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球》木恋夏

2、末日生存法则 记者的直觉

　　第二天清晨，柳思是被冻醒的。

　　哪怕裹着两件厚厚且满是机油味的军大衣，刺骨的寒意还是顺着地缝直往骨头里钻。她睁开眼，发现火堆早就熄灭了，大铁桶底部结了一层白霜。

　　“醒了？命挺硬。”

　　君江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踩着军靴走过来。她扔给柳思一个黑乎乎的烤土豆：“吃吧，吃完去干活。极寒期刚过，外面的辐射指数降到了安全线，今天得出去搜寻物资。”

　　柳思接过土豆，滚烫的温度让她冻僵的手指恢复了一点知觉。她剥开焦黑的皮，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昨晚……你说那扇铁门后不能去，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君江眯起眼睛，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在这里，好奇心会害死猫。”

　　柳思识趣地闭了嘴。

　　——

　　走出地下车库，柳思终于看清了2136年的“白天”。

　　天空依然是浑浊的暗黄色，没有太阳，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远处的城市废墟像巨大的墓碑，看不到一丝绿色。

　　几辆改装过的重型装甲车停在基地外，君言正穿着一身黑色的防风服，手里拿着一张破旧的地图，在给手下的雇佣兵下达指令。

　　“A区废弃医院，B区地下超市，分两队行动。遇到‘拾荒者’不用留手，物资抢不到，你们今晚就不用回来了。”

　　男人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透着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

　　柳思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跑过去：“君言！”

　　君言转过头，看到是她，眉头微皱。

　　“我……我也能出去吗？”柳思搓了搓手，“我不白吃你的饭，我也可以去帮忙找物资。”

　　旁边的雇佣兵们互相看了一眼，发出一阵嗤笑。就她这细胳膊细腿的，出去都不够老鼠塞牙缝的。

　　君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冷淡：“你出去，只会拖后腿。你留在基地，去后厨洗菜。”

　　说完，他戴上护目镜，转身上了装甲车。

　　柳思被噎在原地，看着装甲车轰鸣着消失在沙尘里，暗暗咬了咬牙。

　　——

　　柳思的“洗菜”工作并不顺利。

　　末世里哪有新鲜蔬菜？所谓的洗菜，不过是把一些发霉的土豆和合成淀粉块表面的毒斑刮掉。

　　后厨的空气极其沉闷，负责做饭的大妈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拿铁勺敲灶台。基地里剩下的老弱妇孺都在这里干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

　　更糟糕的是，负责管理后勤的一个刀疤脸男人，总是借着巡视的名义，对女人们动手动脚。

　　“哎哟，新来的？长得这么细皮嫩肉……”刀疤脸走到柳思身边，贪婪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味，伸出脏兮兮的手就要去摸她的脸。

　　柳思猛地后退一步，眼神一凛，直接抄起案板上的一把剔骨刀：“别碰我。”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臭娘们，敢拿刀对着我？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他刚想发作，柳思却极其冷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你叫李疤，是后勤主管。但我昨晚睡在物资库旁边的杂物间，半夜听见有人开锁搬东西——你每天晚上都往自己床底下塞肉罐头吧。如果君言老大知道有人敢私吞物资……”

　　柳思没把话说完，只是转了转手里的刀。

　　刀疤脸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一下，指着柳思，咬牙切齿：“算你狠！”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旁边的几个女人偷偷向柳思投来感激和震惊的目光。

　　柳思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刀，手心全是冷汗。她当记者的，最擅长的就是观察细节和抓住人的把柄。昨晚被安排在杂物间打地铺时，她半夜被开锁声惊醒，透过门缝看见李疤扛着两个箱子往宿舍方向走——箱子上印着军用肉罐头的标识。她当时没吭声，只是默默记下了。

　　后厨角落里堆着一批从废墟里捡回来引火用的旧报纸和废档案。柳思刮完土豆，趁着没人注意，蹲在那堆废纸里翻了一下午。她当记者时养成的习惯——任何纸片都可能藏着信息。果然，她从一堆2030年的旧城市规划文件里，拼出了一张东郊区域的地质勘探图。

　　——

　　傍晚，搜寻物资的车队回来了。

　　这一次，收货并不理想。外面的废弃超市早就被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还和另一伙势力发生了火拼，两个雇佣兵受了重伤。

　　君言走进基地，浑身带着外面的寒气和血腥味，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把护目镜扔在桌上，语气冰冷：“物资撑不过一周了。如果下周还找不到新的补给点，所有人都得挨饿。”

　　整个基地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就在这时，柳思走到了君言面前。

　　她手里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旧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复杂的线条：“君言，我知道哪里有物资。”

　　君言抬起头，眼神如刀：“什么？”

