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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尊起疑,极限飙演技 天生剑骨的 ...

  •   拜师大典的余声还在耳畔回荡,钟磬的余韵贴着山壁一层层荡开,散入暮色渐合的松林深处。

      陆知遥跟着谢清疏穿过白玉广场时,身后仍有不少新弟子驻足回望,目光落在那道白衣胜雪的师尊背影上,艳羡里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毕竟谁也没想到,青云宗这一代剑道魁首谢清疏,竟真会收一个测灵玉上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弟子入门。

      陆知遥垂着眼,步子不疾不徐地缀在谢清疏身后半步处,刻意维持着那种初入山门、既拘谨又带点笨拙的步态。方才在高台上强压下去的心跳,此刻才真正缓慢地回落,一下一下,沉甸甸地撞着胸腔。

      她攥了攥藏在袖中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拜师礼上师尊指尖落下的温度,凉而稳,一如前世记忆中那道永远挡在她身前的白影。

      院门轻轻合上,隔开了外面广场上其余新弟子的喧闹。山风穿林,带起一阵细碎的竹涛声,后山小院便彻底安静下来。

      谢清疏交代完厢房的位置,便先去主屋整理典籍,留她一人安置。临走前只多说了一句:“缺什么,来主屋寻我。”语气淡淡,听不出多少热络,却也没有敷衍。

      陆知遥躬身应下,等主屋的门合上,才转身推开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厢房。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清冷。一床一案,窗边立着空置的剑架,木料打磨得光滑素净,连一道刻痕都找不到。靠窗的案上摆着一方砚台、两册入门心法抄本,纸页边缘微微泛黄,像是被人提前理好放在这里的。

      陆知遥走到案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两册抄本的封皮。墨迹是新的,抄写之人下笔极稳,笔锋清瘦峭拔,每一笔都带着一丝不苟的力道。

      是师尊的字。

      她指尖顿了顿,将抄本收回原位,转身关上厢房门,又仔细确认了一遍窗栓。做完这些,她才靠在门板后,缓缓闭上眼,指尖抵在自己心口。

      体内那股属于先天极品金灵根的力量,还在经脉之下隐隐躁动。滚烫、磅礴,像一条被强行摁入地下暗河的熔金洪流,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隐隐的嗡鸣。那是万中无一的本源灵光,足以让整个青云宗为之震动。

      前世她年少懵懂,根本不懂收敛。测灵之时金光冲天,高台之上几位峰主同时起身,连掌门都变了脸色。也就在那一天,玄沧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彼时她不懂那目光的含义。后来才明白,那是一个棋手在打量一枚突然出现在棋盘上的、意料之外的棋子。前世她之所以能活到后来,不过是因为她太无用、太贪玩,对玄沧的布局构不成任何威胁,才被丢在角落里自生自灭。

      可这一世,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陆知遥走到床榻边坐下,盘膝,凝神内视。

      经脉之中,金色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翻涌着、冲撞着,只要她心念稍一松,便会冲破桎梏,大放光华。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力量的不驯,它在她的灵根本源处蛰伏,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猛兽,每一次喘息都在拉扯锁链,发出沉闷的嘶响。

      陆知遥沉下心神,调动轮回玉残留的微弱神魂之力。那点力量稀薄得可怜,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细丝,被她小心翼翼地牵引着,绕过经脉中那些最脆弱的关窍,层层向内,筑起一道细密的堤坝。

      这是她在轮回秘境百年苦修时,摸索出来的敛灵法门。秘境中没有师长指点,没有同门切磋,只有一遍遍的失败、反噬、吐血、再重来。她花了整整七年,才将这套法门练到勉强能用的地步。

      金灵根最是刚猛,也最难压制。灵力每一次冲撞,都带着灼人的痛感,从灵根深处炸开,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金汁灌进了她的血管里。她额角沁出薄汗,牙关咬得腮帮发酸,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仍死死压着那股往上冲的灵力,一点点将澎湃的金光往灵根本源深处锁。

      她反复调试着分寸。

      不能压得太死,灵力彻底沉寂,灵根便会显出枯竭之相,谢清疏或是其他长老稍一探查就能察觉异样。也不能放得太松,一旦灵光外泄,哪怕只是瞬间的闪耀,今日在高台上伪装出的中等资质就会当场败露。

      她要维持的,就是方才测灵玉上那种微弱、黯淡,如同普通金灵根的浅淡光晕,像蒙了一层灰的铜器,乍看有光,细看无华。

      一遍,两遍,三遍。她像匠人打磨一件必须严丝合缝的器物,稍有偏差便推倒重来。灵力冲撞、收束、再冲撞、再收束,经脉被反复灼烧的痛楚渐渐从尖锐转为钝麻,她咬着牙没停。

      不知过了多久,经脉里那股躁动的金辉终于温顺下来。她再催动灵力,只有一丝极淡的金光缓缓浮起,柔和黯淡,毫无锐气,和寻常资质平平的弟子别无二致。

      若是修为不够的人来探,大约只能看见一团勉强能引气的微光;即便修为高深者细察,也只能看出这金灵根“品质尚可,却远未到惊艳的地步”。

      陆知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疲惫,瞳仁深处却仍是沉定的。

      方才在高台之上是仓促应急,勉强压住灵光,根基不稳。若是之后再遇到长老抽检、或是无意间情绪激动,很容易失控。往后每日,她都要花时间反复练习敛灵,把伪装刻成本能,刻进每一次呼吸的节律里,让“藏”这件事变得像眨眼一样自然。

