上官墨衣手摸上背后的剑,一点一点地靠近那处散着光的地方,想要试探这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他听见沈则轻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听不清楚,因为沈则轻实际上并没有说什么实际词语,而就只是意义不清的含糊语调。沈则轻跟了上来。

      他们就像两只探头探脑的动物,小心翼翼去探着面前可能藏着宝藏的洞穴。

      而当面前的场景被不知道哪里散来的光照得更亮,他们才惊讶地发现,这处地方竟真的是一处天然的洞穴。头顶上尖尖的利刺倒挂着,滴下来一滴滴透彻的山间水,在这个不算大的洞穴里回荡出清脆的回音。

      “……这里……”当他真正看到洞穴里的全貌的时候,沈则轻有些失语。

      说是看到全貌也不尽然,因为毕竟洞穴里依旧昏黑,等到洞穴里真正亮如白昼的时候,再说这话也不迟。但这里如同午夜的仙境般静谧而神秘,或许是哪里通了外面,让阳光洒进来几缕,照的洞穴里的灰尘一闪一闪地亮动着,却又有几道像是反射了什么的银光,一晃一晃地晃着人眼睛。

      那银光太纯太亮,纯如月亮,亮如白日,让人不由心生向往。

      “那就是……”沈则轻喃喃道,“那就是听风崖底的矿脉吗?”

      上官墨衣:“或许。”

      说着,他拿着剑就上前去,轻轻撬开银光旁边的厚重石块,让那银光的本体显露出真容来。顿时,昏暗的洞穴里流露着淡淡的微光。

      “祝兄要多少?”

      “不知道。”上官墨衣拿着剑去砍切着银色的矿物质,“你说这样够了吗?”

      “再多一点吧。如果不够的话我们又还要来一趟,下次我就不跟你们来了。”沈则轻耸耸肩。

      “这样?”上官墨衣又砍了一截下来,“再多就拿不回去了。”

      沈则轻帮忙拿了一点,他们准备返回。这被隐藏在崖底的洞穴依旧散发着莹莹微光,仿佛恒久不变。

      “沈兄,”上官墨衣在返回的途中突然说到,“我想起一个名字,叫林繁。他是我朝现在的左相。”

      左相林繁年仅三十五岁就坐上这高位,不可谓不惊才绝艳、天资卓绝,只这天下独一份。

      沈则轻不明所以:“什么?”

      而后他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上官墨衣也不确定,只是冥冥中有这种感觉:“如果,他就是你以前的好友、《山河实录》的作者林琼枝,你之后会去找他吗?”

      京城是很容易找的,它不像漂泊的流水,更不像四海为家的浪客,它如同一座永不摧毁的标杆,屹立在九州的中心处。那左相宅子四周的围墙,自然也拦不下一叶扁舟沈则轻。

      上官墨衣不知道自己是怀揣着何种心情问出这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在黑暗中,沈则轻道:“……不,如果我们之间的相遇是上天授意,那我便也把再次重逢交给上天吧。”

      上官墨衣能感觉到沈则轻五味杂陈的心情。

      而沈则轻也只是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等到他们走出山道,重见天光时,感到恍如隔日。

      仰头看时,浓密的白雾散去了些。

      -

      听风崖上,再到上官墨衣和沈则轻艰难爬到上面之时,又已是日落黄昏,夜幕渐燃。

      他们没有在原地找到祝云开。

      “上官小兄弟,”看着即将到来的黑夜,沈则轻说,“我要走了,我得回红云寨了。”

      他很是担心那些不间断寻找南楼、或者是卫清洲的人,还会不会去骚扰红云寨。沈则安又是否无恙。

      上官墨衣表示理解,他们在此分手,目送沈则轻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间之后,上官墨衣又在崖上寻找一番,却丝毫没有祝云开的踪迹。

      这人跑哪去了?上官墨衣暗自担心,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青衣剑客束好系着背后刀剑的绳子,走下山崖。天空在此刻显得浩大起来,恢弘的晚霞流云样地铺展了半边天,让这世间行人的步伐显得悠长缓慢。

      祝云开始终没见身影,上官墨衣莫名感觉自己像是断了线的纸鸢,而南楼又在何方?

      当时在崖边上,那苍莱派派人在追杀他们,口口声声说要抓了祝云开去获得南楼的线索,那现在祝云开的失踪是否是苍莱派的手笔?上官墨衣摸了身后的剑想,自己杀上苍莱派,是否可以逼问出祝云开的下落?

