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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卷六 4 ...

  •   琮洄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远方隐隐还余着些许残阳,照在木棉的身上,琮洄静静站在门口看她在院中碾药,她夏季胃口一向不好,再因为最近劳累,人很是清减了,衣袖都宽大许多,那衣衫随着她来回动作,很有些影影绰绰的感觉。
      琮洄心一动悄悄走过去,脚步隐在斩碎药草声中,待走近才从身后环住她,惊得木棉一震,回头见是琮洄,惊喜道:“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我正在想你明早能到不能。”她忙要放下药碾,又道:“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吧。”
      琮洄却不肯松开手,只顾将头埋在她颈窝中,闷声道:“不忙。”她身上有着熟悉的味道,还带些涩涩的药香,他手臂箍住她的腰身,又轻叹道:“怎么这么瘦。”
      木棉起先挣不开,只由他搂着,问他道:“这一路上可好?”
      琮洄仍将头埋着,闷闷地“唔”了一声,好半天才道:“边境处到处都是凄凉景象,不提也好。”
      木棉道:“你可别再去冒险了,你不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的,整天心神不宁,生怕有个闪失,那可怎么好呢?”
      琮洄道:“怎么会呢,我拿了通行证要便当很多。叫你别担心,肯定这些日子又不肯好好吃饭,才变得这样瘦。”手搭在她的腰枝上,只觉得单薄。
      木棉手下收拾着东西,确觉出他越搂越紧,只好扭过头道:“小心药刀伤了人。”
      琮洄闻言即松了手,怔怔瞅了她一会儿,才道:“阿过呢,怎么没听到动静。”
      木棉道:“他刚睡了,你脚步轻些。”
      琮洄点头进了里间,不大会儿功夫他又折出来,笑道:“小人睡得倒稳。只是皱着眉头不知道梦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看木棉仍在碾药,因问道:“不是说好了要他们购置好了送来,怎么还要你亲自在这里碾。”
      木棉道:“如今西药紧张的很,只能配比着用,这草药是淇山上找农户采来的,价格很低,只自己炒了一样用,也不多什么麻烦。我一晚上没事情能做好些呢。”
      琮洄坐下来,喝了几口茶,便卷起袖子要帮着她碾药,看看桌上的药船道:“你这药船又是从哪里找出来的,比市面上见得小了一圈,人家都是用脚来碾,你却只能用手了,还说不麻烦,我看很不好弄。”
      木棉见他笨手笨脚,笑道:“你就别添乱了,全碾到外面来了。”从他手里接过药碾,又道:“这是我爹爹亲手凿得的,自然跟市面上常见的不同,那年春天跟爹爹去淇山认药,我还被这石头绊了一跤,爹爹却发现这石头生就一个大大的凹槽,费了功夫搬回来,回来细细凿磨了一个夏天才做好……后来那么些事情,那里还记得它,前几日我收拾院子,竟被我给找到了,大概原先租房子的拿来垫花坛了,只附着了些泥土,洗干净却跟原来一样好用,这些天倒是帮了大忙了。”
      她将药船一侧的碎草药拂扫干净,对着亮处指给他,“瞧这里还有爹爹刻的字。”
      琮洄低头去看,果真刻着一行小字“寒食日,偶得一石,命其名,绊棉磬。”
      琮洄看了不由轻笑出声,道:“绊棉磬,这名字好个贴切。你爹爹真是风雅有趣,只恨不得相识。”
      木棉听了心下微有黯然,将手轻抚那行刻字,低声道:“今年这样兵荒马乱,大概又没有机会到峤州祭拜。”她低头看着院子角落一丛紫茉莉,暗夜中仍泛着紫红,隐隐晃过去年清明那一片红艳艳的山茶花来。
      琮洄见她沉默,安慰道:“祭拜一事,在于人心,也不拘泥形式。”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道:“你等等。”他快步回屋翻找了几张照片,递给她瞧:“前些天回家收拾东西,总算给我找出来。”
      木棉接过来,但看照片中却是一树树花开,因笑道:“是那年你去峤州拍得?”
