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卷三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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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坐到饭桌旁，虽是中午但饭菜还是丰盛，三丝鱼皮，花果荠菜，碧螺虾仁，清蒸桂鱼，腊肉芥兰等等一下子就摆满一桌，大都照着木棉喜欢的口味做的，谭老夫人不停的往木棉碟中夹菜，颜岫看着笑道：“娘，您真偏心，木棉碟子里面都对成小山了，我们这碟中还是空的呢，您也不说疼疼我们。”
谭老夫人笑道：“你这孩子，倒跟小辈吃醋。绿媛你帮我照料照料你这妯娌。”
绿缘笑着夹了一块鱼给颜岫：“来，我疼你。”
颜岫笑：“好嫂子，谢谢你了。我知道老太太这会儿是干嘛呢。一会儿啊，她要求到木棉的。”
谭老夫人奇道：“你这张嘴又要说什么？”
颜岫道：“老太太，您早几天不都念叨着木棉回来给您熬桂花百合粥。”
谭老夫人笑着对木棉说：“这话是的，好多东西他们做的都不是那个味道，就说这百合粥，怎么也没你帮着做的好喝。”
颜岫笑道：“听见没有，木棉快告诉你婶子你有什么仙方，让我也好讨好讨好老太太。”
木棉说：“二婶又打趣我，哪里有什么仙方，不过用百合和糯米，稍微加些碱面让它酥烂粘稠，吃的的时候再放些桂花糖。奶奶您想喝晚上我就给您熬去。”
谭老夫人呵呵笑道：“这味道可不是什么人都做得出的，张婶做的我就觉得涩口。”
绿媛听了笑说：“那我们晚上也跟着老太太您有口福了。”
饭后少许闲话，众人各自散去回房午睡，木棉回到自己屋里，秋絮见她很是高兴：“你可回来了，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好没意思，不过是跟着杞莲姐姐做些活儿。”
木棉道：“好姐姐，我也想你呢，前儿我做梦还梦到你呢。”
秋絮笑道：“偏你这张伶俐嘴，隔老远都能听见老太太的笑声。”
木棉道：“今儿可不是我，倒是二婶哄的奶奶高兴。二婶性子到很爽快。”
秋絮点头道：“大奶奶如今和老太太一起念佛，家里的事情大多二奶奶来管。”
说这话听到嗵嗵两声敲门声，秋絮过去开了门，看琮洄捧了个小盒子站在外面，看到秋絮问了声好，秋絮道：“琮洄，你不好好睡午觉，定是又跑来闹我们木棉陪你出去玩。”
木棉在屋里听到琮洄的声音，走到门口来说：“是你来了，有什么好东西给我？”
琮洄道：“走，咱们到园子里说。”
秋絮听了说：“这天寒地冻的跑到园子里面干吗？有事情屋里面不好说么？”
琮洄对秋絮笑道：“好姐姐，我知道你有一肚子话要跟木棉说，你们晚上睡觉再说不好么？”
木棉说：“好了，姐姐你去屋里眯一会儿。琮洄，我去披件大衣，你等着我。”她进屋找了间棉披风披在肩上，和琮洄一起去了园子。
木棉看他捧着个小盒子，问道：“你要给我东西，怎么还一直抓在自己手里。”
琮洄道：“到了地方再给你。”
两人又走几步来到花园池子后的山坡，琮洄把盒子递给木棉说：“这会儿大家都在午睡，你快点找，迟了让人看见就没意思了。”
木棉打开盒子一看，竟然是一把小铲子，疑惑的问琮洄：“怎么是把铲子？”
琮洄说：“我要给你的东西就埋在这附近，你找到了才能挖出来。”
木棉不由奇怪：“你要给我什么东西，搞得这样神秘。”
琮洄笑道：“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木棉说：“这么大的园子，我上哪里去挖。总不能把这山给翻平了。”
