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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田野的灯
陈林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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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林昭宁是被小满推出门的。
"去去去,军主让人捎话,让你天黑前到萝卜田一趟,说有东西给你看。"绵羊兽人把她的外套往她怀里一塞,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她满腹狐疑地顺着田埂小路走,手里还攥着半页没贴完的样本标签,晚风把她的发梢吹到颊边也顾不上捋。转过那道矮篱笆,她猛地刹住脚。
整座萝卜田亮了。
不是一盏两盏,是成百上千盏小灯,顺着垄沟、沿着萝卜叶铺展开去,从脚下一直铺到田尽头的暮色里。暖黄的光在夜风里轻轻摇,田边萝卜花在灯影里开着淡紫的瓣,像谁把一整条银河摘下来,撒进了她的田里。
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两只兔耳一点点竖起来,又发颤。
田埂正中,尉迟屿川站着。他今夜没穿军装,一身深灰常服,肩背挺得笔直;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手里捧着一束萝卜花,紫白花瓣簇拥着,用一根细麻绳松松扎着,朴素得像从她田里随手掐的。
"军主大人?"她往前走了两步,"这灯……"
"我让人摆的。"他看着她,"你说过,你喜欢亮堂。"
她鼻子先酸了一下。这半年随口说过的话,原来他一句一句都记着。
他朝她伸出手。她把掌心放上去,被他牵到田中央最亮的空处。四周静极了,只有风过叶片的沙沙声,和远处城里隐约的人声。
然后他松开手,后退半步。
单膝落地。
陈林昭宁的呼吸骤然停住。
今夜他跪得端正而郑重,一手捧着萝卜花,一手从花束间缓缓抽出一枚戒指。银白光面,在灯下温润地亮着,不大,不闪,正像她说过的那样圆圆润润。
他抬起头,琥珀褐瞳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声音低沉,一字一句落进晚风里:
"宁宁。"
"一百年,我守着一座空城。营房是空的,饭桌是空的,过年的灯也是空的。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后来你来了。你在云雀巷卖萝卜饼,把最难吃的孤星日子过出了炊烟的味道;你把我的伤一点点治好,把荒了百年的土一点点种绿。"
他顿了顿,指节微微收紧。
"现在我不想一个人守了。一百年我守着一座空城,现在我想和你一起守着它。嫁给我。"
田埂上的灯齐齐晃了一下。
陈林昭宁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兔耳"唰"地炸竖起来,又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眼泪先于脑子滚下来。她抬手捂脸,指缝里却漏出压不住的笑,哭得一抽一抽,又笑得肩膀直抖。
"你、你怎么连戒指都……"
"小满说你喜欢光面的。"他仰头看着她,难得有几分紧张,"圈号我让人量过你平日戴的护腕,不合适再改。"
她哭得更凶,蹲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什么都问小满……她肯定把我卖了。"
"她没收多少。"他低声道,"就一盒点心。"
她"噗"地笑出来,眼泪还挂在腮边。
"宁宁,"他轻声唤,"回答我。"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他。眼前这个人百年孤冷、战功赫赫,此刻却单膝跪在她的萝卜田里,捧着一束不值钱的萝卜花,等她一句话。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又怕他没看清,连着点了好几下。
"我答应。"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尉迟屿川眼底那点紧绷瞬间化开。他起身执起她的左手,把银白戒指缓缓套进无名指,大小刚刚好。他低头在她指背上极轻碰了一下,起身把她拢进怀里。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见他擂鼓似的心跳,和自己的叠在一处。
夜空"砰"地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金红与银白的光团在天幕上一朵朵绽开,照亮半座望星城。远处城墙上有人欢呼,市集方向的灯串齐齐亮了一度——是陆铮早安排好的礼队,只等这一声"答应"。
篱笆外的暗影里,小满攥着陆铮的袖子抹眼泪;猎犬兽人别过脸,耳朵尖却红着,两人隔着半臂距离,相视一笑。
怀里的人轻轻拍她的背,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别哭了,戒指都戴上了。"
她闷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回:"谁哭了,是烟花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