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福利院处 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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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好像从来都不知道善待是什么意思，它轻轻一指，不过又是一层的苦，表面微微带了点蜜，便认为这叫新生。
天气冷的人直发颤，明明是还没有到入春的时候，房顶上的积雪却已经开始滴答、滴答地向下落了，一下接一下地，好像势必要把这块干瘪的土地彻底砸烂。
处理完火灾，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还未完全消散的热气，怪怪的，像是未曾说尽的话，掐着，说不出，也吞不了。
警方看向许贵夫妇，带着官方的、例行公事的腔调问着不知道说过多少遍的问题。
“你们夫妇二人呢，作为这两孩子的最近亲属，应该承担起抚养义务，你们二人有意见吗？”
“我当然……”
张春丽话还没说完就被丈夫的手堵了回去，只能用眼神表示不满。那眼神，就像菜市场上砍价快砍赢了，结果城管过来赶走了摆摊的，而自己只能无能狂怒的大妈一样。
“当然没意见，这俩孩子也算是我家的孩子，咋可能会有意见。”
许贵堆着笑，一个劲儿地应着。脸上的褶子层层叠叠，让他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更难让人发现。
“不是，你没事吧，这多了两张嘴，这还咋过啊！”
张春丽回到家小声嘀咕。
“我说你蠢还不信，你忘了，咱隔壁村儿不就有户人家想要个童养媳吗？八万嘞！沈温楚那小丫头小是小了点儿，但够水灵儿啊，咱吧，过去再涨涨价，说不定能卖个十万嘞！”
“但是……咱这不是拐卖儿童吗？那可是犯法嘞！”
爱占便宜的人，
总是有着两个正好极端相反的性格，
一个性格足够配上泼辣、嘴毒，可以在菜市场上像头骁勇善战的猛兽。
而另一个性格却畏畏缩缩的让人忍不住轻笑。
许贵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张春丽，
“你傻啊，那本来就是咱家的娃子，咋能叫拐卖？再说了，那户人家有钱的很，这过去，指不定过的比咱还好嘞！”
“可是……”
“可是啥！”
许贵看了看门口，压低了声音。
“反正又在村里，监控都没得按，警察能查的到？”
“哎呦，是嘞，那沈乞春咋办？”
“那娃子，大点，能干的，留下给咱家干活，长的再大点儿，挖煤去，那省着又有力气，划算着嘞！”
“哎！这好！”
突然张春丽又畏畏缩缩的扭捏起来。
“但我这良心又好不安，你说你妹也真是的，我就跟她说了两句，谁曾想，她竟真的把自己一把火烧死了，怎么可以蠢到这种地步，但我可没说啥！本来她这样子对她的娃就是一种拖累咋，可不能怪我。”
“得了，你闭嘴吧，把你那嘴管住，别啥都给别人说，你让那两个娃知道了，指不定哪天给你饭里下毒，害死你！所以啊，还是趁早卖了最好，一直留着，麻烦。”
许贵夫妇还自顾自的盘算着，而在另一侧的房门后，沈乞春早就泪流满面地紧握拳头听了许久，没有犹豫，沈乞春转身便离开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知道他现在必须带着妹妹，去建一个真正的“家”。
家，
是怎么样的家？
怎么样的才算一个家？
走在泥泞的路上，沈温楚抬头用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沈乞春，“哥哥，我们的家什么时候好呀，重新修好后，会和这个漂亮医院一样好看吗？”
“会的，会比这个啊，还大，不过要太大了，所以要修好久好久呢。”
“哦……那妈妈呢，妈妈怎么不见了啊？”
沈乞春紧了紧牵着沈楚楚的手，“妈妈……在忙着看修房子呢。”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呢，是不是……妈妈嫌阿楚太笨了，怕添乱啊。”
沈温楚小声的说“我很乖的，不会添乱的……”
沈乞春温柔地揉了揉沈温楚的头发，温和的笑着，但内心却早有一块儿东西裂了，就缺那么轻轻地一碰，就可以听到碎裂的声音。
“阿楚不笨，阿楚可聪明了，只是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重新修家，所以妈妈太忙了，是顾不上我们的。”
“很远很远的地方？为什么要在那么远的地方安家呀？”
“因为那里好大的，超级美，还有小秋千呢！”
“那哥哥推我玩！我要和哥哥一起！”
“好，哥哥答应你。”
次日早晨，天微微亮，夹杂着的冷气更烈了些，仿佛必须要冻死些什么东西才行。
静立在福利院门口良久，沈乞春忍不住抽泣起来，沈温楚不懂哥哥为什么要难过，但也跟着哥哥难过了起来，
“哥哥，你怎么哭了！你，你不要哭，今天吃肉！要开心，不哭的。”
沈温楚仰头看着哥哥，抓住衣角的小手一摆一摆的。
“哥哥……你别哭，阿楚好难受……”
沈乞春别过头，小心翼翼的用手别去了眼角的泪，用力的调整好呼吸，转头蹲下揉了揉沈温楚的头发。
“哥哥是感冒了才掉眼泪的，不是不开心，阿楚乖，别乱想哦，今天我们吃好吃的。”
不知在福利院门前待了多久，沈乞春才带着沈温楚离开，回到了朋友王强东借给他的小出租屋里。
晚饭时刻。
沈温楚偷偷躲在木箱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沈乞春切菜、放油……
沈乞春从小就不让沈温楚搭手，他总觉得，阿楚太小了，烫伤了怎么办。不可以的，阿楚是女孩子，不可以烫伤。
“哥哥，我想回家，我不想住这里……”
“哥哥……阿楚难受……”
沈温楚一声声带着含糊不清的梦语如一记记重锤，一下一下，更将沈乞春内心的决定牢牢钉固。
次日，老天终于是肯放阳了，不似前几日的冷冽，而是格外的和煦。
再次站到福利院门口，沈乞春内心不免有着不同往日的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他这样做是否正确，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阿楚乖，和哥哥玩个游戏好不好？”
“嗯！”
“我们呢，就玩一个扮演游戏，好不好呀，一会你闭上眼再睁开之后，你就要扮演一个乖乖的小孩，不许闹，也不许哭，有人问你什么，你只能摇头，装作不知道，好不好呀，嗯？知道了吗？”
“嗯……嗯！”
沈乞春的眼眶逐渐湿润了起来，像一朵淋了雨的乌云，不管遇到多么和煦的阳光都难以烘干。
颤颤巍巍着，沈念春掏出了一片安眠药，“乖，吃了就先好好睡一觉，只是有点苦……”
“不苦，哥哥给的，不苦。”
沈温楚甜甜地笑着，就着哥哥递过来的水仰头吞了下去，直至沈温楚沉沉睡去，沈乞春才落下了不舍的眼泪，他小心翼翼的抱起沈温楚，轻轻的放在了福利院门口，将自己唯一的外套披在了沈温楚身上。
向前几步，沈念春用力摇晃着福利院的大门，直到看见人影，才仓惶跑开，直到亲眼看到福利院的人抱走了沈温楚，躲在树丛后面的沈乞春才开心的露出了一抹笑。
咔——
轻轻的却又突然的，终于，那个东西彻底的碎掉了。
卧在护工怀里的沈温楚，在沈乞春看不见的臂弯里，静悄悄地落下了泪。
沈温楚知道，哥哥太难，养不活他的，她应该懂事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福利院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