      她想起玄沧方才在观礼席上那抹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容挂在他温和儒雅的唇角,眼底却冷得像深潭里的石头。玄沧心思深沉,惯会暗中观察,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耐心等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哪怕她如今伪装成普通资质,也未必能完全打消对方的疑心,这世上没有毫无理由的“恰好”,玄沧生性多疑,今日她能被谢清疏当众收下,本身就已经是一桩值得他翻来覆去琢磨的“怪事”。

      想动师尊,先得从她陆知遥的尸身上踏过去。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在院中薄薄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陆知遥立刻收了灵力,神色恢复成方才温顺拘谨的模样,起身迎到门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像是已经练过千百遍。事实上,她确实在脑子里练过千百遍,从重生睁眼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反复揣摩一个“普通小徒弟”该有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种语气。

      推门而入的是谢清疏。

      她手里端着一小瓶清润的凝神露,白衣垂落,袖口拂过门槛时带起一阵极淡的冷香,像是雪后初晴的松枝气息。眉眼依旧清冷淡然,只是看向陆知遥的时候,目光依旧会不自觉多停留片刻。

      方才拜师大礼上指尖相触的悸动,还有那一缕莫名的怅然,直到此刻还残留在心底。谢清疏素来不信什么“直觉”,她修剑道百年,信的是剑锋所指、心念所及。可今日触到陆知遥指尖的一瞬间,灵台深处竟有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旧事被风掀起了一角,来不及看清便又落下。

      “方才大典嘈杂,你初入山门,心神易乱。”谢清疏将玉瓶递过来,声音清浅,在安静的院中显得格外清晰,“凝神露,稳住神魂,免得修行时心绪浮动。”

      陆知遥伸手接过,指尖刻意放轻,避开和师尊的触碰。她低头道谢:“多谢师尊。”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了一丝受宠若惊的拘谨,像一个不敢多言的新弟子。

      谢清疏的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脸,留意到她额边未干的薄汗,发丝黏在鬓角,洇出一小片深色。她微微蹙眉:“方才在屋内,已经开始试着运转灵力了?”

      陆知遥心头微紧,面上却不露破绽,垂着眼轻声回话:“弟子只是想着,早日修习,不辜负师尊收下我的心意,贸然试着引气,没把控好,出了一身汗。”

      她说着,还抬手用袖口蹭了蹭额角,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赧然。这个说辞稳妥,符合一个刚入门、急于上进又缺乏经验的普通弟子。更重要的是,它解释了汗水的来由,也顺势藏住了敛灵时经脉受灼的真实痛楚。

      谢清疏静静看了她一瞬。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像是要透过皮相看清什么。

      陆知遥心跳微快,面上却稳稳地维持着温顺与茫然交织的神情,甚至还偏了偏头,露出一点被师尊盯得不知所措的局促。

      “不必急于一时。”谢清疏收回目光,没有深究,只是淡淡叮嘱,“灵根引气最忌操之过急,根基不稳,日后极易留下隐患。你资质寻常,更要稳扎稳打。”

      她说出“资质寻常”四个字的时候,自己都有一丝极淡的违和感。明明测灵玉显示如此,金光微弱,杂而不纯,是再标准不过的中等金灵根,可她看着眼前这个垂首敛目的少女,心底总隐隐觉得,事情不该这么简单。这感觉来得毫无缘由,像剑修临敌时那一瞬的汗毛倒竖,说不出道理,却从不出错。

      “弟子记下了。”陆知遥乖乖应下,双手捧好玉瓶,一副将师尊每句话都奉为圭臬的模样。

      谢清疏颔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侧过头,暮光从她侧脸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补充一句:“往后若是引气控灵有难处,可来主屋寻我。”

      说完,她才转身离去。白衣消失在主屋门后,院中只余竹影摇曳。

      房门再次合上,陆知遥握着手中的凝神露,低头看着瓶身淡淡的莹光。瓶身还残留着师尊掌心的微凉,那点温度透过瓷壁渗进她指尖,让她眼眶莫名一热。

      师尊的提醒是真心的,可这份温和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谢清疏修的是剑道,剑心通明,直觉如锋,今日那几眼注视里,已有警觉的苗头。

      陆知遥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回去,重新坐回榻上,再次运转灵力,继续练习敛藏金辉。

      她要把这份伪装练到炉火纯青,练到连谢清疏都看不出破绽,练到玄沧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在玄沧的阴谋彻底揭开之前,她只是一个资质平平、安静听话,勉强拜入谢清疏门下的普通弟子。敛尽锋芒,藏起滔天金灵,静待时机。她不能急,不能露,不能给师尊添一丝麻烦。她要蛰伏,要等待,要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织起那张保护谢清疏的网。

      窗外的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暮色彻底沉下来,屋内没有点灯,陆知遥就在昏暗中一次次运转灵力,一次次将冲撞而出的金光摁回灵根深处,额角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小院安静极了,只有她一人,在无声之中反复收敛那足以惊动整个宗门的万丈金辉。

      世人皆道她资质寻常,胆小怯懦,只该跟在师尊身后受庇护。往后宗门里会有流言,会有同门暗地里的嗤笑,会有长老们摇头叹一句“谢峰主收徒不慎”。

      这些都无所谓。唯有她自己清楚,那被死死封存在经脉深处的金锋,是她赌上轮回、以百年寿元和全部修为为祭换来的筹码,是为谢清疏备好的护盾。

      前世她眼睁睁看着师尊神魂消散,什么都做不了。这一世不会了。

      窗外的竹涛声渐渐平息,夜风送来远处主屋一盏灯火的光晕,暖黄的一小团,隔着竹影看不真切。陆知遥最后收功时,经脉里只剩一丝黯淡的金光,温驯而微弱。

      她起身走到窗边,隔着夜色望向主屋方向,抬手将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意扑面。

      她站在窗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师尊,这一世,弟子护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师尊起疑,极限飙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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