      其余的两人一个无门无派、乃是江湖浪子,一个陆成江的九潇门也不知是何门派,还是苍莱派好找,以一洲之名命名,几乎变成了此地的标杆一样的存在,随便问一个人,都能问出它的大本营在哪里。

      上官墨衣想着想着,一步一步走向前方,身上暗藏的血气翻腾着勃发,踩在地上的每一脚都像是踩在人的尸骨上一样。

      于是第二天,上官墨衣就拿了把剑,一人掀了整个苍莱派!

      -

      苍莱派落于苍莱洲,是整个江湖上最算得上“仙山琼阁”的宗派了,建立在避于人声嘈杂的地区,建筑风格也似仙似幻、如雾如霜,种的是琪花瑶草,搭的是云阶月地,走进这里,真就如同走进了阆苑瑶池。

      但如今这里一片狼藉,凌乱不堪,原本完好的建筑全部变成了横七竖八的残骸,所有持着武器的人全部都昏迷在地上,血污脏了干净的地面。

      还艰难站着的女子忍着失血过多而眩晕的头疼朝来犯者大吼道:“你是谁?!为何来我苍莱派撒野?!!”

      女子眼里满是恐惧,在今天上午,面前这人就只持着一柄利剑,杀上了她们苍莱派,不说那些仅练了个半吊子的门人,就算是她们这些所谓武功高强的人,在这人手里也像是纸糊的一样,他极其轻松地就打败了她们所有人,轻松地像是去集市买点东西一样,很难想象哪个地方会养出这样的人来。

      就像是天生为了战斗而生。

      “我说了,”上官墨衣甩了甩手,把落在他雪白剑锋上的血抖落干净,他用了太多内力,原本压制下去的毒一下子涌了上来。其实上官墨衣现在也很难受,他竟现在就有点气短胸闷,估摸着只能再杀个二十几人了,“如果祝云开在你们手上,就把他交出来,如果不在,就说出他的下落。我得到我想要的,我立刻就走。”

      对面听着他这话的女子一阵气结:“我不知道什么祝云开!你若是再不退去,我苍莱派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柿子!”

      其实说这话的女子心里也一阵心虚,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的眼神,都像是在嘲讽她说:难道你不是吗?

      女子心里十分抓狂地想:哪儿冒出来的这一怪物!强悍得几乎不似人类!

      “雪然。”又有声音从这名叫雪然的女子身后传出来,上官墨衣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气,瞪着眼睛一看,随声音而来的人赫然是几天前在听风崖上拦截他们的领头女子,不由嗤笑一声。

      那女子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同门姐妹都不知生死地躺倒在地,就连自己的亲妹妹也身上多处见血伤痕,心疼得眼皮抽着,深吸一口气后看向对面的青衣剑客:“我们门主想要找你谈话。”

      “姐姐?”秦雪然惊叫一声,她已经为了门派苦苦支撑许久,还想要近乎疯魔般支撑下去,她姐姐的这一句话显然是让她觉得她们在向那危险而邪恶的来犯者示弱。

      这让她无法理解。

      秦寒英瞪了她妹一眼,秦雪然就只好不甘地退到一旁。上官墨衣能看得出来秦寒英这样也并不代表就此妥协,只是形式所逼,不得以如此行事而已。

      这样的江湖门派,真的不会有人有意见吗?上官墨衣收了剑,跟着秦寒英走入那雕琢精致的建筑里时如此想到,当时的南楼,会因此感到失望吗?

      体内的毒素涌上来,把上官墨衣的神智劈成了两半。一半在想南楼,南楼的话、南楼的样子、南楼的动作、以前和南楼所做的一切事情……一半则是在手痒地想要抓住自己的武器,然后把眼前的一切都给毁掉。

      他感觉自己只是走了几秒钟,就到了这建筑的里层,面前是一袭白衣的高傲女子。也许是他现在的大脑不允许他有正常的时间观念。

      然后上官墨衣就听见那坐在高位的女子缓缓说道:“我并没有那祝云开的消息……”

      ——锵的一声巨响,上官墨衣背后的剑就被猛地插进了平整的地面里,没入了一半的剑身,而剑旁边的地板在不断地开裂,如同乌龟壳上面的纹路。

      剑身剧烈抖动,可见青衣剑客的满身怒意。

      上官墨衣都要被气笑了:“你们苍莱派是有病吧?”

