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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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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乍响,豆大的雨滴随之落下。
“沅平州知州田明鉴,身为命官,贪污受贿,数额至死!”
“除依条长流岭外编管外……”
刑司差官合上圣旨,将圣旨丢出,重重砸在田明鉴肩膀处。
“自己看。”
田明鉴跪着,手指颤抖地拿起圣指。看完圣旨他指尖一颤,圣旨掉落在地。
他抬头,雨滴砸在脸上滑落在地,留下深深的痕迹。
差官弯腰捡起脚边圣旨,交给身旁人。
“奉命行事罢了……请田官交印。”
他话音未出口,差官偏过了头,所有情绪压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田官,雨要下大了。”
“是……”
差官见东西收齐,不敢回头般脚步匆忙的离开。
“娘!”
田明鉴猛地回头,霎时间雨势加大,模糊了视线。
田秋抱着脸色惨白的秦珍,无措和惊慌使她僵在原地。
秦珍的身体越来越冷。
她仿佛身在水里,听不清周遭的声音;她仿佛身处黑暗,看不清周遭的人。
……
“救命!——”
田秋猛地睁眼,大口喘息着,视线逐渐清晰,眼前是高悬的月亮——她又做噩梦了。
夜中寂静,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又幻听了吗?
连续几日都是在路边的树下或桥洞下露宿。每当靠树而睡,她总觉有蚂蚁爬上了身;睡在乔洞下,夜里又总能听见“吱吱吱”声……或是每夜的噩梦,都在折磨她。
田秋闭上眼,要快点睡着,明日还要接着赶路。
“……”
她摸向怀中的玉佩,放在心口闭上眼——这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那日晕倒后,母亲一病不起,第三日便永远离开了她。
耳边似有脚步声,她睁眼,面前的月光被高大的身影遮住,他背对着月亮,田秋只能模糊看见那人右脸上有一道疤。
“你是谁?”
“收你命的人。”
没等她反应过来,冰冷的刀刃划过她脖子。
原来死前真有走马灯,她看见了儿时陪她玩闹的爹娘,宠她的大哥和活泼的三妹,再是那位去科举,答应她会回来定会风光无限娶她的少年朗……
——恨,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恨。
……
“小娘子醒醒,再不起来早膳时间要过了!”
好熟悉的声音……是雀儿?
她从床上坐起,看着熟悉的房间,想下床,忘了还盖着被子,带着被子一起摔下了床。
她紧紧抓住雀儿的手,急切问道:“你是雀儿?我是田秋?这里是田家?”
雀儿没管手上传来的刺痛,另一只手摸向她额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小娘子,我是雀儿,你是田家二娘子田秋……小娘子是做噩梦了吗?”
听到回答,田秋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
雀儿慌了神,眼睛也红了,着急道:“怎么哭了?梦里都是假的,小娘子不要相信。”她手忙脚乱帮田秋擦拭眼泪。
她一点都看不得她家小娘子哭。
田秋意识到自己抓得太紧松了力道,她感受着手上残存的温度,沙哑道:“雀儿,我想照镜子。”
雀儿应了声,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去给田秋拿铜镜。
田秋垂下眼,她摸向脖子,匕首划过皮肤的刺痛似乎还停留在上面。
那是梦吗?可是为什么会那么真实,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她突然笑了,那不是梦,恨字死死印在她心里——每当想起一次,心便剧烈跳动一次。
“小娘子。”
雀儿的声音让她回神,伸手接过铜镜,打量着镜中的人儿。
头发轻柔地散在肩上,眉眼清秀,淡淡红唇,生得好看极了。
“现在是什么年份?”
雀儿愣了一瞬,答道:“宁安三年六月下旬。”
她及笄的第二年,也是记忆里被抄家前七月。
“请……请母亲过来,说我有要紧事。”
第一个字出口,眼泪再次夺框而出,她已经记不清母亲容光焕发的样子了。
……
“秋秋,有什么事要……怎么哭了?”平日端庄的主母在踏入房间那刻便快步走到床前。秦珍轻轻用袖子帮田秋擦拭着眼泪,“怎么看见娘眼泪还更多了,是不是受谁欺负了?”
