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锅铲_g

2、第二层 无望之柜 李

　　李随猛地睁开眼。

　　没有失重感。没有天台。

　　夜风透着凉意，冷风从衣服的缝隙中钻了进来。她正走在一条昏暗的街道上，路灯滋滋作响，泛着黄色的光晕。李随看了一眼手表：22:45。

　　“李随？”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李随回过头，看见陈橙橙站在路灯下，旁边还跟着一个男生。陈橙橙本来是往前走的，看见了她，突然掉头往李随的方向走了回来。

　　“这么巧，你也走这条路？”陈橙橙笑着打招呼。

　　李随的目光越过陈橙橙，落在那个男生脸上。他站在陈橙橙身后，原本低着头，看清李随的脸时，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她。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涌上李随的心头——这张脸，她绝对见过，但脑子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怎么也想不起名字。

　　“你男朋友？”李随盯着那个男生，“好眼熟，我好像见过。”

　　陈橙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往旁边挪了半步，刚好挡住男生的视线：“你见过他？”

　　“我……”李随皱起眉，一种荒谬的认知在脑海里成型，“每个人都有脸熟，但是名字不知道的人。”男生的表情突然变得焦急了起来却没有说话。他刚想开口，陈橙橙却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

　　李随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再深究，她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这个点，学校寝室门禁了吧？你是不是进不去了？”

　　陈橙橙一脸为难，转头看了看那个男生，又看向李随：“好像……所有的门，都已经锁上了吧。”

　　“那去我外面的出租屋凑合一晚吧，太晚了，呆在外面很危险。”李随说。

　　陈橙橙点了点头，跟男生道了别，走向李随。

　　两人在路边打了一辆车。李随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转过头，却发现陈橙橙旁边多了一个人，脑子自动匹配上的信息是——一个初中同学。李随连她名字都想不起来，只感觉和她一点都不熟，但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车厢的阴影里。

　　车子平稳地开着，车厢里充满死寂没有一个人说话。突然，前面的司机踩了刹车，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下班了。”

　　李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咔哒”一声，驾驶座的安全带解开。司机推开车门，直接跨出了车门，融进夜色里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车子却没有停止，依然向前行驶。驾驶位上方向盘自己向右打了一圈，仪表盘亮起幽蓝的光：自动驾驶模式已开启。

　　前面的十字路口，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泥路障，车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陈橙橙脸色开始变白，死死扣住了李随的手臂，说“怎么办...怎么办，这样很危险。”李随挣脱了她的手，从后座往前爬，跨过中控台，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就在接近路障的瞬间，方向盘像被焊死了一样，根本转不动。仪表盘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李随感到心脏在剧烈跳动，用力的咬着牙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双臂上，掰着方向盘，在距离路障半米的地方，方向盘终于被转动了，车子擦着水泥边缘，重新行驶在了道路上。

　　李随大口喘着粗气，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后座上初中同学消失不见。只剩下陈橙橙一个人，坐在那看着窗外。

　　车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李随和陈橙橙走上楼，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着。

　　房子是一室一厅，老破小，李随推开门，客厅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木柜，红漆剥落，散发着一股霉味。卧室的门是乡下那种老木门，门内侧只有一个勉强能拨动的插锁。

　　进门左边，是一个白色的木头空柜子，里面塞着一张生锈的上下铺铁床，顶上的灯也很昏暗。

　　“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上铺突然传来一个女声。李随抬起头，那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脸隐没在昏暗里。

　　“我叫沐。”她声音很空，“等下客厅的东西会过来的。赶紧把门锁插上。”话音刚落，客厅那个大木柜传来“嘎吱”一声。极其漫长、刺耳的木头摩擦声。紧接着，是脚步声。啪嗒，啪嗒，停在门外。

　　“咚咚咚。”

　　木门在震。

　　“开开门啊。”一个诡异、扭曲的声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李随屏住呼吸。陈橙橙站在一旁，死死捂住嘴。床上的沐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

　　“哐哐哐！”门板剧烈地晃动，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开门！”“哐哐哐！”

　　李随冲过去，肩膀死死抵住那扇老木门。外面那东西在撞，每撞一次，门板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咯吱声。李随被撞得骨头发麻，死咬牙关没退半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动静停了。

　　“它还会过来的。”沐在上铺轻声说。

　　李随转过身，心里一凉：“插销不见了。”刚刚还在的金属插销，凭空消失了。门现在只要一推就会开。

　　“帮个忙！”李随冲到旁边，拼尽全力把那个白色的空木柜子推倒，死死顶在木门后面。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大门被撞破的巨响。“李随！”一个男声大喊。

　　那是——陈亦日？！

　　李随猛地一颤。那个被陈橙橙挽着的男生，那个本来跟她们在街头分开的男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喊出了她的名字？

