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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千金一掷为 ...

  •   剩下半场陆梧阳都有些心不在焉。但他掩饰得比较好,纪森没有察觉。

      俞家妍远远地看了好几眼,每当想过去和陆梧阳搭话,就能发现宁祯在不远处与其他人交谈。要是贸然走过去又得和她打招呼,只能碍于面子,咬牙干瞪眼。

      “也不知道今晚的销售数据谁是第一。”晚宴接近尾声,合作的艺人们都陆续离场。纪森在一边嘟嘟囔囔。“可千万别是席望,真是受够张志高那张趾高气扬的晚娘脸了!”

      席望是近几年炙手可热的流量型演员,爱豆出身,在积累了大批战斗力高强的粉丝之后转战影视圈,播出的几部剧虽然口碑不行,但是热度都不错。

      说曹操曹操到。

      张志高带着席望从会场的另一侧走向出口,两方正好撞上。

      “哟,这不是我们‘天才爱豆周世嘉’吗?”张志高捏着嗓子阴阳怪气。

      “要我说还得是老戏骨,演啥像啥,我有时候看剧里还以为是我们席望在里面呢。不过呢,戏里再怎么好,获得的关注和粉丝都是假的,不如看看最近还有哪个综艺能收回锅肉,抓紧机会去圆一圆出道梦吧。”

      这话不可谓不诛心。陆梧阳清楚,《鎏光》的热度确实是利用了当下大家对于娱乐圈选秀和流量爱豆的天然关注,传统的影视圈大都看不上流量演员,却又要利用他们的故事来博得资本和观众,张志高有意见很正常。

      他在影视学院读书的时候,一度也陷入了这种偏激的认知,觉得通俗化的偶像剧不过是目光短浅、赚快钱。但是作为一个演员,观众买单才最重要。沉浸在自己的文艺幻想里面画地为牢顾影自怜,同样短视。

      陆梧阳理解张志高的针对,但也知道没必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情绪。

      陆梧阳按住张嘴想怼的纪森,平静道:“谢谢夸奖。演完这部剧才知道,当爱豆很不容易,为了出道吃的苦流的泪,并不比当演员少。”

      一旁的席望怔愣一下,似乎是没想到陆梧阳会这么说,看向他的眼神里透露出几分动容。

      陆梧阳说的是真心话。

      他为了演好周世嘉这个角色,花了不少心思深入了解真正的练习生们出道的过程。

      从入选练习生到真正成为那个站在舞台上的人,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他可以看不起张志高这种小心眼的人,但他不会看不起席望。

      张志高面上带笑,狭窄的脸型让五官显得有些拥挤,蚕豆大小的眼睛里却无半点笑意。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席望才是这部剧的天选演员,本色出演即可,基本不需要演技。有点运气的话也能够他吃半辈子。谁知半路杀出个陆梧阳,试镜把角色给截走了。

      “哪有你吃的苦头多呀!你们团队为了拿下这个角色也下了不少功夫吧,我听说辰欣的张总很看好你,《鎏光》的制片人呀,那还不是飞黄腾达了咯。”

      纪森忍不住了,“张志高,你有病吧!我们凭本事拿的角色,别技不如人就开始造谣!小心我们告你诽谤。”

      “激动什么?我是说梧阳和张总关系好呀。这么急着跳脚,别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两人声量不低,很快就吸引来了几个看客。

      席望在张志高的身后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不要升级冲突。

      和陆梧阳的俊雅不同,席望身量过人,却格外清瘦,一身星漫的高定西装,长相精致,脸色略白,像一个病弱贵公子。

      张志高气不过,挣开手把席望扫到一边,态度极为强势。

      在演艺圈多年,经他捧起来的红人不胜枚举。在申城的圈子里,没有谁不给他张志高几分面子的,哪怕是老牌的港星、影帝影后,也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偏偏纪森这个不长眼的,仗着自己签了个童星出身的演员,有一点粉丝基础,敢来和他叫板?

      今天就让所有人看看,到底是谁更硬!