      琮洄点点头,挑了其中一张道:“你瞧这棵树,中心一个大洞,是不是你跟我说过的你爹娘躲雨那棵树。”
      木棉看着照片道:“我也只是听我爹娘说过,并没有见过,不过看着树边也有个石礅,树洞有这样大,多半错不了的。”
      琮洄道:“这周围我都找遍了,只这一棵树如此,我当时还在那树洞中起了个誓,到现在还没能去还愿呢。”
      木棉看着照片,忍不住眼中一热几乎要掉下泪来,偏过头去用袖脚拭了拭眼角,又听琮洄道:“局势也不会一直这样乱下去,咱们自然有机会去的,我看你在安坊也并不十分愉快,等太平了,若你喜欢咱们就搬去峤州好不好?”
      木棉摇头道:“峤洲虽说是我的故乡,却是一处伤心地。”
      琮洄道:“那更简单了,根本就不拘泥那个地方,这神州大地,苍茫漠北,秀丽江南,若是游历遍了少说也需个七八载,到时候再看喜欢那里就呆在那里好了,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谈到此生夙愿……”
      木棉听了一笑接口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琮洄道:“读万卷书,需得知己,行万里路,更需要伴侣。”他话锋一转,轻声问道:“木棉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木棉握住照片的手一滞,扭头看琮洄仍微微笑着,昏暗中,他一双黑眼珠紧紧盯着自己看,她分明感到额角瞬间结了一颗颗汗珠出来,禁不住他的注视,低下头微声道:“好端端忽然说到这个。”
      因为话语含混,她声音听起来不知怎么有些暗哑,琮洄没追问,笑道:“无妨,我有耐心。”他将照片与她收好,忽然又说道:“我回来的时候去砀山接头,却碰到一个熟人,你猜是谁?”
      木棉没由来得一紧张,只笑道:“我怎么猜得到。”
      琮洄道:“我碰到方英琦。”只听她“哦”了一声,也没得它话,他便接着道:“真是意外,要说她现在这样的身份,不该一个人在山上逛得……她似乎变了个人,看起来不怎么快活,人也恹恹的没精神。”
      木棉实在不晓得如何评判英琦,只是沉默着。
      好在琮洄也很快转移了话题:“唔,这回子觉出饿了,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我回来路上就想吃你做的酸梅排骨。”
      木棉道:“这会儿子那里去找排骨呢,只有些糙米饭和鸭汤,你凑合吃了,明天再说吧。”
      琮洄道:“这就很好。”
      木棉进厨房热了汤饭端出来,琮洄便用鸭汤泡了饭,他此刻是有些饿了,呼噜噜便喝了一碗饭,木棉见了止不住要他慢些吃。
      琮洄抹抹嘴道:“这鸭汤味道清甜,里面放了什么,不像萝卜也不像冬瓜,吃不出来。”
      木棉道:“是你很喜欢吃的,怎么却尝不出来。”
      琮洄又盛了一碗,细细吃了才道:“原来是马蹄,好久没吃了,我爱吃你做的珍珠圆子,里面也是放了马蹄,味道极好。”
      木棉道:“这也是山里面人出来买的,既新鲜又便宜我见了就买了好些,这个东西好,既可当水果有可以当菜。”
      琮洄道:“小时候夏天,常拿这个榨汁喝,一大堆也不过榨那么一小碗。现在想起来还真有些浪费了。”
      木棉道:“现在好些东西都限量购买,自然不能和原先相比。”
      琮洄听了一叹说道:“这城里是越发的乱了,不如咱们搬到山里去清静。”
      木棉道:“这关辖区内,那里有清静呢,山民们还不是抱怨多多,不然怎么会拖家带口来城里做买卖。”
