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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结婚容易,离婚难 大哥是专业 ...

  •   温叙辞看着她,似乎也在等她说些什么。
      沈知宴迅速调整表情,笑道:“小时候的事,隔了这么多年,我都快记不清了。倒是难为子衡还记得。”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顺势改了称呼。
      算了。
      叫都叫了,总不能再补一句温公子吧?那不就更奇怪了。

      温叙辞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方才听她一口一个温公子,他还以为这七年不见,两人当真生分到了这个地步。如今听见她重新唤自己的字,倒像是从前那个熟悉的沈知宴又回来了一点。
      或许只是许久未见,一时不知该如何相处罢了。

      沈知习却没察觉这番暗流。
      他只觉得妹妹今日的反应有些奇怪,不过她从这次从侯府回来,性情确实与从前不太一样,可能是经历了一朝命在旦夕,人也变通透了许多,倒也是不值得多想。
      “好了,站在门口说话算什么?”他侧身让开,“进来坐吧。”
      温叙辞却道:“不必了。我今日来,本是有一处旧文书的疑问,想请你帮忙核对。既然你已经整理完案卷,倒是正好。”
      “什么文书?”
      “前些日子读到的一份旧记,其中有一桩案子的记载,与现存的律例似乎对不上。我查了几处典籍,仍有一处拿不准,想听听你的看法。”
      沈知习点了点头,显然对此事颇感兴趣:“进去说。”

      沈知宴本想跟着进去,脚步迈到门槛前,又默默收了回来。
      她一个对原身过去一无所知的人,还是不要在两个熟人谈话时继续刷存在感了。
      万一他们聊着聊着,忽然问起什么小时候的趣事,她总不能总是拿不记得来搪塞。
      虽然她确实不知道。
      但这场景,实在也太像前世短剧里,掉包真假千金的剧情了。

      她清了清嗓子,笑道:“既然你们有正事要谈,我就不打扰了。母亲方才还说,今日午膳有几道新菜,我去她那边看看。若温公子不急着回去,不如留下用饭?”
      温叙辞略微一怔。
      她竟主动留他用饭。
      从前两家交好时,这原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自从她出嫁,他便有意避嫌,七年来,两人再没有私下往来。
      如今故人重逢,她待他似乎仍有几分从前的亲近。
      他没有多问,只温声道:“既然如此,便叨扰了。”

      “客气了。”沈知宴笑得十分得体,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很好。
      这下,她就能名正言顺地离开书房了。

      沈知宴转身离开,青禾赶紧跟上。
      走出一段距离后,青禾终于忍不住说:“大奶奶,温公子许久未见,倒是没什么变化。”
      “是哦。”沈知宴问得漫不经心,“你还还记得他以前的样子?”
      “那是自然。温公子长那么好看,待人又温和。”青禾说这话,居然还有点莫名的害羞,“您出嫁前,温公子常来府上,每回都带些新鲜玩意儿,有时是外头寻来的小物件,有时是新出的点心。奴婢那时还想着,温公子对您可真上心。”

      沈知宴脚步一顿。
      来了。
      熟悉的送命题。
      “小时候的事,哪里记得那么清楚。”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如今大家都长大了,自然不比从前。”
      青禾点点头,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又补了一句:“不过温公子这些年一直没娶亲,府里还总有人说,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入他的眼。”

      沈知宴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以后得找机会,把原身那些旧人旧事稍微摸清楚一些。
      不然哪天在大街上遇见个老熟人,对方热泪盈眶地喊她乳名,她还得当场思考自己究竟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穿书体验,实在不怎么人性化。

      午膳时,温叙辞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沈夫人见是自家旧识,十分高兴,特意让厨房添了两道菜。席间谈起温家的近况,又问他近来读了些什么书,气氛倒是融洽。

      沈知宴只管安静吃饭,偶尔应上两句。
      温叙辞也没有刻意找她说话,只在长辈问起时,才自然地接上几句。
      他举止从容,说话有分寸,既不会冷落旁人,也不会抢了谁的话头。沈廷衡问起时局,他能答得有理有据;沈夫人说起从前的趣事,他也听得认真,偶尔含笑补充两句。

