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雪纷纷落 有些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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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雾，从出现的那一刻起，便散不开，去不了，一直萦绕，直到你的眼睛也变成雾。
你还记得我吗？
你会记得我吗？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这是第几次想起，我早已记不清了，温吞言这个名字，像块不会沉底的木，经不起丝毫波澜，却在我的记忆里反复沉浮。可为什么？会是这么悲伤的名字。”
纸条上的字清晰可见却又令人难以理解，这是病人离开时，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回想着，那个虚弱的身影便在我的脑海里又一次回荡了起来。
作为病人的主治精神医生，我却与我的病人产生了难以言说的灵魂共鸣，很奇怪的感觉，倒像是，我就是她。
“呵，怎么可能？”
我是沈医生，沈温楚。
收好纸条，看向窗外的枝叶又泛了黄。
看来离入冬不远了。
……
2000年10月初
青雾巷今年的雪，落的要比往年早了许多，扬扬洒洒间，便渲染起了一层冷冽。
“哥哥，阿楚冷。”
“阿楚乖，很快哥哥就带你回家，阿楚要乖啊。”
大雪铺满了整个街道，在昏黄的灯光下，只穿着件短袖的男孩，背着被包裹得严实的女孩，一步一步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下，一下，漫长的雪夜道路也被两个小小的人儿踩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天气可真的冷啊，像把刀子一样，一下又一下的剜着男孩的肩膀，像是不把所有的热量全都剜走就誓不罢休。颤抖着的身子，像枯叶一样抖擞着。步子却稳的要命。
他咬着牙，一步也不停的走着，小小的他带着更小的她一步一步的走，走向他们的家。
“你是残废吗，带妹妹去看病到这个点儿！想饿死我啊！快做饭去，死杂种！”
许纯厌恶的吐了口唾沫，又瞥向了刚躺在床上的沈温楚，冷笑一声，走近看着她。
眼神冰冷又恶毒，如果不是有DNA可以证明血缘关系，很难相信这会是一个母亲看向自己孩子的眼神。
“你个贱种怎么不去死？一个杂种，一个贱种，全都是浪费老子钱的东西！”
许纯的情绪逐渐失控，扬起了手。
小小的沈温楚紧闭起了双眼，内心默念“没有痛痛，痛痛消失，阿楚才不怕”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咦？真不痛哎。”
睁开眼，眼泪却瞬间决堤。
“哥！”
沈温楚扑向沈乞春，心疼的抱着，看着他泛红肿胀的脸撕心裂肺的哭着。
“哥……哥哥，好疼的啊，哥……”
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将这座旧房屋衬得更加悲凉。
什么是亲情呢？
好像很难被定义。
但有这么一种。
是你看见他们你就想吐，想让他们去死。
可下一个瞬间，却又是痛彻心扉的心疼。
你想要抱抱他们，
告诉他们：妈妈爱你们。
“阿楚不哭，哥哥可是大金刚，可抗打呢。”
擦去了嘴角的血，沈乞春颤微着站了起来，勾起一丝苦笑，看向许纯。
“妈，阿楚还小，别打阿楚了，打我吧，我不疼的，妈……”
许纯流着泪，疯癫的笑着，“为什么你们不去死啊！为什么啊，要时刻提醒我……提醒我那些不堪，一次次折磨我……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的错，妈妈对不起你们啊，我的小春啊，疼不疼啊，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我为什么还不死！”
许纯痛苦的瘫跪在地上，发疯似的抓着头发，她落下的每滴泪，都苦的发涩，含着说不清的悲伤。
“小春……小春啊，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妈妈对不起你们……为什么我还没有死……”
“妈……先吃药，吃了药就会好的，会……好的。”
沈乞春不停的说着，却不像是给许纯说，更像是对自己的麻痹。
他从桌柜中翻找出一盒盒药，一片一片仔细分配着，数量着……却转眼间被许纯全都挥翻在地面上。
“没用的！没用的……根本没用！”
许纯崩溃地抓着凌乱的头发，满脸泪痕地看着沈乞春，她的小春，那么好看的脸却有着那么红的掌印，许纯痛苦地站起来，凄笑着，涣散着。
“妈吃……妈都吃，妈妈会早早地好，我的小春，还有我的小楚，都会好好地……会上学，会玩闹，会吃肯德基……”
在不清的自言自语中，许纯捡起一颗颗一片片散落在地的药片丢进嘴里，吞咽，与自己的泪。
“妈……脏……”
许乞春心疼地拉着，却始终拉不起……
……
雪，再一次落下，整个青雾巷都染上了一层灰雾雾的白。
“哥哥，明天就是年了，哥哥要做什么好吃的呀。”
“嗯……给阿楚包大大的肉饺子好不好呀？”
“哇！是肉饺子嘛！呜！哥哥对阿楚最好啦！”
“肯定的呀！谁叫我们阿楚这么可爱，来，抓紧哥哥的手，该回家了。”
“嗯！”
两只小小的手紧紧地牵着，生怕被命运拆开一样。
阿楚不知道，哥哥的一只手牵着她，而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握着兜里仅有的几张脏旧的钱，阿楚不会知道，哥哥为了能给阿楚包肉饺子，用他那小小的肩，扛起了多少废品才换来的。
在阿楚的世界里，她只知道，她的哥哥是一位最最最厉害的大英雄！
走到家门口附近的小巷处，兄妹二人不自觉停下了脚步，疑惑却又不安的看着前方，平日人烟稀少的拐角处此刻却变得熙熙攘攘。
嘈杂声、唏嘘声融合成为一种难以言说的腔调。
“哎呀！小春啊！你终于回来了，你妈……唉……”
“可怜的娃啊，快回去看看吧……”
几个附近的大婶惋惜地叹着气。
“阿姨，我妈……她怎么了？”
沈乞春感到无尽的恐慌，这种感觉像根线，串联着他，不断的带着他走向那个他不愿意面对的方向，他无能为力，只能内心疯狂的乞求着猜测不要成真……
“你妈……哎，小春啊，你妈没了……哎！小春你慢点啊……唉，可怜啊……”
没等邻居阿姨说完，沈乞春便飞快的拉着沈温楚疯狂向家的方向奔去，可家，却已变成了一座烧焦的废墟。
“妈！”
沈乞春红着眼奔向即将要盖上白布的救护车。
“小朋友！停下！”
“妈！妈！你怎么了啊，你醒醒，妈！你不是说要让我和阿楚去上学吗，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吃肯德基吗？妈！你别……别丢下我们……”
沈乞春悲嚎着，一行一行地泪滴落在白布上，悲伤的味道都快要将白布融化了。
在昏过去的前一刻，沈乞春知道，他和阿楚没有家了。
家，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雪纷纷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