      真的是有病了,至少上官墨衣前面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未见过这样的做派。做了错事不承认,他进来了却跟他说没有祝云开的消息。

      要不然,还是把这里给掀了吧?

      上官墨衣认真地想。

      苍莱派门主被说得脸色一僵,进而怒意满满,她冷笑一声,挥袖道:“虽不知你从哪来的,又是何人物。反正来我苍莱派撒野的人,就要给我把命留下来!”

      上官墨衣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说这话,却又听见这女人说了一声:“结阵———”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话音落下之时,以上官墨衣为中心,八个方向上都有一名女子悄然而至,手上的绸缎如同蟒蛇一样朝上官墨衣袭来,卷得风声刺耳。而地面上也传来“咯哒咯哒”的声音,如同破开的莲瓣一样,十几根和人一样粗的铁刺像是有生命一样,和女子的绸缎相互配合,势要将上官墨衣斩杀在此地!

      上官墨衣冷漠地环视四周,一只手撑着地上插着的剑,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接力,将剑从地上拔了出来,右手带着剑身,从左边往右边旋转一圈后,凌厉的剑气就将他周围的铁刺削了个完全!

      却又见被削平的部分里再度生长出了新的铁刺,仿佛生生不息一样拉长,变粗,且四周也生长出了大大小小的铁刺,就要往上官墨衣身上刺出几十个窟窿。

      而那层层叠叠的绸缎绕了几圈,避开铁刺的锋芒,避开上官墨衣的剑光,丝滑无比地朝着上官墨衣的四肢缠绕过去,简直是完美诠释了何叫“以柔制刚”!

      又看上面,苍莱派门主挥舞着衣袖,银光闪过,两边衣袖上竟各束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苍莱派门主那水一样长的袖子却不像水一样柔软,她的内力灌入其内,让袖子如同两柄利剑一样坚硬。女人的身体倒挂在天花板上,袖子上的匕首已然悬在了上官墨衣的头顶之上!

      现在的上官墨衣已经被四面包围着,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眼看着就要丧命于此了。

      丧命于此?

      那些铁刺刺入青衣剑客的身体内,他的手臂上鲜血直流,看得凄惨无比。身上的疼痛更加剧着身体里毒素的流动,上官墨衣此刻头疼欲裂,他遇到的最险最艰辛的困境比现在还要绝望数百倍,怎么可能被这一点小打小闹给困住?

      下一秒,他的剑悍然脱手,手臂不顾刮掉的血肉往上一甩,带着雷霆般的速度和拔山般的力量,竟一下子震开了头顶夺命的剑,直击苍莱派门主的心口!

      八个苍莱派弟子惊呼一声,声音凄厉:”门主!”

      “门主小心!”

      “该死的来犯者!我一定要杀了你!”

      只听“咚”的一声响,天花板上滴落着鲜血,再一看,就见剑身没入苍莱派门主的肩膀,将她的身体钉在了上面!

      女人的口鼻中涌出一阵阵鲜血,让整个场景显得更为惨然。

      血的腥味好像溢散着这片天地,八位女子手里的绸缎瞬间化为锋利的武器,随着几声暴喝,齐齐朝上官墨衣的心口里刺去,上官墨衣眼神无神地望着半空,他口中吐出了一口粗气,两手抓着刺入肩膀的铁刺,竟硬生生地将之掰断下来,而后他纵身跃起,双手拿着那两根断裂的铁刺,一个侧身,就将手里的铁刺往袭来的女子喉咙处刺下去!

      “嗬……嗬嗬……”那女子没来得及说一句遗言,就此丧命。

      看到这一幕,剩下的七位女子更加暴起,一个个红了眼睛,咬着牙要杀了这个已经夺去她们几个姐妹性命的贼人!

      但却没等她们近上官墨衣的身,就眼前一花,那袭青衣已经掠至她们眼前,接着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便已已如同前面的女子一样丢了性命。

      等到上官墨衣落在地上,那几具尸体才也一块跟着落到了地上。

      “呃……”上官墨衣脚下一个踉跄,他晃了晃身体,才恢复了一些神智,但心里的毁灭欲依旧未消,甚至于有一种疯狂的想要将眼前一切毁灭殆尽的冲动。

      上官墨衣这样想着,跃至上方拔下了自己的剑,不去管生死未知的苍莱派门主,朝这建筑挥下了自己的剑。

      一剑下去,把这优雅的建筑给劈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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