      沈知宴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
      这哪里只是公子温如玉。
      分明是古偶剧里那种标准的世家男二配置。
      长得好,家世好,谈吐好,待人温和,还懂得照顾所有人的情绪。
      这种人放在剧里,通常会在男女主历经误会、终于互表心意时,独自站在廊下看一场雨,然后体面地转身离开。
      连背景音乐都替他准备好了。
      想到这里,沈知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桌上顿时静了一瞬。
      沈夫人抬眼看她:“宴儿,怎么了?”
      沈知宴这才意识到自己笑出了声。
      “没什么。”她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菜,“就是觉得今日的饭菜格外好吃。回家真好。”

      这话一出,沈夫人果然又想起她在侯府受的委屈,忙给她夹了好几筷子菜:“喜欢就多吃些。你看看你,瞧着还是太瘦了些。”
      沈知宴看着碗里迅速堆起来的菜。
      行吧。
      笑就笑了,还能多吃几口。

      温叙辞却留意到了她那句“回家真好”。
      他看着她比七年前清瘦许多的脸,目光微微一顿。
      她在侯府这些年,过得并不如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收回了视线。
      她如今已经嫁作人妇,无论过得好与不好,都不是他该贸然过问的事。
      何况,当年是他自己选择了避嫌。
      如今再生出别的心思,又算什么?
      他端起茶盏,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仍旧温和地接过沈廷衡的话头,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等温叙辞告辞离去,沈知习才让书童墨川将妹妹请到书房。
      沈知宴一进门,便看见桌上放着一叠抄录整齐的纸页:“这是?”
      “你托我查的东西。”沈知习将纸页推到她面前,“我翻了几份律例,也找了几个旧案,先把与和离有关的条文和判例整理出来了。”

      沈知宴眼睛一亮。
      专业人士果然靠谱,办事高效。
      她坐下来,认真翻看。
      沈知习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先说结论。若想顺顺当当地离开谢家,最好还是争取谢珩同意。”

      “那是自然。”沈知宴点点头, 她又想了一下:“但若是他不同意呢?”
      “那就得另想办法。”沈知习抽出其中一页,指给她看,“本朝律法,夫妻双方愿意和离,自然可以另立文书,各自归家。但若只有妻子一方想走,丈夫却不肯,便没那么容易了。男子休妻,尚有律条可循;女子主动求去,却不能仅凭一句夫妻不睦,便要求官府替自己做主。”

      沈知宴翻页的动作停了停。
      这她倒是能理解。
      说到底,这封建社会的婚姻制度本来就不是为了让男女双方平等地选择去留而设立的。
      “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沈知习又道,“本朝律法有明文,若丈夫宠妾灭妻,妻子可以据此请求官府裁决和离。”

      沈知宴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不就是现成的突破口吗?
      她在侯府这几年,崔婉受宠是人尽皆知的事。若是把这些年受的委屈一一列出来,难道还不够吗?

      沈知习看她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及时泼了一盆冷水:“先别高兴得太早。宠妾与宠妾灭妻,中间还隔着一道界限。谢珩偏爱崔婉,旁人都看得出来,可若要据此请求官府裁决,就不能只说他待妾室比待正妻好。”
      “那要怎么证明?”
      “要看具体做过什么。”沈知习道,“譬如,是否纵容妾室凌驾于正妻之上,是否任由妾室侵夺正妻应有的权责,是否因偏宠妾室而损害正妻的合法权益。你得拿出具体的事情,最好还有旁人作证,或有文书、账目等凭据。”

      沈知宴若有所思。
      崔婉受宠,这是事实。
      可她若要证明谢珩宠妾灭妻,就得证明谢珩的行为已经越过了律法所容许的界限。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问沈知习:“大哥,若证据确实充分,官府便会判我和离吗?”

      沈知习沉默片刻,才开口:“律法既然有规定,自然不是全无胜算。但我翻过的旧案里,即便妻子告到官府,也未必能直接得到想要的结果。”
      “为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知习语气平静,“夫妻不睦,在官员眼里多半是家务事。若没有闹出人命,或牵涉其他必须严查的罪名,许多人更愿意先劝和。能让丈夫约束妾室,恢复妻子的待遇,便觉得已经解决了问题。至于妻子究竟还愿不愿意回去,他们未必放在心上。”

      沈知宴听得一时无言。
      好家伙。
      法律确实给了她一条路,但这条路上还有证据、官员,以及一群热衷于劝别人各退一步的人。
      退一步?
      她都快被逼死了,还要怎么退?
      “大哥的意思是指,即便要走官府这条路,也得先把证据准备充分,让官府难以再和稀泥?”

