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生凰》温芷南

5、赐婚 傍

　　傍晚，姜绾到了乾坤殿。

　　皇帝没穿龙袍，一身墨色常服坐在亭子里，像寻常人家的父亲等女儿回家吃饭。

　　石桌上摆了两盏茶，他那盏已经凉透了，显然坐了许久。

　　“安宁”

　　皇帝抬起眼看她，语气里带着商量与无奈

　　“你真的非他不可吗？”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毕竟与沈砚比起来，不论是外貌、家世还是武艺，顾衍廷都差得很远。沈世子是世家嫡长子，生得芝兰玉树，文武双全，家世显赫。怎么看都比那个行伍出身的顾衍廷更合适。

　　可偏偏，姜绾喜欢他喜欢得紧。

　　姜绾看着皇帝的眼睛，很认真地点头：

　　“是，父皇。”

　　“这段时间与他一同出游，他待我真的很好。知道我喜欢茉莉花，即便不在当季，却还是费尽心思找来。”

　　“他有耐心，又温柔，处处紧着我、照顾我。”

　　姜绾的声音轻下来，眼里却亮亮的

　　“父皇，难道你不想女儿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郎君吗？”

　　皇帝罕见地沉默了…

　　姜绾离开后，他扶着额靠在榻上，像是老了好几岁。

　　他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之主，可此刻他只是姜绾一人的父亲。

　　姜绾是他唯一的孩子。作为父亲，他怎能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孩子余生过得顺遂，过得幸福呢？

　　想到这里，他便妥协了。

　　是啊，有什么比自己的孩子开心，幸福更重要的呢？

　　“罢了，罢了。”

　　皇帝深深地叹了口浊气，认命般地摇了摇头。

　　于是不久后，两封诏书送到了顾府。

　　李公公亲自来宣旨，展开明黄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将军顾衍廷，怀韬略之才，功冠三军。皇长女景华公主，毓德椒庭，柔嘉维则，深得皇室钟爱。”
　　“朕观二人天造地设，特赐金册玉牒，以公主下嫁将军，择吉日完婚。望卿等琴瑟和鸣，共效于飞；夫妇同心，永固邦基。钦此。”

　　“谢皇上圣恩。”

　　顾衍廷跪着双手接过圣旨，额头触地，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谢李公公。”

　　李公公点点头，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意味深长道：

　　“景华公主乃陛下独女，深得宠爱，望将军日后以公主为重，好好待她。”

　　说着又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另一封圣旨

　　“这是皇上封你为护国将军的诏书，顾将军拿好了。”

　　顾衍廷一愣，沉默了一瞬，才点点头：
　　“衍廷记下了，谢李公公。”

　　送走了李公公，顾衍廷拿着两封圣旨回到了书房。

　　关上门，四下无人。

　　他便随手把圣旨往书案上一扔，像丢两卷废纸。

　　两封圣旨，一封昭告天下，一封未启。这是皇帝在敲打他，要让他知道，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今日能得此殊荣，是因为与公主有了婚约。

　　顾衍廷站在窗前，夕阳从窗格里斜斜打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他眼神冰冷，全然没有往日人前的儒雅随和，唇角那点笑意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只剩下一片阴翳。眼里翻涌着抹不去的狠毒与阴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窗外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得正好，黄澄澄的花瓣在晚风里轻轻晃。他盯着架子上那丛茉莉，忽然想起姜绾递手帕时微微泛红的耳尖…

　　抬手，慢慢将窗子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