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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单一个侧脸 ...
暑期刚过,南城的天冷不丁就入了秋。
地处南方,四季中秋天的存在感最是薄弱,今年却一改从前,八月末九月初,多数人就已套上了长衣长裤。
这对尤其排斥燥热夏季的望尔来说,无疑是最好的。但这同时又多了几分不适,以及几分说不出的异样感。
SAYE高端连锁酒店。
与酒店风格一体的黑色铝型旋转门缓缓转动,推门而入便有股独特清冽的木质香扑面。偌大的前厅,堂中央水幕的流水不急不缓,日复一日的流淌。
“你说说你,这个暑假招了多少前台,又走了多少?”
“明天各大院校就开学了,这最后一个刚刚也跟我说了不干,我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招大学生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随着那人说话语调的结束,怒气值也不自觉升高。
每周周一人员最齐的一天,固定的这天清晨会集中开一次例会,前一周的奖惩、复盘、细节等等都会在此次解决。
黑白大理石地面,每一块都包裹着天然流动的墨色纹理,望尔作为前厅副经理,一身黑,板正的服装,独自立于人前。
她低垂着头耸拉着脸,乖巧任人拿捏的模样,乖乖的听着眼前她的上司,也是前不久刚空降的前厅部正经理王志生的训斥。
而她,前厅部副经理,低他一级。
她一声不吭,王志生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依不饶,挺着个大肚:“你不看她们简历?”
“那不是人事的事吗?”
“你......”
望尔单纯一提语调温和,引得身后员工偷笑,连带着王志生的脑回路也跟着一转。
确实。
她只负责带人教人,至于其他,确实不是她能随便插手的。
稍加思索,王志生又恢复刚的有意刁难:“那你不会早点张嘴吗?”
早张嘴也不见得你会听啊。望尔暗自腹诽。
前厅部,是酒店的门面,也是宾客体验的起点。当初望尔光凭几年服务员的经验就升副经理和她的“门面”也逃不了关系。
前台作为岗位之一。上到宾客下到销售,处于二者之间也是部门中最吃力不讨好的。招聘也是难上加难。
说到底这也不能怪她。来个人问了就说是能干长期的,她又哪里会真的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诚心来应聘的。
想罢,望尔自觉理亏,稍稍别开了脸。
但其实对她们这些职场社会上混过几年有经验的人来说,也是能看出来的。她想王志生气愤的点也在这,不明说就有意冲着她撒气。
晨会开的差不多,王志生找不出其他的茬儿,大手一挥:“该干嘛干嘛去。”刚还排列整齐的人群瞬间散开,鸟归巢般各回各的岗位。
望尔还在原地没有动身,确认四周无人后,掏出兜里一早就被她折叠放好的A4纸。
这时王志生来了一通电话,他先一步瞧见了望尔往他这来的动作,下意识将手机屏捂在胸口,知道她还有别的工作上的事要交代,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处理。
他当即抬手阻住望尔往前的步伐:“等会儿是个贵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的样子很急,不等面前人的回应,连忙转身,轻咳了两声清嗓,电话接通的瞬间就算对面看不见,他也躬下了腰:“哎,您好,我是小王。”单看他这样,像是真有什么大人物。
谄媚样。
望尔下意识扯了下嘴角。
也是。三四十的人了,直接空降SAYE前厅部正经理,要说没背景谁信啊。
想罢,望尔走着回了员工休息室,抚了抚上头因折叠而产生的褶皱。
若不是他空降,前厅部正总经理的位置本该是她的。
......
也不,她又摇了摇头。这世上本没有该与不该,是她的终究是她的,不是也不是。
晨会结束她如往常一般,检查完各场所的卫生以及前厅所有人员的仪容仪表后就去了餐厅。
南城各大热门景点,全省乃至全国都是排得上号的。九月刚开始,现在虽处在旅游淡季,但在SAYE从不缺客人。
除了每月月底她需要做一些资产盘点表外,每早九点半前大多时间她都会在餐厅帮忙,这也是王志生空降上任后,多余派给她的第一份活儿。
早餐是以自助餐的形式供应,更新添加菜品自有后厨的人操心,她需要做的也就是解答顾客问题以及清理台面。
毕竟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基本功一刻也不敢丢。
望尔动作麻利,一如从前还是服务员时一般,就算是一整天连轴转也累不到她,有时倒也让故意刁难她的王志生无功而返。
少了一人的缘故前台人手,中午碰上退房入住高峰期,餐厅的事匆忙交代她便奔向了前台,一直到下午三点,才算是将手里的活儿交接完毕。
喘口气的功夫吃口饭,提前打好的饭菜也早就冷透了。她习以为常,跑去餐厅微波炉加热,只是刚吃几口又听餐厅外传来王志生絮叨的话,也难为他一个大老爷们废话又多事又多。
望尔照常坐着。没喊到她头上,她也不会平白无故出去找骂。有这功夫她还不如多吃几口米饭填饱肚子。
......
“望尔?望尔?”
意料之中的声音传来,她这才不紧不慢开始收拾,缓步不疾不徐出了餐厅。
“你怎么回事?”王志生见到来人,音量不降反升。
员工各司其职,一切如常,望尔看着他意味不明。
正对着酒店大门,前台是一整条超长的深黑石材台面,王志生快步走到前台沈佳佳身后,一把拖出她身前藏在暗处的高脚凳,一把展在望尔面前。
人赃并获。
王志生戳了戳腕表:“上班时间,这凳子怎么回事?”
