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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层 禁忌乐园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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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随在晃动的大巴车上醒来,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向窗外,太阳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了大地上,但是风带来的是一阵阵凉意,李随想抚走吹在脸上的头发,却感觉到手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绕着相机的挂绳。
“今天天气还挺不错的。”坐在旁边的陈橙橙说。“嗯。”李随转头看向窗外应了一声。
“各位游客,我们已经到达白墙度假区,请在下车时,在门口右手边领取地图,注意,园区彻底关闭前,请及时返回大巴乘坐处...”
“走...向...出...口...。”
陈橙橙站起来拉着李随走向大巴出口,李随看见大巴除了她们两个,没有一个位置还有其他的游客,李随一路被陈橙橙拉到外面,在门口看见了一沓深蓝色的纸,陈橙橙没有停留,也没有领取地图,李随只能在经过的时候随手抽走了几张。
远方的广播还传来着声音,“不...要在夜晚...滞留,不要...”
阳光打在身上,李随觉得暖洋洋,看着路上的绿色树叶在太阳照耀下,泛着光,旁边经过了几个行人,陈橙橙在一个休息椅旁边,松开了李随的手,李随顺着她扯动的方向对她说:“你走这么急干——”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原地空无一人。
李随站在原地,拿着相机,想边等着陈橙橙边随便拍摄试试,耳边是环绕着旅游区的音乐,欢快的,太欢乐了,周围不断有行人经过,但是李随没有看清楚任何一张脸,他们像是一张张被模糊处理过的贴图,只有肢体在机械地摆动。也没有听见游客的交谈声,他们只是不断在路过,不断在走过这里。李随看着取景框,透过取景框看着休息椅,感觉耳边传来的音乐声音节奏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脑子里出现了电流声,越来越尖锐的时候,一道女声出现在了李随耳后,李随无意识按下了快门,闪光灯闪烁了一下。
“你好,可以帮我拍个照吗。”李随回过头来,面前的女生第一眼看上去并不是那么惊艳,雪白的皮肤,甚至有点过分苍白,看久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裙子,但是她太瘦弱了,裙子空荡荡的挂在她身上,她的手指搭在李随的肩上,凉意从她的指尖透过衣服传入了李随的皮肤里面。
“好不容易来一次,我想留个纪念,你朋友说我可以找你帮我拍。”她指了指李随后方。
休息椅旁边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陈橙橙明明刚刚才消失,哪里来的朋友?李随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后背泛起一阵凉意。她刚想开口问“你说谁”,却在转回头对上女生那双期盼的眼睛时,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那种怕让人难堪的社交本能,在这个诡异的时刻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她竟然下意识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干巴巴地应道:“哦……好,那我们去拍吧。”
那个女生点了点李随手上的深蓝色地图,上面有一块人造海滩区,她说:“我想去水里拍。”李随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地图上的人造海滩区被印成了刺眼的深黑色。脑子里的电流声在嗡嗡作响,李随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她本能地看了一眼刚才陈橙橙消失的休息椅,那里空无一物。
“水边……你的衣服会湿吧,而且...在岸上其实也能拍到全景……”
李随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见女生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双冰凉的手还在李随的肩上,隔着薄薄的布料,渗着寒气。
一阵熟悉的、仿佛被人用手攥住胃部的压迫感涌了上来。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怕扫兴、怕对方露出失望的表情。
“也行。”李随听见自己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嘴角熟练地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水里拍出来,光线确实通透些。”
女生嘴角勾起了一点说:“那我们走吧。”
李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抠住相机挂绳,指尖勒得发白,跟在了后面。
女生下了水,李随在上方的人造白桥上站着,她举起相机,闭上左眼,右眼看向取景器,画面里女生对她挥了挥手,水已经到了小腿肚,白色的裙摆漂浮在水面上,在阳光照耀下,李随感觉自己隐隐约约看见了细小的丝线还是触手在裙摆下随着水波在浮动,李随说:“你放轻松,随便动,我抓拍就行。”
取景器里,女生的脸正对着李随,她盯着镜头,眼睛眨也不眨,仿佛透过镜头,直勾勾的盯着李随的双眼,她就这样站在水里,一动不动。
李随吸了吸气,晃了晃脑袋,脑子里的电流声消失了,但是园区的音乐依然在李随的耳边欢快的播放着,不断循环。
李随看着相机,可是不知道是光线问题还是手抖,每当李随找到一个很好的角度时,画面总是聚不了焦,或者按下快门但是相机只发出“滴”的一声却毫无反应,对焦框疯狂闪烁着红光。
“怎么回事...为什么,拍不了。”
李随呼吸急促了起来,感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额头开始冒汗,但是手指只感觉到越来越冰凉,一种极度熟悉的恐慌感涌了上来——那是搞砸了别人的期待后,即将迎来难堪与失望。
当女生把头微微转动了一点不是正对着镜头的时候,李随突然发现,按下按键,照片可以正常拍下来了。
“你为什么不拍我的正脸。”女生站在水里,还是保持着微侧脸的姿势,嘴巴都没有张开,但是声音从李随的耳后传来。
“你是觉得我正脸不好看是不是?你在敷衍我对不对!”
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尖锐的扎进李随的耳膜里,伴随着乐园音乐的背景音也感觉开始变调,音调变的越来越高,像变成了磁带卡壳,不断拉扯的声音,李随脑子里的电流声不断的在刺激她的神经。
“我没有...”李随小声说,声音发颤,她往后退了一步,相机中的画面开始闪烁。
“叮...”
“各位游客请注意,我们的景区日场时间已结束,请在天黑前,回到乘车点,乘坐大巴,离开园区。”
天空泛起了暗黄色,渐渐暗了下来,李随猛的抬起头,水中空无一人。她紧紧抓着相机,往来时的方向狂奔。
她看见了陈橙橙就坐在了最开始那张休息椅上
“你走不走?”李随喊道,带着颤抖,哀求着。
陈橙橙坐在椅子上只是摇头,李随盯着陈橙橙,她坐在大树的阴影下,一脸平静。
李随便往大巴的方向跑去,不再回头。
大巴的门合上了,车上坐满了人,李随打开了相机,而最开始误按下的照片中,空无一人的椅子上,陈橙橙就坐在那边,旁边是那个白裙女生,那个女生背对着镜头,裙子半截都湿了,而坐在她旁边的陈橙橙,正隔着照片的屏幕,直勾勾地盯着李随。
随着园区那扭曲变调的音乐通过车窗缝隙渗进来,李随低下头,发现大腿上的深蓝色地图边缘开始出现白色的字迹。
惨白色的字迹像水渍一样从地图的右下角漫出来:
「在天黑前没有坐上大巴,将永远成为园区的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