“娘……”田秋抱住秦珍的脖子,头埋在肩处,嗅着令人安心的味道,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
她真的好想好想娘。
“谁欺负你了?”秦珍轻轻拍着田秋的背,感受着肩处的湿意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是不是刑家那小子?告诉娘,娘帮你讨公道”
“不要说他。”
那不是梦。
痛苦的记忆历历在目,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那她便一定会倾尽所有改变田家的命运!
田秋揉了揉眼睛,抬头认真地看着秦珍,缓缓说道:“娘,我做了一个噩梦……”
“……我被一个脸上带疤的人杀了。”
田秋语毕,她先是对着有些惶恐不安的雀儿笑了笑以示安抚,她相信雀儿是无辜的。
田秋忐忑不安等着秦珍发话,她脑子里还是有些乱,也太着急,刚刚说的语无伦次。
……
良久,秦珍都没有言语。
每等待一分,她的心便往下沉一分……娘这是不相信她。
手心传来疼痛,她才惊觉自己握得太用力,指甲陷进肉里。
“娘,我知道这很像话本……但我说的话句句真切。”
手被紧紧抓住,秦珍的手很凉。
秦珍表情和之前没有区别,问道:“杀你那人右脸上有道疤?”
田秋点头,她记得清楚。
秦珍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让娘怎么信你?”
田秋回忆着最近会发生的事,轻声道:“大哥今日下午会失足落水。”
她也要谨慎些。
“明日下午开始下雨,三日后晚,变为暴雨,持续三天。没有人想到雨势会突然加大,浪费了很多粮食。”田秋继续说道,“等今日下午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明日下午也能证明我所说。”
“好。”秦珍摸了摸她的头,“娘知道了,秋秋先好好休息,下午来陪娘赏花。”
“嗯。”
*
田秋目送秦珍离开,心中一松,脑中闪过一人。
她想到记忆中答应她的少年郎,心情顿时变得烦闷——她现在要去见刑盛!
*
“小娘子,走慢点!”雀儿小跑跟在田秋后面,不知田秋这么急所为何事。
“找人!”田秋拉开大门猝不及防和门外的人对视。
“!”
门外人一身青衣,身形高挑,眉眼虽还青涩,但已初显攻击,英俊极了。
那人像是没想到开门的人会是田秋,呆愣看着她,嘴唇微张。
田秋回神,复杂的心情涌上心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无法把刑家排除在外,抄家前半月消失的刑家父母,同时还传来刑盛进士成功的消息……太过巧合了。
田秋从错愕中回神,她记得前世刑盛并没有在这个时间来田家。
“你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少女清冷的声音响起,刑盛回神,他感受到话语里的疏远,有些迷茫:“我……是来找你的,秋秋,我做了一个噩梦。”
田秋听到“噩梦”两字无意识皱眉,眉,声音更冷了:“你做噩梦来找我干什么?”
刑盛一时无言,视线不自觉落在田秋皱起的眉,心中有些难受,声音也低下去:“……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田秋错开视线,后退一步,淡声道:“现在看完可以走了……雀儿关门。”
雀儿一激灵,对门外还站着的刑盛礼貌一笑:“刑公子慢走。”
大门关上,刑盛站在原地,满腔迷茫和委屈,不明白田秋今日为何会和他如此疏远。
……是因为那个噩梦,他说完田秋整个人都冷下去了。
梦里田家被抄,流放途中遇害无人生还。他知道刑伯父为人,调查的路上因马车失控坠涯。
他上前叩响田家大门,他要去找伯父。
*
田秋拿着书,心绪却不在书上。
她对家里的事全然不知,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生推下来,她的怀疑对象居然只有刑盛的父亲……
刑叔父从有记忆以来都对她很好,跟亲女儿一样。
“小娘子休息一下。”
雀儿不知何时来到她旁边,糕点端在手里,“早上什么都没吃,该饿了。”
田秋放下书,拿起一块吃,点头称赞:“好吃。”
雀儿憨厚地笑了笑,手指绞着衣摆:“小娘子我……”
田秋被糕点呛到,咳嗽几声,抬眼笑道:“嗯?雀儿你可是从小陪着我,天天带我闯祸,现在越大越守规矩了。”
雀儿脸有点热,又忍不住勾唇:“那是小时候不懂事……”
是啊!她从小就是小娘子的人!她刚刚居然觉得自己值不起这份信任,真是傻了!
