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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港城生日宴 ...
再次出现的宁祯把及地的长裙换成了轻便过膝的香槟粉缎面小礼服,露出笔直白皙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盘起的长发放下,烫成了微卷的弧度,优雅中又多了几分俏皮。
俞时峥作为家主致辞之后,俞学舟上台和女儿一起切蛋糕,父女俩一个儒雅一个俏丽,十分养眼,被邀请过来的媒体手上相机的快门就没停过。
俞学舟很少见到女儿表现得这么开心的样子了。
这么多年来,父女俩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宁祯对爷爷和奶奶们的问候都比对他这个父亲的要多。
人到中年,俞学舟更重视家庭关系的融洽。
瞥到穿着礼服的两个小儿子,他试探性地开口:“蓁蓁,你两个弟弟一直在边上看着,要不要让他们过来和你打个招呼?”
女儿回来之后除了吃早饭,其余时间都和文松文柏两兄弟错开,到现在三姐弟还没正式打过招呼。
宁祯眼神泛冷,却依旧笑容不变地看着俞学舟道:“爸爸,你是不是说错了,我记得我妈妈就生了我一个啊。”
俞学舟表情一僵,自己好像又搞砸了。
宁祯拖长话音:“不过——”
突转的话锋让俞学舟心中微动,以为女儿改变了想法。
谁知宁祯笑意变得真切,说出的话却像个幸灾乐祸的小恶魔,“你不如查查账户上的钱呢?我可是知道俞家大房的人每个月都在外面给锦泰营业额创新高,别等爷爷听到风声再来算账,到时候你可交不了差哦。”
本来想捅到俞时峥那里看看沈月容怎么收场,但看着俞学舟才四十来岁就显得有些泛白的鬓发,宁祯终究心软了一点。
至少这十多年的时间,俞学舟都在为当年的出轨付出代价。
她打量着父亲的脸——那张和八岁时记忆中相差甚远的脸,皱纹多了,眼神钝了,眼角和嘴角都是向下的弧度,可见这些年笑容不多。
她恨他吗?
八岁的时候恨过。恨他在那个服饰间里做的事,恨他维护沈月容而不是走向她,恨他冲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十一岁的时候没功夫恨了——因为忙着适应新学校、新环境,忙着让自己变得足够好,好到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现在,二十岁的她呢?
宁祯看着俞学舟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笑,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恨,是一种更复杂的、酸涩的东西——
他过得很不好。她知道。
但这不是他应得的惩罚,它只是一个结果。一个在宁祯八岁那年就注定了的结果。
——因果已经替他做了选择。她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俞家大房的人,锦泰。
这两个词一出来,俞学舟很快联想到沈月容衣帽间那一排排连吊牌都没摘下来的新衫,以及文柏文松两兄弟几次抱怨妈咪不给他们报冬令营出国玩。
他这些年都不愿意在家里多呆,找到机会就借口出差,在家的大部分时间和沈月容也都是分房睡。两个人不吵架,也没话说。
但俞学舟对文柏文松还是关心的。稚子无辜,因为当初他没有对俞蓁做到,所以他一直想成为文柏文松合格的父亲。
本以为是沈月容担心国外不安全,不让两兄弟出国。却不曾想,是家里财政已经入不敷出了吗?
