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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灵剑归故人偷垂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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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栖梧将虞既白一行人带回栖梧山当天,面对虞既白疑惑又带着探究的目光,他落荒而逃。
几百年的等待已然太久,他以为他再次见到死而复生的师尊,会欣喜若狂。
可现实却是另一番景象,他不知如何面对师尊,只能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逃之夭夭。
这三日里,贺栖梧抽空去见了一面水云生,商议了栖梧山重开山门之事,却没提栖梧山莫名出现的禁制,此禁制于他无意识之时开启,又出现在逍遥宗腹地,实在蹊跷,贺栖梧不得不怀疑水云生是否知道此事。
但大部分时候,他都抱着从水云生那里抢来的望圭剑,时常于殿宇之中徘徊,又或者悄悄去看一眼,在栖梧山上上下下闹得欢腾的虞既白。
他以为,师尊的神魂会在自己的温养下安稳重聚于栖梧山,可不曾想变故来的如此突然,也怪他疏忽大意,竟让一场地动将师尊神魂震落人间。
等再次感知到师尊的神魂波动时,却是在逍遥宗的试剑大会上。
分别多年,虽神魂日夜相对,思念却有增无减。莲花台上惊鸿一刹,贺栖梧感觉自己心脏都要停在那一刻了。
望圭剑这几日显得分外躁动,贺栖梧总是抱着它坐在偏殿旁的一棵大树上,躲在枝叶间偷偷看虞既白带着一众小弟犁遍栖梧山的地。
看着看着,他就落下泪来,泪水滴滴答答落在望圭剑身上,足够沾湿每一寸剑身。
望圭安静了,它不再躁动,像是瞧见了这个人儿伤心的模样,便陪着贺栖梧一同偷看虞既白。
一人一剑窝在树上偷听。
“别急别急,我们去把他叫醒不就好了……”
他听到虞既白这样说。
完蛋完蛋!
贺栖梧运起灵力,脚步一点,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擦,便在丛林掩映下朝自己闭关的“偏殿”飞奔而去。
“什么声音……”碧啾啾抬头向不远处的密林张望。
鹤泪女摸着碧啾啾毛茸茸的耳朵,“你个好猫猫,别又想着去逮鸟了!这几天,就这几天,栖梧山上的鸟都快让你逮绝了!”
“诸位,事不宜迟,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山主,领了弟子回来,竟就撂下句话自去闭关了!”
众人又气喘吁吁爬了五千多级石阶,累瘫在殿门前。
“轩辕悟,你去……你修为高,你去敲门……”虞既白喘得跟死狗一样。
“行……”
轩辕悟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哐——”
轩辕悟手还没摸上殿门,殿门自己就打开了。
贺栖梧一身红衣烈焰如火,脚蹬云靴,手里还拿着那把试剑大会上抢回来的宝剑,笑吟吟立在大殿门前。目光在碧啾啾托着虞既白的手上停顿片刻,又平淡移开。
“咦?你们怎么刚好在殿门口?”
轩辕悟被吓了一跳,他的拳头差点就要砸到贺栖梧面门上,硬生生用灵力将自己刹住。
“贺长老好巧啊,我们正准备去找你呢……”轩辕悟声细得像蚊子嗡嗡叫。
“停,不要叫我贺长老,”贺栖梧满脸严肃,又瞥了眼虞既白,撑着一张桃花面,“栖梧山虽然暂属我管,但我还不是长老,我还没出师呢……”
轩辕悟与众人大眼瞪小眼。
“那叫你什么?”
“你竟然没出师?!”
“不要这么娇羞啊喂!”
“……”
贺栖梧迈步而出,并不理睬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而是径直走到虞既白面前,又灿然笑开了,“叫我师兄就好了,我们同属栖梧山一派,我又没出师,就算是同门同辈的弟子吧!”
挺好的,虞既白心想,他们四个刚进逍遥宗就超级加辈了。
“此剑应是试剑大会头名所得,这几日竟昏了头,忘了给你,现下便交到你手里了!”贺栖梧面对虞既白,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望圭剑被拍在了虞既白手中。
啪!
