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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假意顺从,深夜出逃 祠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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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一罚,浸猪笼的狠话犹在耳畔,冰冷刺骨。
两家人彻底收紧了看管,近乎囚笼。柳稀柠被禁足深院,院门白日落锁,夜里更是严防,连出门买菜、走邻访友的机会尽数被断。叶家戒备更甚,仆役轮班看守院门,杜绝一切外人传话,半点风声都不许透进宅中。
风波未平,流言沸沸扬扬未散尽,两家为了彻底斩断她们的念想、堵住悠悠众口,不约而同加快了议亲婚事的进度。
短短数日,媒婆络绎不绝登门。
柳家父母日日拿着各家儿郎的生辰八字、门第履历,逼柳稀柠相看。温厚书生、勤恳商户、本分农人,但凡家世清白、品行端正的,一一摆在她眼前,句句逼问,只待她点头应允。
叶家更是急切,凭着优渥家境,登门提亲的富贵子弟数不胜数,长辈日日规劝施压,勒令叶轻凤尽早择一门体面亲事,嫁入高门,从此安守妇道,彻底抹去那段不堪的过往。
人人都以为,经了祠堂惩戒、受了生死威慑,两个姑娘早已吓得心胆俱裂,不敢再有半分逾矩心思。
无人知晓,二人心底的执念,从未断过。
遥遥相隔的两座宅院,两个被世俗困住的人,揣着同一份不肯认命的心意。
几番思索,她们默契地选择了假意顺从。
柳稀柠收敛了所有惶然与执拗,面对父母逼婚,不再沉默抗拒,只是低眉顺眼,轻声应着“任凭父母做主”。她不再垂泪,不再失神,日日安静做针线、读家书,温顺安分,一如寻常闺中女儿。
柳家父母见她这般乖巧妥帖,紧绷多日的心渐渐松懈,只当她是真的怕了、幡然醒悟,终于肯安分守礼,对她的看管,便悄悄松了几分。
叶轻凤亦是如此。
往日桀骜叛逆、宁死不屈的性子尽数收敛,面对长辈的规劝、媒婆的提亲,她不再顶撞争执,淡淡应付,看似已然妥协认命,愿意听从家族安排,择人成婚。
叶家长辈大喜,只当烈性的孙女终于磨平心性,放下了荒唐执念,戒备之心轰然放下,仆役的看守也不再那般严密。
她们演得温顺、演得安分、演得毫无破绽,骗过了家人,骗过了邻里,骗过了冰冷世俗。
唯有她们自己知道,所有的顺从都是伪装。
心底藏着一场孤注一掷的出逃,藏着唯一一次挣脱宿命、相守余生的奢望。
借着家人放松警惕的空隙,二人费尽周折,托巷中一位心软老妪,偷偷互传了一张短短字条。
只一句:今夜三更,后门老树旁,共赴自由。
字字无声,却抵过千言万语。
长夜沉沉,月色暗沉,乌云遮了满天星光。
整座老城陷入沉睡,街巷寂静无声,唯有家家户户灯火尽数熄灭,只剩沉沉夜色笼罩人间。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柳稀柠趁着家人熟睡,轻手轻脚起身。她褪去闺中衣裙,换上一身利落素色布衣,将那帧唯一的合照、两条围巾、还有叶轻凤送她的木镜与手札,细细叠好,藏进小小的布行囊里。她动作极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推门、落步,步步谨慎,悄悄溜出了疏于看管的后门。
同一时刻,叶轻凤也悄然行动。
她素来机敏胆大,趁着仆役倦怠熟睡,避开宅院巡查,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带上所有攒下的零碎银钱。她没有留恋家中荣华富贵,舍弃了优渥家世、体面前程,只为奔赴那个唯一想见的人。
夜色漆黑,晚风微凉。
老城后门的老树下,两道单薄身影终于重逢。
没有灯火,没有喧嚣,只有沉沉夜色与彼此。
数日未见的压抑、祠堂跪罚的苦楚、被逼婚的惶恐、生死禁令的恐惧,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酸涩。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叶轻凤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无比坚定:“稀柠,走。”
柳稀柠眼眶微热,用力点头,轻声应道:“好。”
她们背弃了家族,违逆了礼教,不惧满城流言,不畏浸猪笼的酷刑。
只想逃出这座困住她们、困住真心的老城,逃出世俗织就的樊笼,去往无人认识她们的远方,从此岁岁相伴,安稳相守。
两道年少身影,背着简单行囊,趁着茫茫夜色,一步步走出熟悉的街巷,走出困住她们半生的老城。
夜风掀起衣角,前路茫茫,不知归途,可掌心相握,便是世间唯一的安稳。
彼时的她们,满腔孤勇,满心期许。
以为逃出世俗,便能逃过命运。
以为挣脱枷锁,便能相守一生。
她们尚且不知,乱世浮沉,宿命难破。今夜出逃的孤勇,终会换来半生遥遥相望、咫尺天涯的无尽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