俞学舟的性格,说得好听是温和柔顺,说得不好听就是优柔寡断没主见。
他脸色青白,还要对女儿挤出个笑容,“这些事情爸爸会处理的。蓁蓁,今天是你的宴会,不说不开心的事情。客人们都在等你,过去好好招待,爸爸等会就过来。”
宁祯点点头,眼神里情绪驳杂。
她没有再说什么。
——她不会替任何人做决定。就像她不会替妈妈原谅爸爸一样。
她能做的,只是把信息递过去。至于爸爸是选择面对沈月容,还是继续装聋作哑,都是他的事。
宴会进行到下半场,俞时峥托着孙女的手肘,挨个和亲朋好友打招呼,带着孙女认识港城各界大拿。
最后穿过水晶灯下衣香鬓影的人群,在一圈深色西装与丝绒长裙围成的小领域前停了下来。
俞时峥站定之后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王司长,夫人,这是小孙蓁蓁,带她来见见世面,认认人。”
宁祯顺着他的声音往前半步,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司长伯伯、夫人,晚上好。”
等王司长夫妇二人笑着点头回应,俞时峥继续对接下来的几位部长和家属介绍宁祯。
其中一人打趣道:“老俞啊,这是打算培养孙女啦?当初家妍和学谦的成年礼你都没有这么隆重哦。”
俞时峥笑着说:“蓁蓁是俞家的长孙,自然要重视一些。况且这孩子从小出国念书,都没什么机会见港城的叔叔伯伯们。”
王司长也开玩笑:“主要是来炫耀的吧。每次和你打球,都要听你说蓁蓁聪明成绩好,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现在蓁蓁更是小小年纪就拿到了牛津大学经济与管理的学位,怕是要一直挂在嘴边上咯。”
两人是高尔夫球友,关系密切。
众人都笑了出来。
俞时峥毫不掩饰自己的春风满面。人老了之后,赚再多钱都比不上一个有出息的子孙,“还是王司长知我。”
宁祯在一旁成功扮演了一个孝顺伶俐的晚辈。不该她说话时便在一旁抿唇浅笑,模样乖巧;该她说话时更是妙语连珠,一两句话便能逗得几位长辈开怀。
肖吉成和儿子在不远处观望,忍不住再次提醒道:“阿朗,这是个抢手货啊,个个争住要,你可得把握住。”
“爹地啊,别搞得这么势利好不好。爱情这种东西是不能靠金钱和地位来决定的。”
肖吉成举手:“好好,我不说,不玷污你永恒纯洁的爱情。”儿子是学艺术的,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艺术永恒的主题——爱情。“但是你不觉得俞小小姐,很符合你灵魂伴侣的条件吗?爹地看你和她很聊得来啊。”
肖朗脸上浮现一抹窘迫的红:“哪有啊爹地,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嘛,我只是、只是觉得她性格很好。”
“哈哈,性格好就好哇,记得等会找她留低个联络啊,慢慢相处咯。”
一向都是宴会焦点的几个俞家儿女现在被打成了背景板。
二房的俞学诚和三房的俞学明早已成家生子,已经是正经叔伯,自然不会和小一辈的宁祯比较。
但作为俞时峥唯一的女儿,俞家妍一向是俞家最爱出风头的。她继承了苏城来的四太的娇俏外表,性格却很是霸道,对于侄女的受关注度超过了自己有些难以接受。
“老豆也太偏心了,我都好想来尖嘴湾这套别墅开Party的,他之前说什么也不应,现在俞蓁一回来就来这里开生日宴,哼!人家回大陆都改姓‘宁’了,换我啊都不会认她的!”
俞学谦从国外连夜飞回来,还没倒过来时差,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听到这话几乎是不带思考地回怼道:“有没有搞清楚形式啊sister,你以为是蓁蓁贴上来的咩?老豆打了好几个电话要她返港的嘛。蓁蓁的妈咪都有百亿身家啦,你以为呢?”
俞家妍从不关注商业上的新闻,听到这话吃惊得瞪大了眼,却依旧嘴硬道:“那也比不上老豆。”
“现在是这样,以后就说不准了。”俞学谦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起秘而不宣的笑意,瞌睡都跑没了几分。
俞家妍不满道:“干嘛这么帮她们说话,俞蓁不会是背地里给你什么好处了吧?”
俞学谦掩饰性地干咳了两声,“没有啊。”
这演技实在拙劣,俞家妍一眼看出他的心虚,虚张声势道:“好哇,俞学谦你竟然拿小辈的钱,要不要脸的啊?”
“喂喂,”俞学谦连忙捂上她的嘴,“小声点啊,等会被老豆知道就惨了。”
“竟然是真的!她为什么会给你钱?”
看俞学谦吞吞吐吐不肯泄露,俞家妍一叉腰,作势大喊:“老豆,二妈,阿谦他找······”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俞学谦一向拿这个幺姐没办法,两人年纪相仿,相伴长大,情谊也更深一些。“是蓁蓁带我赚钱的!她投资眼光好好噶,我就把钱都给她打理咯,每个月给我发分红,比家里给我的零用钱还多哇!”
“不是吧!”俞家妍傻眼。
俞学谦以为她不信,还把自己的卡账信息翻出来亮给她看,“哝,已经快一年了,每个月都有二百万左右。”
多少?二百万??
“你放了多少钱给她打理?”
“八千万左右吧。我当然没这么多钱咯,当时蓁蓁让我跟着她赚钱,我只能拿出来三百万。但是她每个月能给我十多万的收益欸,我就让妈咪拿钱咯。”
俞家妍愈发疑惑:“还有二妈?这么多钱,你们不怕被她亏完吗?”