      “正是。”沈知习点头,“所以眼下有两件事要做。第一,查清你的嫁妆和陪嫁产业,这些年的收益与去向。你嫁入侯府七年,陪嫁产业一直由谁经手,收益如何入账,有没有被挪用,都得先查清楚。若等到谈和离时才发现账目对不上,你便只能被他们牵着走。"
      沈知宴点点头,嫁妆是一定要一分不少拿回来的。
      “第二,留意侯府里究竟发生过哪些事情,能够证明谢珩纵容崔婉越过正妻的界限。”

      “那协商和离这条路是肯定走不了?”沈知宴有点不理解,明明原男女主不是爱得死去活来么?她主动让出正妻的位置,不是皆大欢喜么?
      “自然也要争取。”沈知习道,“只是你得明白,谢家未必愿意答应。”

      沈知宴抬头看他,突然想到什么:“那大哥,要是我能证明谢家一直在侵占我的嫁妆呢?”
      沈知习沉吟片刻,道:“若真查出有人侵占你的嫁妆,自然不是小事。只是,追索财物与请求和离,终究是两回事。官府未必会因为侯府侵占了你的财物,便直接判你和离。”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但若查出有人私自典卖你的陪嫁产业,伪造账目,甚至将你的财物转给旁人,那便不是一句管家疏忽就能交代过去的。”
      沈知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件事未必能让我直接和离,却能让谢家不那么容易拒绝?”
      “正是。”沈知习道,“你要记住,咱们眼下不只是要找出谢家的错处,更要想清楚,哪些错处能成为你脱身的凭据,哪些又能让谢家有所顾忌。”

      沈知习将纸页理齐,才继续道:“不过,你也不能只盯着这些错处。即便你手中有了凭据,谢家也未必肯痛快放人。”
      沈知宴抬头:“为什么?既然继续留着我,对他们未必有好处,何必非要拖着?”
      “当初这门婚事为何结成,你我都清楚。沈家是清流世家,谢家与沈家联姻,本就不只为结两姓之好。如今你若主动和离,谢家失去的不仅是一个世子夫人,还有沈家这门姻亲。”
      他顿了顿:“更何况,高门大户最看重体面。若是世子夫人主动离开侯府,外人会怎么议论?是夫妻不睦,还是侯府待妻不善?即便没有人当面说什么,私底下的猜测也少不了。谢家未必愿意承担这个名声。”

      沈知宴摸了摸下巴。
      明白了。
      谢家不肯放人,一来是舍不得沈家这门姻亲,二来是不想让外人觉得,连自家的世子夫人都留不住。
      至于她本人愿不愿意继续过日子,反倒排在了后头。

      “还有一件事。”沈知习的神色严肃了些,“你说的寒水石一事,目前只能证明药物有异,尚不足以证明是谁动的手脚。此事必须另行查证。不能因为你怀疑有人要害你,便将它直接当作谢珩宠妾灭妻的证据。”
      “我明白。”沈知宴道,“药物的事需单独查,我总觉得崔婉不是那么没脑子的人。”

      沈知习这才点头。
      自家妹妹打小就聪明,只是心思太细,又太过和善守礼,凡事总想着顾全旁人。她以为守好自己的本分,便能换来相安无事,却不知有些人并不会因为她退让,就肯放过她。
      这次经历过一场生死,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她终于肯为自己打算,不再事事顾虑旁人的眼光。
      至于和离之后……
      沈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女儿。
      至于外头那些闲言碎语,旁人爱说便说,难道还真能凭几句话,逼得沈家的女儿回去受委屈不成?

      沈知宴将那叠纸仔细收好。
      如今看来,想从侯府全身而退,既要算清自己的家底,也要摸清对方的利益,还得准备好证据,防着官府把她的委屈轻飘飘地归结为一句夫妻不睦。
      她忽然想起现代社会的离婚冷静期。
      协议离婚尚且要等上三十天,冷静期过了,双方还得再去办理手续。
      果然,结婚容易,离婚难啊。
      只不过现代社会好歹还有法律保障。
      而在这封建社会,她想要和离,却发现这分明是一个需要提前准备、控制风险、制定退出方案的大型项目。
      而她目前最缺的,就是证据。

      沈知习片刻后又道:“后天我告假,带你去见江拾。”
      “那个女仵作?”
      “嗯。她已经答应与我见面,至于愿不愿意帮你,还得你们自己谈。”
      沈知宴立刻站起身:“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
      沈知习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先坐下。我还有几句话要交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结婚容易,离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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