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没有来年》臭臭是个小玳瑁

1、异国他乡 初到英国，

　　林淼淼醒来的时候，外面在下雨。
　　伦敦的天，十有八天都是阴雨。
　　雨丝细密地糊在窗玻璃上，连带着空气都湿漉漉的。
　　她不喜欢下雨，下雨的时候会觉得忧郁，头脑也不清爽，像穿了件没晾干的衣服，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潮气。
　　林淼淼坐起来，缓缓看着四周，熟悉这陌生的房间。
　　被套从国内带来的，碎花的，是她一直用的。
　　墙角码着六只行李箱，一只摞一只，她昨晚累得没力气拆，只从最上面那只里翻出了被套和枕头。
　　门外“砰”的一声关门声，她整个人一激灵。
　　竖着耳朵听了会儿，没有别的动静了。
　　应该是人出去了。
　　她的室友，一个长相很帅的女生，昨天见面差点闹出乌龙。
　　她蹲在地上哭的时候，这个人就靠着厨房门框喝水。
　　短发，黑T恤，露出漂亮的锁骨，顶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男的？！
　　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孽，出来读书，刚到就经历了这些。
　　机场落地后没车来接，打了几遍电话无人接听，好不容易等来司机，拉美裔，英语蹩脚脾气暴躁，嫌她行李多，一件一件往地上摔，箱子很明显的磕了个坑。
　　她不敢争辩。
　　到了公寓，电梯狭小逼仄，一趟根本放不下所有箱子，她只能把一部分运上楼，再慌慌张张冲下来搬余下的。
　　几趟下来，闻到自己的汗臭味，可不敢休息，等电梯的间隙特别心慌，担心行李被人顺手带走。
　　终于把所有箱子挪进房间，以为可以缓缓。
　　现在，自己的室友还是个男的！
　　林淼淼是个极其传统的女生，从小她妈就跟她说，女孩子要自重，不要跟男生走太近，不要让人说闲话。
　　高中时班里有男生给她递纸条，她原封不动交给了班主任。
　　大学她考的不好，但她妈妈是个极其要强的女人，便把她送到国外镀金。
　　为了省钱，她选择了合租，可她绝对不可能跟异性合租。
　　林淼淼唰的一下站起来，眼睛红通通的，声音有点抖：“你？你住这里？”
　　那人从杯沿上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
　　“对。”
　　“你是女生？”
　　“不然呢？”女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边那堆横七竖八的行李箱，“客厅是公共区域，行李不能堆这。”
　　“我知道，我马上，我会收拾的。”
　　林淼淼手忙脚乱地去推箱子，轮子卡在一起，她弯腰使劲掰，指甲刮在金属拉杆上，疼得缩了一下。
　　那女生也没搭手，丢下一句“不许带男人回公寓”，就径直走回房间，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
　　林淼淼收拾了一下，拿了把伞出门。
　　老外办事效率很低，折腾了大半天才办妥入学手续。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林淼淼看了眼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二十，还行能撑回去。
　　来之前她在网上论坛找到了留学生群，在群里问了一嘴有没有推荐的华人超市。
　　有个叫Linda的学姐很热心地发了几个名字，还特意私信她：不要去学校旁边那家，贵。
　　林淼淼谢了学姐，按地址找过去。
　　华人超市，店面不大，物品齐全，酱油、醋、挂面、速冻水饺、老干妈，连王致和腐乳都有。
　　但贵。
　　倒不是说单价有多贵，贵在汇率。
　　她拿起一瓶老干妈，标价八镑九，脑子里自动乘以当时的汇率，算出来将近50块人民币，又放回去了。
　　林淼淼挑了些必需品，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她要袋子吗，她摇了摇头，把东西往自己的帆布袋里塞。
　　她妈要是知道她连两块钱的袋子都舍不得买，大概会又心疼又欣慰。
　　买完东西，林淼淼没急着走，跟店里老板娘聊了几句，问缺不缺兼职。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温州女人，说话很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现在不缺，你留个电话吧，忙的时候叫你。
　　林淼淼道了谢，把号码写在收据背面递过去，拎着东西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算了笔账。
　　房租、水电、吃饭，紧巴巴地过，一个月也要四百多镑。她妈上次打的钱撑不到学期末。得找份工。可语言课还没结束，每周二十节课，作业堆成山，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兼顾。
　　回到公寓，室友还没回来。
　　林淼淼把买的东西归置好，煮了袋速冻水饺，凑合吃了口。
　　吃完给国内的妈打了个电话。
　　她妈接起来先问她吃了没有，吃的什么。
　　然后照例开始念叨：好好学习，别跟人家攀比，你爸那边指望不上，妈一个人扛着，你有什么了就给妈说。
　　林淼淼嗯嗯地应着。
　　她妈说一句她应一声，像按了循环播放的键。
　　她妈的爱是真的。
　　她从小就知道。
　　她妈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她做早饭，风雨无阻，从小学做到高中。
　　她发烧的时候她妈整夜不睡，隔半小时量一次体温。
　　妈妈会把最好的给自己，可她妈的爱也沉，沉到有时候她喘不上气。
　　她父母离婚的事，她妈瞒了她五年。
　　后来她在衣柜最里面翻到那张离婚证，去问她妈，她妈先是愣住，然后哭了，说“你爸在外面有人了，妈不告诉你是因为你还小，怕影响你学习”。
　　从那之后她妈把所有关注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以前还念叨她爸，后来不念了，全改成念叨她。成绩、排名、老师评价、将来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找什么工作、嫁什么人。
　　每一件事她妈都要管，每一件她妈都有标准答案。
　　她有时候觉得她妈不是在养女儿，是在填一张人生履历表，每一项都要填到最优，不然就是“妈白辛苦了”。
　　林淼淼就这样麻木的听妈妈说完，挂了电话，林淼淼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头很沉，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裹上被子睡下了。
　　半夜，她听到门响了一声。
　　迷迷糊糊摸出手机一看，
　　应该是室友回来了。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然后听到了隔壁房间有声音。
　　她一开始以为室友在打电话，可仔细听听不对劲，怎么感觉是女生轻轻的、压抑的呻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