“我妈咪比我还相信蓁蓁啊,说拿钱就拿了。”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透露太多,急忙补救:“我是看和你关系好才告诉你的,可千万别和别人说啊,特别是老豆。”
俞家妍撇了撇嘴,她才不信呢,那个小丫头能赚这么多钱?估计是跟着她妈投项目,吃了好处吧。
宴会上,俞学舟和沈月容许久不见踪影,罗蔓只好把大半时间花在文松和文柏身上。
其实两个孙子已经十岁,完全可以让他们自己去交朋友,但不知为何后半程两人总是不由分说地粘着罗蔓,像两个小跟屁虫。
两人穿着相同的燕尾礼服,不仅长相类似,连个性都是出奇地一致。以致于家里好几个都分不太清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看到爷孙俩的交际告一段落,罗蔓带着两兄弟走过去。
“老公,蓁蓁。”她笑着停住,文松文柏两兄弟站在她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不肯再靠近。
“学舟他们两口子不知道去哪儿了,双胞胎跟着我跑一个晚上了。欸?人呢?”才发现两人落在后面没有上前,罗蔓连忙招手示意。“快过来啊。”
两兄弟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走过来,低声叫了一句“爷爷”。
俞时峥皱着眉:“没看见你们大姐也在这吗?还不打招呼。”
宁祯收起笑容,静静地站在俞时峥身侧。
俞文柏抬头看了宁祯一眼,撇了撇嘴,不肯出声。俞文松一向是跟着他大哥走的,大哥不喊他也不喊。
罗蔓推了推两人,轻声道:“这是大姐,叫人啊,傻吗?”
眼看俞时峥表情越发严肃,颇具压力的凝视让俞文柏脸都憋红了,忍不住带着哭腔说道:“她才不是我们的大姐!她一来妈咪心情就不好,老豆还一直和妈咪吵架!”
他在房间外面都听到了,老豆一直骂妈咪花钱,妈咪说要不是老豆的心一直在另外两母女的身上,不肯把心思花在自己家里,她怎么会控制不住地花那么多钱。就是因为在家里看尽了脸色又没人安慰,所以她只能在外面发泄自己的购物欲。
都是因为宁祯的到来,才会导致家里发生这么多事情的。
抱着这种想法,俞文柏面色涨红,哭嚎出声:“我讨厌她!我不想她来我们家!”
宁祯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想起了八岁的俞蓁。
“收声!”俞时峥面色难看,厉声训斥道:“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有无家教啊?”
罗蔓连忙做和事佬,一边安慰俞文柏和跟着哥哥一起掉眼泪的俞文松,一边带着歉意和宁祯说:“莫怪啊蓁蓁,弟弟们年纪还小不懂事,我之后会和你爸爸说让他好好教导的。”
宁祯垂眼站着,神情平静,像一棵被风吹了一下但根系纹丝不动的树。
她淡淡回复:“不紧要。”
二太太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打发大儿子俞学诚去招呼一旁隐隐看戏的宾客,自己则轻轻牵过着宁祯的手,把她从对峙的场景中带离。
拉着她的手暖暖的,很柔软。
宁祯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用力眨了眨,把感觉挤了回去。
两人走到别墅僻静的花园里。花园正对着大海,远处有灯洒在海面上,寂静广袤。
港城的秋天没有凉意,海风吹到宁祯的脸上,就像二奶奶的手一样。
下一秒,周琴的掌心恰好抚过她的额头,就像小时候那样。她温柔道:“傻女,不高兴的话,你也可以发脾气呀。小时候那么胆大的,长大就变啦?”
宁祯声音低低的,像是撒娇又像是赌气:“不都说长大了就要懂事吗?而且······他们好像也没说错。”
八岁以前,俞家是家。有爷爷和奶奶们,有爸爸妈妈,还有大海和漂亮的紫荆花树。
八岁以后,青园的别墅才是家。有阿公、有妈妈、有她。
可是现在呢?
她有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公寓、自己的钱。她可以买任何想买的东西,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
但她好像没有小时候的家了。
妈妈永远是她最亲的人。但妈妈的“家”是宁安集团,是工作,是责任。妈妈不会承认自己需要一个“家”——因为承认需要就是承认软弱。
而俞家——
刚才那两个孩子的眼泪告诉她:这里也不是她的家。
抚摸的手变成了点在额头的指尖,周琴好气又好笑:“才说你懂事,又像小时候那样喜欢钻牛角尖。这里不是你家是谁家?我可是从小帮你换尿布泡奶粉,带着你长大的。不管你姓不姓俞,你都是我孙女,都要叫我奶奶。”
宁祯假意吃痛,捂住自己的额头,无辜又可怜望着她。
祖孙俩对视一会,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呀,还没给二奶奶多讲讲在英国的事情呢。你四叔又烂玩,每次回国都不见人,想揾个人问都揾不到。”
“二奶奶想知道什么我都跟你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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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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