望圭剑触手冰凉,虞既白甚至感觉它在自己手中颤抖,不复几日前似要直取自己性命的模样。
“多谢师兄,师弟必当好好珍惜。”
——
“好,停!就放在这里!”
栖梧山苟延残喘的正殿匾额,终于可以退休了,看它被蛀满孔洞的背面就知道,此匾额就算不取下来,也将在不久的将来寿终正寝。
还好贺栖梧带领众弟子整顿栖梧山的第一步,就是换了它,也是让它体面退休了。
有了贺栖梧的加入,栖梧山走向正式开山的道路指日可待,这些日莲花台也派了不少长老弟子前来帮忙。
逍遥宗共有一台一涧二山三峰,分别是莲花台、鸟鸣涧、栖梧山、落霞山,以及望月峰、流云峰和玉门峰,除开早年栖梧山随山主闭关一同隐退,其余一山三峰八百年间随逍遥宗一同发展壮大,如今底蕴更是深不可测。
栖梧山善使剑,鸟鸣涧精于阵法符箓,落霞山专攻炼体之道,望月峰医修众多,流云峰杂家当道,玉门峰则是修苍生道的居多,莲花台位居正中,乃是逍遥宗宗主居所。
今日来的正是鸟鸣涧长老妙贤,以及其门下弟子。
“栖梧师侄,真是别来无恙啊。”
打头的正是妙贤,此人精通八卦符箓,挥手便叫弟子抬上几担沉木箱,打开来全是高阶符箓法器,权当做给栖梧山的开山贺礼。
“今日我才带弟子前来拜访,还望栖梧师弟莫要见怪才好,”妙贤摇着一把蒲扇,袅袅婷婷落地殿前,“这也怪水云生那个混小子,拖了这么些日子才通知各山各峰。”
贺栖梧刚和众人换下匾额,来不及休整,一听妙贤前来,连忙迎上去,“妙贤师姐客气了,快请进殿就坐,栖梧山开山还要仰仗各位鼎力相助才是。”
妙贤的贺礼如水一般淌进栖梧殿,符箓法器堆了一地,“栖梧山要再次开山,我想必定缺人手,此番我带来的弟子众多,全都听凭师弟差遣。”
虞既白这几日,日日被贺栖梧带着身边,轩辕悟等人都被打发去了别处修缮,此时贺栖梧陪着妙贤说话,他也插不上嘴,便悄悄混在弟子堆里逃出栖梧殿,招来碧啾啾一同在檐下晒太阳。
“水宗主到——!”
山道上传来一声绵长的通报声,吓得碧啾啾一激灵跳起来,踩了虞既白肚子一个结实。
殿内殿外听到通报声皆是一静,妙贤停下摇蒲扇的手,打趣一旁的贺栖梧,“你瞧,我才说这小子坏话,这就找上门来了。”
虞既白眼见宗主车架靠近,一时慌乱想要站起来,碧啾啾又是一个蓄力踩下去,虞既白被踩得一口气没喘上来,连忙咬牙切齿地把碧啾啾揣进兜里。
“碧啾啾!松爪……咱们摸鱼要被发现了——”
“师弟好大的架子,本座来了也不出来迎一迎?”
一道清越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虞既白来不及躲避,与刚下车驾的水云生来了个四目相对。
虞既白心头一跳,下意识低下头避开了水云生的视线,端端正正行了个弟子礼,“宗主。”
水云生今日穿了一件素黑长袍,腰间系着白玉腰带,背后跟着几个弟子,正拾级而上,朝莲花台走来。
路过低着头的虞既白,水云生不去看他,脸上笑意却更浓,冷不丁冒了一句话,“小师弟在檐下晒太阳,倒是会找地方。”
虞既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水云生已经走远了。
殿内,贺栖梧已经带着妙贤迎了出来,“栖梧山开山在即,师弟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劳烦弟子通报一声便是。”
“师兄这话说的,我作为师弟来看看师兄怎么了?”水云生挥退弟子,扫了一圈四周,看见妙贤百无聊赖地在廊下玩扇子,笑了一声,“妙贤师姐来的倒早,莫不是早早过来跟贺师兄倒这八百年来的苦水了吧。”
妙贤白眼一翻,“正倒着呢,你来的正好,赶快提一提我鸟鸣涧的分利,新弟子入门,符箓又是一大笔开销。”
水云生哈哈哈一笑,也不进殿,“今日这阳光正好,进殿反倒是辜负一片春光了,不若就在廊下坐下吧。”
下面的弟子搬来几把椅子,三人围坐下来。
“今日我来呢,可是听说你又给我收了几个师弟?”