沈佳佳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社会经验少,眼下被吓得一句话不敢说,头埋得死死的。
唯有望尔与他交锋。
王志生嘴不饶人,望尔是连眼睛都懒得抬,浑身就算是长满了嘴也无法反驳。
错是别人出的,只因她是副的低他一级,便什么都找她,他上任这段时间她也算是受够了。
听着她心底执拗般也像是打定了某种主意,忽觉没什么可争辩的便也迎着他的怒火,面带温和:“淡季,没什么客人,再说了她穿的高跟鞋,一站就是一......”
不等她说完,王志生直直打断,手指着门口怒气冲发,语气毫不留情:“嫌累就给我滚蛋!”
望尔别开了眼,就算再坚韧的人也受不了这样,她极力压抑着自己不断起伏的胸脯,几番调整她毅然决然,转身朝员工休息室去。
“你!”见她如此,王志生得不到尊重气急败坏拿了手机就要往上报。
此刻另一道声音响起。
“欢迎光临!”
入口门侧两边,迎宾原先挺拔的身姿见到车下来人齐齐弯腰,声音洪亮且整齐。
“先生您这边请!”其中一人抬手做出引路的手势,带着那人缓步走向大堂。
谢明钊步履稳健,剪裁得体的深色戗驳领西服将他的肩线衬得利落挺拔,一副墨镜遮掩住他全部思绪,整个人的沉稳内敛尽显。
王志生暗道不好,找茬儿竟忘了时间。转瞬间他脸上堆起了笑,匆忙上前:
“谢总,您可算是来了,房间一早就给您预留好了,十二楼,我这就带您去。”极尽迎合,与刚刚训话的他判若两人。
谢明钊不多言,微微颔首,随他一起越过前台朝电梯口去。
SAYE当初也是他投资选的地段,房间情况他也早已得知。
员工休息室就在大堂旁边,距离不远,望尔回来的动作也快,一下便见电梯口等待的二人。
临了她又不自觉放慢脚步,好似是再给予自己一次冷静缓冲的时间。
年少离家时,她对未来的期望不过工作与归属两样。眼下她好像一个也没抓住......反倒整得自己愈发压抑,失去刚毕业时的热忱与憧憬。
眼下大环境不好,她要做也只能再从底层从头做起。只是无端的指责、压抑的工作环境,想到这些她便也觉没什么好流连摇摆不定的。再如何也比现状如大堂水幕一般日复一日消磨殆尽强。
隐忍久了,她也想洒脱一点,哪怕是刹那间的灵光一现,也证实了她心底那点要挣脱的勇气。
电梯咫尺间,王志生小嘴絮絮叨叨,就算谢明钊没有应答,也不见有他停下的意思。
望尔在他身后站定,寻常说话一般:“经理,我要辞......”
谢明钊率先察觉了动静侧过身来,王志生没听清的话,他倒听了个十足十。
“我...... ”
天气多变,气温骤升,转瞬间乌云散去又艳阳万丈,唯有凉风呼啸。
单一个侧脸她便认出了他。
望尔下意识窒住了呼吸,呆愣在原地,刚还坚定酝酿好要辞职的心也在这一刻骤停。
哦?他才刚来就要辞职吗?
谢明钊稍加思索,片刻又恢复了原样,周身的冷意一如刚刚拒人千里之外般。
轮到王志生,他疾言厉色:“你没看见我这有重要客人吗?”他刻意在“重要”俩字上加重口气,生怕谢明钊感受不到他的态度。
望尔意识自己有些冒犯,侧过脸收回了目光,只是手上不断被她攥紧的白纸留下了褶皱,再也回不到原先平整的样子。
又听他说:“你找我什么事?”
她缓过神来,慌忙垂下的眼睑遮住了心绪,结巴道:“没...没......”
话音落,刚好电梯抵达一楼,王志生一路护送着谢明钊,徒留望尔一人在原地。
自大学毕业,她和谢明钊也有四年没见了。还以为他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谁曾想......他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电梯藏于木格栅后,这里光线十足层层递进,映照着她的脸一半光亮一半黯淡,自诩处事游刃有余的她,竟也有失了方向,手足无措的时候。
为了让谢明钊好好休息,王志生很识趣的下楼,出了电梯便见望尔还在墙角处发呆,以为她还有事,迈步上前,手指12F楼层数字:“十二楼,就刚刚上去那个。”
“上头派下来的投资人,你得给我招待好了,一有什么情况立马找我。”
“投资人?”望尔眉心皱了下,心底漾起一抹茫然,谢远钊大学和她同是酒店管理专业的,她不会记错也没理由记错,怎的最后去搞了投资?
王志生先是肯定,随后又道:“主要是负责酒店这一块儿,眼神决断毒得很,他选的地段生意就没有不好的。”
“好。”
“......”
王志生再说什么,望尔顺着不无应下。
四年的时间,二人方才见面,谢明钊身上便诸多的疑问从她心底冒出。当她还在一个小小副经理位上打转时,殊不知谢明钊竟已走了这么远。
她会为他高兴,但高兴之余心底仿若空出来了一块儿,又说不上是为什么。
二人没了刚刚的剑拔弩张,倒也融洽。
话题结束,忙完这里他还有别的事,但刚走到一半又返回,看着她:“一早晨会结束,你找我要说什么来着?”
望尔还沉浸在刚刚谢明钊的事里,眼神茫然又呆愣,摇了摇头装作无事发生。
辞职,对她来说是大事,但对王志生如此刁难而言巴不得她早点滚蛋,只是谢明钊的突然出现,以及手中被她揉捏报废的纸张,统统表明眼下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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