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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婚后余生,暗寄相思   红烛燃 ...

  •   红烛燃尽,婚嫁的喧嚣慢慢归于沉寂。

      柳稀柠嫁入商户家门之后,便被推入后宅日复一日的琐碎之中。侍奉公婆,料理内务,打理账目琐事,往后又陆续有了孩童,日子被柴米油盐、家事教养填得满满当当。她素来性情温静,本就擅长隐忍,久而久之,在外人眼里,俨然已是一位安分持家的好妇人。待人温和,行事得体,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夫君待她也算平和,虽谈不上知心,却也没有苛待于她。邻里提起柳氏,都说她嫁得安稳,性子温顺,是难得的贤妻。

      只有柳稀柠自己清楚,自那场被迫成婚之后,心底有一处早就死寂了。从前那个会为了一人心动、会怀揣孤勇想要出逃的少女,在拜入别家院门的那一刻,便已经随旧梦一同埋了。她学着做世人眼中该有的妇人,收敛所有心绪,将那些年少的情意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再轻易翻起。

      叶轻凤亦是如此。

      昔日性子桀骜、不甘被礼教束缚的人,嫁入乡绅高门之后,也不得不学着维持体面。府中往来宾客众多,家事繁杂,人情应酬络绎不绝,她要打理宅中大小事务,教养子女,维持乡绅府内主母该有的端庄气度。从前那份张扬热烈,一点点被后宅规矩磨敛。在外人看来,叶夫人出身优渥,嫁得显贵,举止沉稳,谈吐有度,是人人艳羡的模样。

      可夜深人静,独对孤灯之时,她才记得,自己本不想走这条路。她们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樊笼,最后还是落进了世间为女子备好的同一种归宿,相夫教子,困于宅院,成为千万妇人里普通的两个。

      她们被两家人严加看管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断了所有互通消息的途径。起初不敢相见,连托人传一句话都要万分谨慎,生怕再惹出风波,又勾起旧祸,甚至再遭家族重罚。日子久了,两家人渐渐放下戒备,只当她们早已被婚后生活磨去执念,安于为人妻母,不再存有往日荒唐心思。

      只是二人心中从未真正放下彼此,悄悄寻到了极稳妥的法子,小心翼翼维系着那一点念想,不敢让任何人察觉。

      柳稀柠每到午后,家中备点心时,总会多留出一块。有时是软糯的糕团,有时是清甜的酥饼,像当年她们一同逛街巷、分食吃食那样。她会寻最可靠、嘴严的旧人,趁往来办事之机悄悄送出去,一并附上一封极短的书信。信上从不敢写太过露骨的情话,大多只是几句平安,说些近日天气,说院中草木,寥寥数语,可其中藏着的惦念,只有她们二人看得懂。

      叶轻凤收到糕点与书信,也会在午后独坐时,安静看完,再细细收好。她也会回赠,有时捎来一方新制香膏,有时是一本新得的书,附上回信,告诉她自己尚且安好,不必挂心。她们不敢频繁往来,更不敢轻易碰面,怕一旦被旁人察觉,又掀起轩然大波,连累两家,甚至累及各自的孩子。

      午后是她们独属于心底的时辰。

      柳稀柠料理完家事,待孩子歇下,院落安静,她便独坐窗下,悄悄翻看叶轻凤寄来的信,尝一口对方托人送来的吃食,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年少,旧巷、灯市、柳林、照相馆,那些光景历历在目。可抬眼看见眼前宅院、家事、孩童,便又清楚地明白,那些日子早已不复返。

      叶轻凤亦是如此。忙完府中琐事,趁午后无人打扰,便独自坐在庭院,细读柳稀柠的字迹,看着送来的糕点,心底漫开一层酸涩。她如今是体面的叶夫人,一言一行皆有规矩,人前永远从容镇定,只有在看见柳稀柠书信的片刻,才会想起当年那个敢同她一起谋划出逃、想和她远走天涯的自己。

      旁人只看见她们是安分守礼的妇人,困在后宅,随岁月老去,和世间所有女子别无二致。没有人知道,在无人窥见的午后,她们还在为彼此留一块糕点,互通一封书信,守住年少那一点未曾熄灭的念想。

      她们不能相守相伴,不能并肩同游,不能再如从前那般毫无顾忌相见。只能隔着遥遥距离,借着糕点与薄信,互道平安,告诉对方,自己尚且记得,从未将她忘却。

      只是这份往来,终究只能藏在阴影之中,见不得天光。她们清楚,这样的日子或许只能一直这样继续下去,余生都只能隔着人世的重重阻隔,遥遥惦念,无法再回到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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