田秋笑完,招手:“你也别站着了,坐。”
“谢谢小娘子!”
*
“快来人啊!大公子落水了!快来人啊!”
远处传来声响,田秋听得清楚,她心中没有意外,余光观察着秦珍。
秦珍面上神情未变,脚下的步伐却加快了。
……
她们赶过去时,大公子田景已被救起,全身湿透,身上刚披上披风。
田景注意到秦珍走来,松开搀扶着他的手,拱手作揖:“景儿见过母亲,母亲可是在陪二妹看花?”
秦珍扶起田景,眉头蹙起:“嗯。景儿你这是怎么回事?”
田景轻叹一口,看着池塘,指责道:“劳得母亲担心,不小心脚滑落水,并无大碍……这鱼太肥了,差点挡到我上来。”
秦珍有些头疼:“你这孩子……罢了,快些去换衣裳,免得着凉。”
田景没有推辞,行礼离开。
秦珍转身,往来的方向走去 ,田秋跟在后头,转头刚好和田景对视,田秋冲她挥了挥手,她一时迷茫,收回视线假装没看见。
“秋秋,跟娘去正厅。”秦珍对一直跟着的李妈说道:“去请官人回来,有正事相议。”
“老奴这就去。”李妈草草行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
*
沉稳的脚步声自屋外响起,门被推动,田明鉴走进来,他一身朱红公服,圆领大袖,头戴乌纱帽,脸上看不出表情,却自带威严。
田明鉴坐下,偏头看着为他沏茶的秦珍,问道:“娘子,有何事急急叫我回来?秋秋怎么也在这?”说着,端起茶杯喝了口。
秦珍抬眼,语出惊人:“明年田家要被抄了。”
田明鉴一口茶差点喷出,激烈咳嗽起来,他擦了擦嘴,未作答。
秦珍面上平静,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田明鉴一个眼神,秦珍便知他想说什么,说道:“秋秋做了一个预知梦,前不久证实过。”
田明鉴沉吟片刻,说道:“这么着急叫我回来,要发生什么事?”
秦珍三言两语交代完,他点头:“暴雨我会提前准备的,不能浪费了粮食。”
田秋一颗心落地,紧绷的肩膀放松,她期望地看着田明鉴,说道:“爹,我……”
田明鉴用力放下茶杯打断田秋的话,:“对于内鬼一事,我会去查。秋秋,多去后巷看看吧。”
后巷?她从来没有去过这个地方。
田秋五指收拢,心中思绪万千,想开口,面对田明鉴无波无澜的眼神,又不知说什么。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耳边只余清浅呼吸声。
田明鉴便当她同意,轻声道:“秋秋,爹相信你。”
田秋想问,既然相信她,为何不让她去查家里的事,求助的目光投向秦珍。
秦珍轻轻摇头。
为什么?爹娘到底在瞒着什么?
田秋没有起身,眉头不自觉蹙在一起,视线有些模糊:“你们什么都不说,我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语气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她好害怕自己回来了却什么都做不了。
“……”
秦珍有一瞬的愣神,心口泛起细细麻麻的痛。她沉默片刻,轻声许诺:“娘答应你,三日晚会尽可能告诉你。”
田明鉴神色一变,扭头和微微侧头的秦珍对视,哑然低头。
秦珍收回视线,眼神复杂:“后巷那片不安宁,我会让刑盛跟着你去。”
田秋不语,就这么看着秦珍。
她看不清秦珍的神色,秦珍似是叹息一声,:“秋秋,相信我们。”
得了承诺,她虽不解父母为什么这么相信刑家,但也知现在问也没结果。
田秋吸吸鼻子,应了声“好”,起身告别。
“我走了。”
“好好休息。”
直到田秋离开视线,秦珍缓缓捂住心口,五官痛苦的挤在一起。
“娘子!”田明鉴着急起身撞倒茶杯,他无措地蹲在地上,手轻轻抚在她皱起的眉头上。
“秋秋……她迟早要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