      琮洄止不住又叹口气,倒惹得木棉神色一暗道:“琮洄,趁着你的通行证还有效你不如去找找你家人吧,谁想到局势会这样越来越坏,若是……”
      琮洄伸手止住她的话:“是我带你回来得,要走自然一起走,你愿意住在那里,我都陪着。”
      木棉道:“可是……”
      话还没开头,就又被琮洄打断:“你若真懂我,就别再说这些没用话才好。”
      木棉住了口,这样的话两人之间提起也不知道有多少遍,她当然懂他,只是这样的深情厚谊,她如何当得起。
      这夜深时,木棉仍不能入睡,窗外有着唧唧虫声让人心不能静,她低头看着摇篮中的阿过,这些夜晚,她常对着阿过发呆,思忖着她这一生,这么想也许有些过了,她如今还是很年轻的,可一想起来过去种种,心底总有苍桑之意,也许因为她自幼便经历太多爱恨离别,又或者是因为初为人母的心境变化。
      她在暗黄的灯光下仔细盯着阿过,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那小脸中找些什么熟悉的表情,小人儿只是沉沉睡着,那眉目间并不能看出任何情愫。

      次日午后下了暴雨,医馆无事木棉便领着阿过玩耍,小人儿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跟着木棉一唱一和很是热闹,忽然听到几下敲门声,木棉只当是琮洄,随手戴了斗笠去开门,万万没想到来者竟是祁莲。
      祁莲见她穿着家常宽松的月白褂子,头发蓬松挽在脑后,推门见自己有露出惊喜的表情,一恍然竟似旧年时那个少女立在眼前一般,由不得笑道:“看你这样子,哪里像个当娘的。”
      木棉喜道:“这么大的雨,姐姐怎么来了,早上喜鹊在枝头好一阵叫,原来真是有贵客要来。”她是真心高兴见到祁莲,迎她进了屋子,便去沏茶,又端上各色小果,忙得脚不沾地。
      祁莲赶紧止住她道:“你不用忙活,我又不是外人,更何况近年来我吃的很是单调了,就喝些茶水就好,你快坐下咱们说些话才好。”
      木棉听了就坐下来,一旁阿过看到茶点诱人,跟着要吃,祁莲便捡了些软糯的喂他,笑道:“阿过长得好快,不过个把月没见就能走路了。”
      木棉笑道:“上周才会走的,也不稳当,摇摇摆摆的。”
      祁莲虽是始终未嫁,但在谭府多年,也很是会逗小孩,阿过最是爱笑,见祁莲如此,便对着祁莲笑个不停,纵是祁莲心若止水,见了这般无邪笑容也忍不住道:“瞧瞧这笑脸,真是讨喜。”
      木棉道:“他不过这么点大,就懂得分辨人脸了,见了姐姐竟笑得这样好。”
      有个小孩便生出许多话题来,不知不觉已到傍晚,阿过不耐一直听大人讲话,自己跑到屋内找东西玩,木棉半天不见他出来,忽然听到房内“嘀……”的一声,跑进去一看,竟是阿过拿着那骨笛在玩,许是自己被这声音吓到了,正呆呆愣着。小人儿见木棉进来顺势就哇哇地哭出声来。
      这下也引得祁莲跑进来,看到阿过无事刚放心了,却一眼看到那个笛子,不由拿在手里细细瞧了,脸上却略有惊异神色,问道:“这笛子怎么在你手里?”
      木棉一愣,心道祁莲如何能知这其中曲折,当下只简单解释:“姐姐以前见过吧,那年发大水我得来的,原先在家也吹过,想是见过的。”
      祁莲却摇摇头道:“我的的确确是见过,但不曾见你吹过。我知道这东西是以前杨大奶奶替琮豫做的。怎么竟被你得了去,这还真是奇……”话未说完却见阿过不知从哪里又拿出来一支一般模样的。禁不止更吃了一惊,道:“怎么可能两支都在你手里?当年大少爷送到庙里一枝,还是我帮他封的箱子,你……你见过大少爷了?不然怎么两支都在你手里呢?到底怎么回事?大少爷还好么?你怎么不说话呢?”