　　“陈亦日！”李随听出了那个声音，是她的朋友。他来救她们了。但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惨叫，重物倒地的闷响、撕裂声。门外的动静消失了。

　　“咔哒，咔哒。”

　　指甲刮擦木门的声音在门后响起，令人头皮发麻。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阵惨白的灰光。李随顺着缝隙看过去，走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矮个子的小男孩。他手里攥着三张白色的卡片。

　　而那个客厅的怪物，正蹲在男孩身后。它比男孩还矮，惨白的皮肤没有五官，指甲极长，正一点一点刮着门板，嘴里嘟囔着诡异的声调。

　　李随的心脏狂跳，她死死盯着那三张卡片，看清了最上面一张用红笔写着的名字——陈亦日。

　　李随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里那团模糊的棉花被瞬间撕裂——她记起来了，那个男生就是陈亦日！他刚才明明在街上，为什么会跟着过来？又为什么会被怪物抓住？

　　它在勾他的名字。如果名字被拿走，陈亦日就会死，李随脑海中浮现出来这个念头。

　　床上的沐依然闭着嘴，像是对这一切麻木了。陈橙橙站在角落，一声不吭。

　　“我得抢回来。”

　　李随深吸一口气，稍微卸了一点力。门板开了一条缝。小男孩的手伸了进来。李随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把那三张卡片从里面抠了出来，然后狠狠一肩膀撞回去，重新把门顶死。

　　她靠在门板上，手抖得厉害。低头一看，找到了写有“陈亦日”的卡片，双手用力，直接将其撕成碎片。门外传来一声极度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像是陈亦日的，又像不是。紧接着，一切归于死寂，陈亦日出现在了床边看上去是虚脱的。

　　“呼——”

　　李随跌坐在地。她立刻爬起来，开始卷自己的床铺，把东西往包里塞。“走。趁它现在没动静。这里不能留了。”

　　李随转过头，看着上铺的白衣女孩：“你呢？”

　　沐坐在床上，摇了摇头：“我不走。”

　　李随觉得还是要把沐劝走，不能让沐一个人在这里，她让陈橙橙拿着收拾好东西的包和救回来的陈亦日往外冲。

　　“你们先走，记得叫人来救我。”李随说。

　　陈橙橙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拉住虚弱的陈亦日。

　　在跨出房门前，陈亦日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他转过头，看着李随，嘴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别信……”

　　但陈橙橙已经拉着陈亦日冲进了黑暗的走廊。

　　客厅的木柜又“嘎吱”响了一声。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提着皮带，满身酒气。床上的沐突然开始剧烈地发抖。

　　“爸……”她蜷缩了起来。

　　男人没说话，走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皮带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闷响。女孩不敢躲，不敢叫，缩在地上抽搐。

　　李随蹲在角落的阴影里，浑身僵硬。男人似乎看不见她，只是死死攥着女孩的头发。女孩弯着腰，脸被迫转了过来。

　　她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李随，眼眶里流下的不是眼泪，是粘稠的黑血。

　　“啪。”灯灭了。

　　再亮起时，男人消失了。沐也消失了。

　　客厅的大木柜再次发出声音。李随扑过去顶住门。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门板快要被压碎的时候，大门方向传来了两声闷响。

　　“砰！砰！”

　　像是斧头砍碎骨头的声音。门外的东西发出一声哀鸣，随后被拖拽着远离了门边。客厅安静下来。天边渐渐泛起微光。

　　两个拿着消防斧的陌生男人推开卧室门，把瘫软的李随拉了起来。“那个东西死了。走。”

　　李随跟着他们走出房子。路过客厅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大木柜。柜门半敞着。

　　里面蹲着一张惨白的脸。头发凌乱，全是被揪打的痕迹，眼眶里往外淌着血。

　　是沐。

　　李随停下脚步，与她对视。她没有攻击，只是像一具坏掉的木偶般瘫在那里。“那个怪物死了，她替了它的位置。”旁边的男人点燃了一根烟，蹲在楼下的草地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因为她没希望了。心里只剩下悲惨和悲哀，就变成那副鬼样子了。走吧，快走。”

　　李随没说话。她转身，拉开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门。她又坐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向前开着车，刚要亮的起来的天又慢慢变黑，外面又是黑夜。副驾驶上，那个初中同学又出现了，她手里拿着一瓶空气清新喷雾，对着前面喷了一下。

　　“呲——”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柠檬味。李随吸了一口，觉得味道还可以。

　　“呲——呲——”

　　初中同学面无表情，连续按动喷头。

　　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刺鼻，从柠檬味变成了某种化学药剂烧灼喉咙的腥味。

　　“别喷了……”

　　李随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肺里像吸进了大量的棉絮。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她死死握住方向盘，指甲抠进皮套里。

　　“呲——”

　　“欢迎来到第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