贺栖梧挑眉,“我又没出师,自是没有收徒的资格,你已是宗主,不受此约束,栖梧山人丁凋敝,权且先算在师尊座下好了。”
“水宗主,你消息还挺灵通?”妙贤把腿一翘,搭在栏杆上,“我也是到了这栖梧山才听阿梧说的,你又是打哪儿听来的。”
“我若不知道,宗主也是白当了。”
妙贤翻了个白眼。
“倒好似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水云生又拿出他那把大漆便面掩面。
贺栖梧见二人又有斗嘴的趋势,连忙打圆场,“宗主当然来的,只是栖梧山东西尚且简陋,来了也只能坐几把椅子,以风景待客了。”
水云生摆摆手,“得了,我可不是来打秋风的,师兄既已出关,栖梧山开山势在必行,我来呢,是来给我自己擦屁股的。”
“此话怎说?”
“师兄,你这一闭关就是八百年不见人影,而且……师尊也……栖梧山清清冷冷,我实不忍多看,便任由栖梧山荒废了,这点是师弟我的错,还望师兄莫怪。”
“我还以为你把栖梧山忘了呢……”妙贤幽幽道。
“怎么会忘,只是怕触景生情罢了,”水云生摇头,“栖梧山共有东南西北共四条灵脉,一百年前我下山寻访众仙门世家,竟发现栖梧山西边这条灵脉枯竭了,百年来,我不断派弟子前往探查,却一无所获。”
“师兄,栖梧山若要开山,灵脉必得疏通,此事是我失职,师兄所言责罚,我悉听尊便,但是……”水云生欲言又止,“我属实拿不出办法来疏通灵脉,弟子一个一个折进去,我实在不忍心。”
贺栖梧沉默不语,片刻后开口道:“此事确实刻不容缓,但与师弟你并无甚干系,你不必自责。”
水云生松了口气,“师兄若是寻得办法,我定当鼎力相助。”
妙贤点点头,说道:“灵脉堵塞一事,我也有所耳闻,原以为只是小事,没想到竟是一百年也没能解决的难题。”
贺栖梧,“其实自我出关,便有所察觉,栖梧山西侧灵气稀薄,植被稀疏,只是当下事情全都堆在一起,我无暇顾及。”
“若要解决此事,走一趟便知。”妙贤说道。
“哪有那么简单?”水云生苦涩摇头,“若是真这么简单,那还轮得到师兄来烦闷。”
贺栖梧思量一二,道:“我亲自去一趟吧,留下一二人驻守栖梧山便可。”
“还是派人去吧,你才出关。”
贺栖梧反驳,“栖梧山乃是师尊道场,岂能儿戏?”
商定此事后,几人一时无事闲谈,气氛融洽了许多,虞既白也敢从廊柱背后探出头来,准备悄悄从众人身后遁走。
贺栖梧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动作不明显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叫他快走的意思很明显,虞既白表示赞同,在贺栖梧的打掩护之下悄悄离开。
待将那几人抛在背后,转过一道弯,虞既白才把快憋死的碧啾啾放出来。
碧啾啾砰一下落地,变回人形,“贺师兄他们说话也太绕了,听得我脑袋晕晕的……”
虞既白,“可能大人物说话都这样吧。”
碧啾啾点头,深以为然的样子。
不过,虞既白想到贺栖梧最后看他的那一眼,若有所思。
他没忘记,在自己模糊的记忆里,那个也叫贺栖梧的男人,总是凑得离他很近,然后——
然后?然后虞既白就记不起来。
这让他在得知那天如神兵天降般出现的男人就是贺栖梧时,还颇为浮想翩翩了一番。
不过这几天,贺栖梧除了将望圭剑赠予他,貌似并不认得自己的样子。
虞既白站在桃花树下,撸着碧啾啾的脑袋,叹气:
要是,真的是他就好了。
而且他眼睛总是红红的,还怪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