      木棉却万万没想到这一层,听祁莲这般追问,更不知道如何回答。
      祁莲细瞧她神情变化,只觉得其中有异,叠声问道:“到底是怎样啊?”问了好半天见木棉仍是有口难言的样子,忍不住气泪同声道:“你如今真是跟我远了,想咱们从前什么都说,好的如一个人的时候也有,这些也就罢了,我只问你一句,琮豫还活着不?你若是念着往日老太太对你的好,就答我一句是否,我也好到老太太坟上说一句,免得她老人家九泉之下都惦记着安不了心。”
      木棉一听她说起故去的谭老夫人,也忍不住红了眼圈,点头说道:“他很好。”
      祁莲心中虽积了一堆疑问,可只得这一句便念了声阿弥陀佛,不住地谢老天有眼,她想了一想,便擦了擦泪道:“我也是急了,你不愿说想必也有你的道理,我刻苦强人所难……”
      木棉急道:“不是的,姐姐,我如何不知道你跟我亲,对我好,我又何尝不想找个人说说,帮着分担一份呢。只是这话说起来实在,实在是……实在是”
      她一连三个“实在是”却再也说不下去了,眼瞅着泪又要下来了,祁莲心中暗叹一番,只拍拍她的手道:“咱们还跟原先一样,你什么时候难过了,愿意找人说就找我,刚才是我急躁了,原不该那么逼你。”
      她说着抱起一旁的阿过,捏捏他的小胖脸打岔道:“这孩子眼睛鼻子都跟你长得像,这么肥兜兜的小下巴上,还有个菱角窝儿,真逗人。”话说着脑中却有个念头火光电石般闪过,瞬时愣住了,一双眼睛却是紧盯着阿过上下打量,久久才看向木棉慢慢道:“这小下巴倒有些像琮豫小时候。”
      木棉心一沉,缓缓叫了声“姐姐”却也说不出后话。
      祁莲听她这一声,更坐实了心中猜测,可木棉不开口她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一时两人只是默然对坐着。
      过了片刻,木棉却慢慢开了口,轻声道:“当初我从家里走后,很是过了两年艰难日子,后来也算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个姓孙的老医生,他医术高超,说是神医也不为过,也不知道为着什么偏偏守着个孙女蜗居在个小山村内。我有幸跟他学了几个月,却是受用终身,本来决心出山去考学。可那年冬天大雪,孙爷爷冻伤了双腿,我便留下来照顾到他康复。后来有一天却被人叫去替人取子弹,当时我哪里会做外科手术,不过是平时看过孙爷爷的洋医书,比葫芦画瓢而已,此时回想真是凶险,一半虽是被逼无奈,一半却也是当时胆大,也总算有惊无险,救了那人一条性命。当时也没当回事,后来孙爷爷腿伤痊愈,便劝我下山去寻个好出路,我本来打算考医学院,可又哪来那么多钱交学费,刚好樊军招考军医院的护士,待遇还算不错,一时也无他法就去考了,之后便在军医院上班,有次遇到樊军将领到医院视察,谁知道又碰到那个我曾救了的人……姐姐那么聪明,定是猜到了。只是我当时又如何知道,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木棉说到这里只觉得嗓子都变得涩滞起来,抬眼见祁莲那样凝神听的,心底却掠过一片悲凉,当时种种此刻回忆起来真是造化弄人了。
      祁莲望着她也呆了,半晌方问道:“想来琮豫是改名换姓了,你如何认得呢?那他呢,知道你是谁不知道?”
      木棉用手轻拂了拂笛子道:“后来琮洄找到我,也和他遇过几回,我猜他那时候从琮洄的名字也便知道我是谁了。再后来,又出了很多事情,如今我也不想提了,姐姐想知道他好不好,那就放心好了,他是很好的,便是奶奶活着见他近日作为也大可安慰。”
      祁莲点点头,木棉既不愿说自然也有她的道理,如今她与谭家身份尴尬,却也是实情,心中许多宽慰的话也无从谈起,只问道:“琮洄知道么?”
      木棉道:“应该是不知道的。”顿一顿又道:“不知道才好。”
      祁莲心想这其中还不知有怎样的曲折,怎么琮豫至今不认家呢,既然有了阿过,木棉又怎么还是孑然一身,料想是琮豫已有了妻室,或者总有别的苦衷,只是看如今情景,原先那门亲事自然是不成了,她沉默了一会儿,便直言劝道:“琮洄对你是真的一心一意,你还年轻将来怎样也该有个打算。”
      木棉听了这话却很心酸,久久才道:“能有什么打算呢?怪当初奶奶看错了我,若是谭家自始自终没我这个人,倒好了。”
      祁莲道:“这可真是负气的话了,你莫要存这个心思。”她正待劝慰,听阿过咯咯笑了两声跑到外间去,听声音却是琮洄回来了,这下只好作罢。
      琮洄抱了阿过进来,见了祁莲也是高兴,只笑道:“昨晚电灯泡爆了,我就说是烛花爆有贵客到。果真今天就见到莲姐姐了,只是这么大的雨,姐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呢?”
      祁莲听了便道:“偏偏你最爱说怪话,这电灯爆了倒成了好事了。我也是想阿过了过来看看,也才不过个把月,阿过居然会走会叫人了。”
      此时阿过听到有人叫他名字,忙转过头来对着祁莲一笑,居然发了声“姨”,惹得祁莲喜道:“哎呀,你认得我了是不是?真是聪明。”
      琮洄见状笑道:“阿过最是聪明,你没听见他叫我才叫得清楚。”说着抱住阿过道:“阿过,告诉姨姨我是谁呢?”