      “到底谁是真红,谁是水货,今天看看数据就知道了。”张志高捂了捂嘴,“俞小姐今晚没花钱吧,我怎么记得她连珠宝都没看就走了。哎呀,有些人啊,自己没人脉资源,还要带着艺人往下走。我说梧阳,要不你来我们公司吧,虽说做不成第二个席望,但是让你出道还是小case啦。”

      俞家妍对陆梧阳有意思,圈里不少人都知道。

      之前看在俞氏集团的面子上,张志高再不爽都没主动招惹。但今天她可一分钱都没花,应该是陆梧阳把人得罪了。

      纪森被他说得有些难堪,他拉着陆梧阳想走,却被张志高挡住了路。

      陆梧阳从小演戏,性格好能吃苦,和大部分人都处得来。纪森却是个直性子,他没有坏心眼,但心直口快易冲动。

      当初在多方考察之后,觉得小公司胜在不用勾心斗角,人员简单,所以陆梧阳选了纪森和他所在的果禾娱乐。

      签约的时候就想过可能会有类似的事情,现在发生了,也是意料之中。

      陆梧阳心中叹了口气,想着早点结束,回去还能多睡一会儿再赶通告,现在看来是泡汤了。
      “你想怎么样?”

      张志高拍了下掌心:“你还是比他聪明。陆梧阳,弃暗投明的选择得及时做,别等到人老珠黄彻底过气,再想换个经纪人带你,可就晚了。”

      “我想的倒是很简单,比一比今晚的销售数据,谁输了,谁就退出竞争星漫的全球代言。”

      纪森立马冷嗤道:“还没到睡觉时间,你做梦呢?再说了,就算我们上不了,也不一定就能落到你们头上,你以为星漫你家开的?”

      张志高冷笑:“说你蠢都是抬举你了。不答应也行,你当面和我认错道歉,之后所有场合看到我,主动避开十米以上,今天这事儿就过去了。”

      “你······”

      纪森朝周围看了一眼,边上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工作人员,其余的艺人和媒体都差不多走完了。他咬咬牙,打算硬磕到底,反正这儿也不是他们开的,在这站着又不费事。只要他都不答应,张志高能拿他怎么办?打他吗?

      似乎是读出来了他的想法,张志高气定神闲地看了眼手表,微笑道:“明天好像是《鎏光》第三场宣发活动,不知道你们赶几点的飞机过去呢?”

      纪森脸色一变,突然想起还有这个行程。

      陆梧阳注意到纪森的表情变化:从愤怒到犹豫到不甘,最后定格在“算了吧”的无奈。

      ——这招他们见过很多次了。

      在剧组里,有人会在你杀青前一天跟你闹矛盾,因为你走了戏就停了,你不得不让步。在宣发期,有人会在你路演途中给你使绊子,因为你赶时间,没工夫跟他耗。

      张志高不是什么高明的人,但他够老练。他知道什么时候出手效率最高。

      陆梧阳本来就不打算浪费时间,更何况星漫的全球代言于他现在的阶段,不过是一根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属于看得到吃不到的那种。

      陆梧阳直接回复张志高:“那看今晚数据吧。如果我不如席望,之后我们团队不会主动争取星漫的全球代言。”

      他们团队说穿了就他和纪森两个人,陆梧阳自己拍板就可以。

      张志高一愣,没有想到陆梧阳会答应前者,这可真是······

      太好了。

      纪森一急:“别呀梧阳,你做什么——”

      陆梧阳制止了他继续说话,他不喜欢和人起冲突,但遇到问题也不会逃避。纪森说到底也是为了他的利益得罪了张志高,那事情合该是由他来解决。

      他不是在逞强。

      他是在做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题:一个他本来就不太可能拿到的代言,换一次让纪森吃一堑长一智的机会。这笔买卖,很划算。

      “森哥平时为了我的事儿忙前忙后,做得已经够多了。”陆梧阳一只手闲散地没入西裤口袋,另一只垂在身侧,眼神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彷佛没把这个代言放在心上。

      张志高都想为他的仗义鼓掌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找人要数据。”

