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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笛声入梦 沐松眠教林 ...

  •   自那日后山之事后,林听弦确实安分了许多。

      他不再偷偷溜去后山,每日老老实实待在听松阁里练琴习笛。只是每当沐松眠抚琴时,他依旧会趁师尊不注意,悄悄往那宽大的袖袋里塞一颗蜜饯果子——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师徒二人都未曾戳破。

      这一日傍晚,沐松眠从主峰归来,带回了一卷泛黄的琴谱。

      "听弦,过来。"他将琴谱摊开在案几上,招手唤来林听弦,"这是为师年轻时偶然所得的一首古曲,名曰《松风引》。曲调清越,意境深远,你若能习得,日后论音大会上便不必再怕那些刁难。"

      林听弦凑过去看,只见琴谱上字迹娟秀,音符如行云流水般铺陈开来。他眼睛一亮,伸手轻轻抚过纸页,指尖微微发颤。

      "师尊,这曲子……好难。"他看了半晌,有些怯怯地说。

      "难才值得学。"沐松眠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来,为师教你。"

      琴音从指间流淌而出。

      沐松眠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覆在林听弦尚显稚嫩的手背上,带着他一个音一个音地摸索。林听弦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尊掌心的温度,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他心头一暖,连指尖都变得灵活起来。

      "这里,指法要轻。"沐松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润如风,"像这样——"

      他微微倾身,下巴几乎要碰到林听弦的发顶。林听弦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却不敢乱动,只能屏住呼吸,跟着师尊的指引拨动琴弦。

      一曲《松风引》,从黄昏弹到月上枝头。

      林听弦的手指已经酸得抬不起来,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师尊,我好像……会了。"他兴奋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沐松眠含笑的眼眸。

      "嗯,学得很快。"沐松眠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欣慰,"不过今日太晚了,先歇息吧。明日再继续。"

      林听弦乖乖点头,起身去洗漱。

      等他换好中衣爬上床时,沐松眠已经坐在窗边的琴桌前,就着月色翻看书卷。暖黄的烛火映在他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林听弦趴在枕头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师尊……"

      "嗯?"

      "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沐松眠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床上那个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好。"

      他放下书卷,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替林听弦掖好被角。

      "睡吧。"

      林听弦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能闻到师尊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能感受到床边那人沉稳的呼吸声。那声音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

      "师尊……"他又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沐松眠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像只小兽般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让我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林听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听清。他的意识已经渐渐沉入黑暗,只在彻底睡去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师尊……你的袖子……又鼓了……"

      沐松眠低头,看向自己不知何时又被塞了一颗糖的袖袋,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小徒弟,连睡着了都不忘调皮。

      ……

      夜深了。

      听松阁内烛火已熄,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听弦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沐松眠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月光下,少年的眉眼柔和而安静,白日里那股倔强和灵动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几分稚气未脱的纯真。

      沐松眠伸出手,轻轻拂开林听弦额前的碎发。

      "听弦……"他低声唤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你可知,为师护着你,不只是因为从前的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听弦紧攥着被角的手上。

      "更是因为……你是你。"

      窗外松涛阵阵,像是回应着他的低语。

      沐松眠站起身,替林听弦拉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他抬头望向夜空,只见繁星点点,银河如练。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远。

      许久,他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愿你此生,不必再受那些苦。"

      ……

      次日清晨,林听弦是被一阵熟悉的琴声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沐松眠已经坐在琴桌前,指尖轻拨,琴音如清泉流淌,正是昨夜教他的那首《松风引》。

      "醒了?"沐松眠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过来,为师考考你,昨日学的可还记得。"

      林听弦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趿拉着鞋子跑到琴桌前,一屁股坐下。

      "记得!"他拍着胸脯,一脸自信,"师尊你听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放在琴弦上。

      琴音响起。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便流畅起来。那琴音清越悠扬,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朝气,虽不及沐松眠那般沉稳深邃,却自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沐松眠静静地听着,眼底满是欣慰。

      一曲终了,林听弦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师尊,怎么样?"

      "很好。"沐松眠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还差一点。"

      "差什么?"

      "差一点……"沐松眠微微一笑,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琴音如涟漪般荡开,"差一点感情。"

      林听弦歪着头,一脸懵懂:"感情?"

      "嗯。"沐松眠看着他,目光温柔,"琴音如人,有心才能动人。你弹得很好,只是……还不够'你'。"

      他顿了顿,轻声道:"试着把你心里的东西弹出来。不管是欢喜,还是委屈,都可以。"

      林听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再次拨动琴弦。

      这一次,琴音里多了些什么。

      不再是单纯的模仿,不再是机械的重复。那琴音里,有他初到音律峰时的惶恐,有被师尊护在身后时的安心,有吃到桂花糖时的欢喜,也有被骂"野孩子"时的委屈……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琴音,从指间流淌而出。

      沐松眠静静地听着,眼底渐渐泛起一层薄雾。

      他的小徒弟,终于懂了。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林听弦的琴艺突飞猛进,笛声也愈发清越。他依旧会在沐松眠抚琴时偷偷往袖子里塞糖,依旧会在夜里缠着师尊讲故事,依旧会在吃到好吃的包子时笑得眉眼弯弯。

      听松阁的日子,平静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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