　　“以前这里是个大型物流枢纽。我今天在后厨那堆引火用的废纸里，翻到了2030年的一份城市规划图和地质勘探日志。”柳思把纸在桌上铺开，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坐标，“往东走二十公里，有一个地下防空洞。当年那场排污危机爆发后，政府秘密在那里囤积过一批避难物资——军用压缩食品、密封燃料、药品。虽然到今年已经放了一百多年，但军用密封罐的保质期理论上能撑几十年，我不敢保证全都有效，可总比没有强。而且如果没被地图记录，那里的东西大概率没人动过。”

　　君言看着她，目光从怀疑逐渐转为震惊。

　　在这个废土上，大家都在用枪抢地盘，却没人想过去翻找几十年前的城市档案。

　　柳思指出防空洞位置。

　　君言看着她递过来的粗糙草图，眉头皱得死紧：“东郊废弃矿场？”

　　“嗯。”柳思指着地图上一个用炭笔画出的红圈，“那是2030年政府秘密修建的地下防空洞。但是，在2032年的一场大地震中，矿场发生大面积塌方，整个山体滑坡，把防空洞的入口死死堵住了。”

　　旁边的一个雇佣兵听了，立刻嗤笑出声：“老大，别听她瞎扯。东郊矿场那块地儿我们熟得很，现在就是个巨大的风口，碎石堆得像山一样高。别说是去挖防空洞了，就是开着装甲车过去，遇到晚上的极寒风暴，也能连人带车冻成铁疙瘩！”

　　其他人纷纷附和，看柳思的眼神又充满了嘲讽，觉得她就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

　　柳思没有退缩，她迎着那些嘲笑的目光，极其冷静地抛出了后半句话：“如果用常规挖掘，确实进不去。但是，我查了当年的地质勘探日志。那场塌方并没有压垮整个地下结构，只是堵死了主通道。而在它侧面的悬崖下方，有一条排水暗渠。虽然大概率被冰封了，但只要炸开冰层，应该能绕进内部。”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君言盯着她，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震惊。他大步走上前，拿过那张地图，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标记。上面不仅有防空洞的位置，还清晰地标注了暗渠的走向、坡度，甚至连大概的冰层厚度都推算出来了。

　　这绝对不是瞎编的，这是一个极具专业素养的人，用一下午时间在浩如烟海的废墟档案里拼凑出来的生命线。

　　“你……”君言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却眼神倔强的女人。

　　“柳思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自嘲地笑了一下，“查资料、找突破口，是我们记者这行的基本功。当然，去不去，还得君老大你拍板。”

　　君言看着她，原本眼底的轻视和冷漠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邃、甚至带着几分占有欲的光芒。

　　他忽然把地图往桌上一拍，环视了一圈周围还在犹豫的雇佣兵，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怕冻成铁疙瘩的，今晚就可以滚出我的基地。明天一早，集结三辆装甲车，带上重型破冰炸药。”

　　他转过头，看着柳思，嘴角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弧度：“你跟着我坐头车。她得在我眼皮底下指路，扔后车我不放心。”

　　“如果真找到了那批物资……”他顿了顿。

　　“你拿什么谢我？”柳思大着胆子接话。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君言戴上护目镜，声音低哑。

　　第二天，破晓。

　　天空依然是浑浊的暗黄色。三辆重型装甲车撕裂了地上的冰霜，朝着东郊废弃矿场驶去。

　　气温极低，车里的暖气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柳思裹着厚厚的防风服，依然冻得牙齿打颤。

　　“喝了。”

　　君言递过来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

　　柳思接过来，拧开盖子抿了一口。里面是极其劣质的烈酒，辣得她喉咙像吞了刀片，但一股热火瞬间在胃里炸开，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谢谢。”她把酒壶递回去。

　　君言没接，只是淡淡地说：“自己留着。等会儿要是被风刮走了，我可不救你。”

　　柳思愣了一下，把酒壶揣进了怀里。

　　装甲车停在了矿场边缘。正如雇佣兵所说，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风口。

　　狂风卷着冰碴子打在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面前是一座被碎石和冰块完全覆盖的巨大山体，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

　　君言拉着柳思下了车，强风差点把柳思掀翻，她死死抓住君言的手臂才站稳。

　　“暗渠在哪？”君言大声问，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柳思眯起眼睛，顶着风雪，凭借着昨晚死记硬背的地形图，在乱石堆中艰难地辨认方向。终于，她指向西南方一处背阴的断崖：“那里！洞口应该被冻在悬崖下面了！”

　　君言一挥手，几个扛着炸药的雇佣兵立刻顶着风雪跑了过去。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断崖下的厚冰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黑窟窿，露出一条幽暗、深不见底的通道。

　　君言打开战术手电筒，光柱扫进通道里。通道虽然结满了冰，但确实有极其明显的人造水泥痕迹。

　　他转过头，看着冻得鼻尖通红、却咬着牙不吭声的柳思，忽然伸出手，将她身上的防风服领口拉紧了些，挡住冷风。

　　“你走我后面。”君言丢下这句话，拔出枪，率先走进了那个未知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