      两方达成一致,避开人群来到了晚宴的会议厅,邀请了星漫的管理层到现场公布数据。

      奢侈品晚宴的内部数据通常都是不对外公开的。每个艺人团队能了解到的,只有自己当天的销售额以及自己的排名,相关信息由品牌方私下一对一告知。

      以往顶多是品牌总监的微信通知,这次说要当面宣告,连大中华区总经理都一起过来了。

      “Judy!好久不见呀,今天都没在晚宴上看到你。”张志高面带惊喜地迎上去,“我好像看到Jason了,他还是那么帅。”

      大中华区总经理Judy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短发干练,眉峰上扬,带着多年决策养成的凌厉。她与张志高握手之后,向另外几人微微颔首,开口的语气让人如沐春风:“各位晚上好,今天集团需要处理的事情有点多,只好辛苦Jason出面招待大家。听说两位艺人都很关心今晚的数据,我也想当面来宣布这个好消息。”

      张志高心头一喜。

      能让Judy亲自来说明的,必然是近两年的数据新高。果然他们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Judy说话干脆利落,直接进入正题:“感谢你们的辛苦付出,两位的业绩都很不错,今晚也是近五年来星漫晚宴数据最好的一次。介于两位的团队都不介意数据公布,那我直接说——”

      “席望的销售额是1210万,排行第二;梧阳的销售额——”她顿了顿,脸上不禁带出来一丝笑意,5000万,排行第一。”

      时间拉回到晚宴结束前。

      宁祯接到母亲宁姝的电话,要她尽早回家陪阿公一起吃宵夜。

      难得一家人都有空,宁祯自然满口答应。

      只不过本来想晚宴后和陆梧阳叙一叙旧的打算,就得往后搁置了。

      宁祯作为维祯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星漫集团的新晋股东,自然知道星漫正在筛选亚太地区的全球代言人。

      虽然这个全球代言人的广告投放也只是中华区可见,但是title的含金量摆在那儿,对艺人的吸引力不小。

      但维祯如果想要插手星漫集团内部事务,不仅流程繁琐,还会惹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宁祯也没有时间参与代言人的层层筛选。

      了解到陆梧阳今晚的销售额还在中下游徘徊,宁祯索性千金一掷为蓝颜——冲冲业绩。

      不论陆梧阳最终的销售成绩是多少,都补足到五千万。

      宁祯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手腕很稳,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干脆利落,像在签一份普通刷卡单据。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签字的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些不太相关的东西。

      十三岁的少年在片场里蹲下来,认真地听一个八岁小女孩说话。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厉害”。

      而后画面一转——

      宁祯站在一个灵堂外面。里面是花圈,白布,压抑的哭泣声。

      她没有进去。

      她和陆梧阳只是年少时的一面之缘,她有什么资格进去哭?

      可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Judy回想起宁祯神情坦然地在单据上利落签字的模样,感叹挥金如土也不过如此了。

      “这不可能!”张志高脸色大变,甚至失控地喊出了声。

      直到席望抓住他的手臂,张志高才回过神来压低声线强笑道:“销售额五千万,这种数据年终盛会的时候也不常见吧,真的没有记录错误吗?”

      陆梧阳也有些不敢相信,今晚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大的营业活动,在他的印象中应该是成交了五百万左右。

      Judy微笑:“都是实单登记。数据和艺人们的利益切身相关,我们不敢有差错。”说完又向陆梧阳两人走近,礼貌道:“宁小姐在临走前留言:‘很久不见,但是没来得及请哥哥吃饭,先送个礼物聊表挂念。’”

      其实宁祯走前的原话是“聊表心意”,但是Judy深感这话当众说来恐怕会让人误会,索性换了个相近的词。况且她觉得宁小姐说这话时虽然语气亲切,却并无旖旎之意,两人应该只是旧识。

      在听到“哥哥”这个称呼时,陆梧阳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五千万。

      他知道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身为上一届全球代言人、资源好到旁人只有啧啧称叹的裴华章,也没有在这种晚会上拿到过五千万的销售额。

      因为这种业绩,光是靠艺人自身的商业价值是不够的,要有真正的贵人在背后支撑才能做得起来。

      但是“贵人”这个词,从四岁进组以来就和陆梧阳没什么缘分。

      或者说陆梧阳之前所见的那些“贵人”,更像披着羊皮的狼,用手里的资源引诱着你,却随时准备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

      可是直觉告诉陆梧阳,她不是那样的人。

      陆梧阳眸光微怔,清隽的面容有一瞬间失神:“······谢谢Judy总。那个、她,宁小姐有留下联系方式吗?”