琮洄指指盒内：“我这不是给你写了说明，你按着去找，自然就找到了。”
木棉看盒底果真有一个小卡片，上面写着：月上柳梢花自芳。
木棉看了道：“这还不到正月十五，你到跟我打起谜来了。”
琮洄笑道：“不难猜，都是咱们以前看过得。”
木棉看他一眼，拿着铲子走到进花丛中，此时已是深冬，花木稀疏，寻找一番终于看到一丛夜来香，仔细看去又是一张卡片挂在花茎上，上面又是一个花谜：玉兔深时花气浓。
木棉抿嘴一笑，又找到几步之外的月下香花丛，蹲下一看仍然是一张小卡片：天香云外飘。
木棉想了一想，看看跟在自己身后的琮洄道：“这又拐回头去了，你倒真是会折腾我。”
琮洄笑：“这才有意思，一下子给你看就不好玩了。”
木棉转身回到园子入口的凌霄花架，仔细看了半天终于在一枝藤条上看到第四张小卡片：与尔同销万古愁。
琮洄道：“这可是最后一张了，旁的句子我也想不出了。”
木棉想想道：“可这最后一张却难了。”
琮洄道：“我不信这能难得倒你。你若真猜不出来，我告诉你便是。”
木棉道：“答案我倒是有了，可是园子里面的合欢树？可这树在园子里面这么多，你让我如何去找？”
琮洄道：“我自然留了记号给你。”
于是二人又顺着园子周围的合欢树慢行，木棉一株一株仔细看过，果真在一株脚下看到一小段红色绸子露在地上。木棉对琮洄一笑，蹲下来拿着小铲子就刨起土来，这冬天的土有些坚硬，挖了好一会儿碰到硬物，缓慢挖去大约是个小坛子，木棉问道：“咦？你埋了什么在里面？”
琮洄笑道：“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急脾气，都找到了，还不自己看是什么。”
木棉道：“被你绕了这么多弯弯，当然着急。”
她轻轻挖着土，觉得自己仿佛重新获得小孩子的快乐，土渐渐越挖越深，琮洄在一旁问：“你累不累，要不然我帮你挖一会儿？”
木棉摇头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才不让你领了功劳。”
终于把小坛子挖出来，打开包着坛子的布，看看坛口的封条，居然是八月十五。木棉惊讶问道：“这埋在地里面好几个月了？”
琮洄点头：“你还不快打开。”
木棉满心期待又有些害怕，问道：“你可别吓我，这摊子里面不是什么怕人的东西吧？ ”
琮洄道：“我什么时候吓过你。”
木棉道：“你小时候，经常拿蝙蝠吓我和琮恬。”
琮洄听了气笑道：“我保证这东西你会喜欢，快打开吧，我看着都着急。”
木棉撕了封条，打开盖子一看，坛中居然放了四个整齐漂亮的红石榴。她不由惊讶问道：“怎么这石榴能留到现在？”
琮洄道：“你不是游戏写信来说今年中秋不能回家，也吃不到园子里结的石榴了。我知道你喜欢石榴，就留了几个装在罐子里面，埋在地下，原本我还有些担心，今天一看果真不坏。”
木棉道：“岂止不坏，简直新鲜的像刚摘下来的一般。”她满心欢喜拿出这几颗石榴，又用手一摸，坛底还有一张纸笺，拿出来一看写得居然是李义山的石榴诗：榴枝婀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可羡瑶池碧桃树，碧桃红颊一千年。
木棉笑：“你如今倒是学会倒书袋子了。小时候顶不耐烦背这些诗词。”
琮洄道：“慢慢才觉得这些东西的好来，简单几个字就可以把好多意思表达出来。”
他看木棉只用手轻摸着石榴，问道：“怎么不吃呢？”说着就要帮她剥皮，木棉阻止道：“这几个石榴这样好看，我留两天再吃。”
琮洄笑道：“有什么好留的，这会儿吃最好。”他从罐中取了一把小刀出来，找了一个已经开裂的石榴。轻轻在口一端上面画了个十字，用手掰开，叭的一声立刻露出晶莹剔透如红宝石一般的石榴籽来。他分了一块给木棉道：“今年的石榴特别的好，籽特别大，都说千房同膜，千子如一，你看一点都不夸张。”