      阿过小手搭在琮洄肩上便咿咿呀呀叫道:“阿爸……爸……爸……。”又拿手指着屋外那株石榴树,将身子往屋外伸。
      琮洄笑着亲一亲他,对木棉二人道:“这小子又想去摘小石榴了,我领他去玩,你们坐着说话。”说着就将阿过举到肩头扛起来朝屋外走
      祁莲和木棉却一时没了话题,都只看着窗外那一大一小两个重叠的身影,琮洄倒是会逗阿过,直惹得阿过撒了一地的笑声。好半晌祁莲才叹口气道:“他们两个倒是亲近。”
      木棉道:“阿过对琮洄倒是比我还亲,走路摔倒了,也要扑到他怀里哭去。”
      祁莲道:“阿棉,难得琮洄这一片真心,你可没要辜负了。”
      木棉涩涩一笑道:“姐姐,我都省得。如今这局势,且过了这一段兵荒马乱再说旁的吧。”她看祁莲还要再劝,便道:“琮洄上还有父母呢。”
      祁莲如何不知道这一层利害,心中却也苦不得法,再想到琮豫那一头,心下更不是滋味,心思转动想到许多年前,倔强的琮豫,灵秀的木棉,还有天真烂漫的琮洄,然而生命是如此的不可预知,谭老夫人当初那番心意却又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又怎堪一个叹字了得。当下心中黯然不已,又说了些闲话就告辞去了。
      木棉送走了祺莲将身回屋,她边收着桌上杂物,边向琮洄随口说道:“本想着留莲姐姐吃晚饭的,可她怎么也不肯,说是现在只吃庙里的素斋,才刚我也忘了,竟还端了碟子蟹壳黄上来,真真糊涂了。你今天回得到早,事情都办完了?”
      琮洄却没说话,只是趴在桌角上,木棉见他脸色郁郁,忙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么?”
      琮洄道:“没什么事情,忽然觉得头有些痛。”
      木棉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还未触到,他反将头一低埋在臂弯中,闷闷道:“真的没事,我趴一会儿就好。”
      木棉道:“头热么?这天气冷一阵热一阵,最是容易伤风感冒。”又伸手拉他:“真不舒服,去床上歇息吧,在这里窝着多难受。”
      琮洄也不说话,猛地站起身来,走进里间他的卧室去了。
      木棉少见琮洄如此,心中疑惑,料想他是遇到什么不快,当下也不去强问,只等晚些他消了脾气再说。
      晚间她哄睡了阿过,在灯下替阿过缝衣裳,却听琮洄推门出来,极轻声叫道:“木棉。”
      木棉忙放下东西出来道:“你醒了?头还疼么?你饿不饿?我去帮你热饭。”
      琮洄却道:“别忙,我不饿,过会儿我还得出去,干脆出去吃好了。
      木棉道:“可是有什么事情么?晚上还出门?琮洄,你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琮洄道:“怎么会呢?你别瞎想,只是忽然想起来了,暗房里的药水装混了,我怎么也得去跟别人嘱咐一声,省得耽误事。”他笑一笑,仔细凝视着木棉,她的眼眸中看的见自己,从小他都爱在她的眼中找自己的身影,多少年多少次,看那身影一点一滴变化,要怎样深深雕刻在那里,才能叫她永志不忘。
      木棉被他深深望着,却有些恐惧了,伸手拉住他的袖子道:“琮洄,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琮洄拍拍她的手,柔声道:“别胡思乱想,我晚点就回来。”他对她笑一笑走了出去,却听木棉又叫:“琮洄,等等。”转身看她捧了伞出来:“你忘了拿伞,今年雨多。”
      琮洄接过来,道:“快进去吧,我去了。”他说着要走,可又站住了,再回头望望她。
      木棉一笑道:“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琮洄道:“别等我,你先睡吧。”他伸手将她耳旁的碎发捋到后面,“听话,早些睡。我尽量早些回来。”
      他关上门走了,木棉呆立在院中,心中百味杂陈,只听那风声又起,呜呜咽着悲凉,刹那间雨便疾驰而下,一场雨添一层凉,这多事之秋便也来跟着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卷六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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