      Judy摇头,却道:“但她有提到说,你们应该很快会再见。”

      Judy来去匆匆,并未过多寒暄就带着下属离开了会场。

      纪森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便成了狂喜,顾不上和陆梧阳说话,抬腿就想往张志高的方向去。

      张志高脸色青白交错。

      席望在一边默默站着,他从来没有发言权。

      陆梧阳拦住纪森,不容分说地拉着他走出了会场。

      “哎呀梧阳,你拉着我干什么,他们输了、是他们输了呀!”被拉着走出会场后,纪森脸上还有着浓重的兴奋,他双眼发光,恨不得过去踩着张志高的脸大笑三声。

      “纪森哥。”陆梧阳停下来,喊了一句之后就没再说话。

      周遭气氛是少见的缄默,陆梧阳的脸半隐在夜色里,看不清神情,却让纪森莫名感受到一股凉意。

      从陆梧阳毕业,两人搭档也有三年了,基本没有发生过大的矛盾。但是几年相处下来,纪森明白,陆梧阳连名带姓地喊他哥,就是要严肃谈话的前兆。

      纪森安静下来。

      “如果没有今晚上的······意外,你应该很清楚,我肯定会失去、或者说放弃竞争星漫全球代言的机会。”

      纪森当然知道。

      所以为什么要答应张志高?

      纪森眉头皱起,欲言又止,不解和困惑都写在了脸上。

      “我是故意的。”陆梧阳坦然承认,“我觉得用一个不一定能拿到的代言,来换取我长期合作伙伴的改变,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

      “森哥,其实我很感谢你。从我进公司开始,你一直都在用你的方式保我;不管是上层的压力,还是导演制片人的应酬酒局,你都是一个很值得相信的伙伴。”

      “但是今天这种局面,本可以不必发生的。张志高为人高调,讲究面子,我们确实在某些方面有利益冲突,但并不是敌人,不应该把他当成敌人来对待。强争一口气,不代表赢。”

      纪森讷讷。

      他回想起自己和张志高的交锋,确实是有些沉不住气,张志高毕竟背靠大公司,有多年的沉淀和积累,也算是自己的前辈。

      陆梧阳语气平和,不带情绪:“公司的情况你也清楚,我身边能够商量的人只有你一个。公司给不了资源,我也没有背景,能有今天的成绩,纯粹是靠我们两个人的努力。今天我答应张志高的赌约,只是想让你和我都记住,一时的冲动会付出代价。”

      陆梧阳已经很少说这么多话了。少年时的舒朗已经被他藏进生活,对于工作上的事,他向来是少说多做。

      但是纪森不一样。他是一个足够让人信赖的伙伴,虽然性格上有些冲动,但瑕不掩瑜。陆梧阳希望两人之后的工作配合可以更顺畅。

      纪森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苦笑道:“活了三十多年竟然还没你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看得明白。难怪混了这么些年,带的艺人能说得上名号的,就你一个。”

      紧绷的氛围因为他的自嘲而逐渐舒展,陆梧阳唇角微松:“应该是大器晚成。签我一个人足够了,早晚让你住上申城市中心大平层。”

      事情聊完就翻篇了。

      纪森忍不住畅笑一声,好像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经过今天晚上的事,我觉得希望很大了。”

      “要不咱再说说宁小姐的事情呗?她怎么一口气给你花这么多钱啊?你们真的只是小时候见过吗?”

      陆梧阳薄唇轻抿:“······走吧。”

      他又恢复了没什么表情的状态,与夜色一样深的眼底意味不明。

      陆梧阳不知道宁祯今晚的用意——也许是出于年少旧识的一时好意,又也许,是豪门千金的随手而为。

      但她说他们还会再见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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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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