木棉接过来往嘴里放了十几颗，清凉酸甜，甘美多汁，她点点头说：“味道真好，还从来没试过在腊月吃石榴，虽然冰凉，却别有一番滋味。”
琮洄又掰了一小块给她，木棉问：“别老递给我，你怎么不吃？”
琮洄道：“我不耐烦吃这东西，一小小点却还有籽，吃一口吐一口，好不麻烦。这东西看在眼里比吃在嘴里好。”
木棉闻言一笑，道：“这里面也有妙趣。我小时候等着爹爹回家，就喜欢吃石榴籽，一颗一颗得吃，跟嗑瓜子一样，也是个打法时间的好东西。”
琮洄笑笑：“谁吃石榴会一颗一颗的吃，还比作嗑瓜子，全天下大概就你一个人了。”
木棉听了抿嘴一笑，不理他独自捻了吃了一会儿。
琮洄拿了写诗的信纸要帮她接籽，木棉把信夺过来道：“这信我要留着。”又从兜里面掏出一个手帕把籽吐了进去。
琮洄道：“就用这个接着又什么不行。好端端的脏了一条手帕。”
木棉看看那字道：“你所有的信我都留着呢，从你十岁写的那句感谢，到今天这张，回头依次排好，让你看看自己的字到底张进了没有。”
琮洄听了，半天不言语，只是默默看着天。
木棉见他忽然就沉默，就问道：“这些日子都读些什么书呢？”
琮洄道：“还不就是那些，跟你在信上都说了的。杜先生如今年纪大了，也不像从前那样严厉，不过是两三日写一篇文章罢了。”
木棉听了点头说：“我就怕你不爱学这些东西，如今外面人都吵着变革，死读四书五经是没什么大用，可多读些，也总是没错的，你好好学了，也不枉费大伯的一番苦心。”
琮洄摆手说：“行了行了，你也学会奶奶的口气了，好久没见咱们说这些话来有什么意思，对了，你信中常说学着吹笛子，可学会没有？”
木棉道：“不过是学会个指法，吹不好。”
琮洄笑道：“我知道你素来谦虚，这么说一定是会了。我这就去书房寻个笛子，你吹给我听好不好？”说着就要起身。
木棉忙说：“慢着，这下子吹笛子惊动了大家，我屋里就有短笛，等会儿人午睡都起来了，我们找了再吹。”
琮洄点点头，坐下来，忽然又没了话。两个人就安静的坐在树下。
琮洄本憋了满肚子话，都涌在嘴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望着木棉的侧脸，眉眼都还是记了多年的样子，嘴唇不知是不是染了石榴红觉得分外红润，微微来几丝冷风把她的刘海吹的一起一伏。
他心一横终归是问了一句：“你日后是要嫁给大哥么？”
木棉闻言望住他，满眼的困惑，想了又想慢慢点点头。
又是一时寂静。
只听琮洄平声说：“我都不记得大哥长什么样子了，有时想一想竟和陌生人一般。”
木棉斟酌再三说：“以后他回来，自然见了也就熟悉了……天气冷别在石凳上久坐，我们回屋去吧。”
她站起身，弯腰抱起那小坛子石榴，却见琮洄拿起铲子蹲在地上平土。琮洄道：“得把这坑土填了，让人看到又要乱问。”
木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已经不是她熟悉的满脸顽皮笑容的弟弟，从背影看几乎也像是个陌生人，她看到他后颈正中处有个黑色的小发尖，唯有这点才像是当年的那个男孩子，之前一起读书的时候，她也是这般在他后面，眼睛总能看到他颈后的发尖，宛若饱满了墨汁的笔尖。
冬日难得的阳光从云后照出来，留下满地树影，时不时飘几片枯叶，晃晃悠悠地落在琮洄衣襟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卷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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