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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风言落巷,风雨将至 元宵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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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灯火散尽,老城一夜归于沉寂。
街面上残留着方才热闹过后的余温,地上落着零星碎灯纸与爆竹灰烬,晚风一吹,便轻飘飘卷向深巷。
那日夜里,两人分别之时,心底都盛着满溢的温柔与贪恋。
一连数月相伴,从一块松糕的初遇,到墙外偷听书声,到柳林私许心愿,裁衣留照、踏青簪花、元夕共食汤圆。她们把年少最干净、最纯粹的时光,尽数给了彼此。
可温柔越是圆满,人心越是惶恐。
第二日午后,二人照旧寻了僻静巷尾相见。
冬日的阳光浅浅落下来,落在两条交叠的围巾上——鹅黄温柔,赤红热烈,静静挨在一起。
四下无人,巷中只有风吹墙头枯草的轻响。
柳稀柠攥着袖角,沉默许久,终于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轻凤,最近……巷里的闲话,你听见了吗?”
前些时日,只是零星碎语,藏在人后,窃窃私语。
可自元宵那日她们并肩赏灯、形影不离走完整条长街之后,所有遮掩,尽数碎了。
叶轻凤垂眸,指尖微紧,眼底没了往日的明亮,只剩沉沉无奈。
“听见了。”
世人从不允许两个女子太过要好。
从前她们装作寻常姐妹,分寸得当,克制亲昵,可旁人的目光从来苛刻。她们日日同往同归、踏青同行、元夕共游,那般亲近早已超出寻常挚友。
于是流言四起,如野草疯长,一夜蔓延整座老城。
街头巷尾,茶肆摊前,人人都在悄悄议论。
有人说她们太过亲密、不知避讳;有人嚼舌言语肮脏,恶意揣测;更有甚者,添油加醋,把她们朝夕相伴的点滴,尽数扭曲成不堪入耳的闲话。
风声越来越大,从市井小民,传到街坊邻里,最后——彻彻底底落进了两家长辈耳中。
柳家本是本分普通人家,最看重脸面规矩。柳母听闻巷中漫天流言,气得几日不曾好眠,反复叮嘱柳稀柠往后安分守己、少在外游荡,更不许再与叶轻凤日日纠缠。
叶家虽是家境优渥,却最重礼教名声。叶家长辈得知满城风言风语,震怒不已,直言女子言行当端庄守礼,断不可再同柳稀柠来往,免得惹人非议、败坏门风。
一纸无形的世俗枷锁,骤然狠狠扣在两人身上。
巷子里安静得可怕。
许久,叶轻凤抬眼,看着身前眉眼温顺、眼底藏着慌张的柳稀柠,心口发酸。
她伸手,极轻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又固执。
“稀柠,旁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可我怕……”柳稀柠眼尾微红,声音发颤,“我不怕别人说我,我怕家里禁我足,怕往后,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她们只是想好好相伴,只是世间仅此一人最懂自己,仅此一人能暖自己孤寂岁月。
可世道不许,礼教不许,世人眼光不许。
叶轻凤望着她,沉默良久,一字一句,郑重许下约定:
“稀柠,我同你保证。”
“就算日后长辈阻拦、世人闲话漫天,就算我们不能再日日相见、不能再并肩同行。”
“我们绝不做彻底陌路之人。”
“哪怕疏远,哪怕避嫌,哪怕人前装作不熟——我心里,永远认你。”
柳稀柠望着她认真的眉眼,鼻尖发酸,轻轻点头。
“我也是。”
她们在无人的深巷里,悄悄定下此生最后的约定。
那时的她们尚且心存侥幸,以为只要各自隐忍、适当疏远,便能保住这一份情谊。
以为只要收敛亲昵、避人耳目,便能躲过世俗风雨。
可她们不知,流言一旦生根,便再无退路。
长辈的管束、世人的窥探、礼教的重压、年岁的催婚……所有狂风暴雨,都已整装待发,正一步步朝她们袭来。
那一日巷口的温柔约定,
终究,抵不过时代洪流,抵不过世俗众生嘴,抵不过身不由己的命运。
她们以为的“暂时疏远”,
终将变成一辈子的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