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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天命难违 秋风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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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呼啸,战靴与草地的撞响似滚滚雷声穿透百米,以达到威慑敌人的目的。殷祈穿上盔甲,手拿长枪鹤立于军队前。付最无声地站在一旁惊讶,甲光向日金鳞开那般场面直接展现在眼前,谓之壮观!
殷祈什么也没说,让左莽照着浮欲生写的词在一旁鼓舞军心。左莽身材魁梧,嗓音也是洪亮,回声震荡,一下一下敲击所有将市澎湃的心。左莽念到最后往日操练之忆,竟怆然泪下。殷祈没让他念完,挥挥手示意他下去,开口道:“众将士听令!即刻启程,跟上队伍,听从指挥。”
浩浩汤汤的队伍踏上了他们最后一次征途,这一场战打得十分诡异。因为敌军压根不带兵器,而是直接空手空拳上去撕咬,活像群野兽。众人哪里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一瞬间慌了神。旁人虽然看不见付最,但他还是害怕,躲到一辆投石车后面,反胃到干呕。
我受不了了,什么时候结束啊!直接过到需要我进行操作的地方不可以吗?他内心煎熬着,眼睛早就闭上了,听着周围将士痛苦的哀嚎,撕咬生肉后的咀嚼声,长枪碰撞盔甲的金属声……慢慢的,这些都没有了,好像魂世界的主人知道他在痛苦畏惧地承受,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营帐。
“左莽,死伤多少?”殷祈全身血迹早已干透,耳鸣声不断,他连扇自己几个巴掌都不见好,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败仗。十六岁第一次带兵打仗,胜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连续好几年都是胜仗,人人都说他是白起再生。等到第一次败仗,父亲骑马赶来,拖着单腿一瘸一拐也要给他一记耳光,他顿时便开始耳鸣,父亲的训斥声像隔了一层厚膜传进他的耳朵。这种挫败感和愧疚感,他不想再体验一次,但是现在他就在面对着。
“死的兄弟有个八百……九百?几百来着,刚黑胖子跟我说的,我有点忘了。伤预估有个一千军,大部分都是手脚残了。”左莽左耳耳廓被敌军咬掉了一半,血流不止,只能将整个脑袋包扎,反应有些迟钝,又接着说,“好在军师来的即使,不然受伤的兄弟也挺不住回来。”
“左莽,让弟兄们撤吧,不能让他们回不了家。”
“什么?!”左莽扯大嗓门,整个帐内休息的伤员都忍不住看向他。
“应该早听他们的,回家吧。天命难违,这真的是老天安排的,不该这么犟的。”殷祈自个嘀咕着,左莽听不清,皱着眉头看向他。
浮欲生领着黑胖子进来没说话,观望一圈,在殷祈耳边说了几句两人就出去了,付最见状也跟过去了。
“等把他们带回家,你就跟我走吧。”浮欲生拿出一块方巾,擦拭殷祈脸上的血迹。付最定睛一看,这不是殷祈上次让他擦嘴的那块嘛!他们是什么关系?耐人寻味,继续看下去,整的跟电视剧一样悬念不断。
浮欲生旁边站的黑胖子递过来一封信,示意殷祈拆开。
殷祈拆开读着信,浮欲生在一旁解释着:“几月前我就让俊美人在都城盯着赵昌明,前几日有动静,他立马就让黑胖子过来,只是没能早一天。”俊美人和黑胖子都是浮欲生之前家中奴仆的孩子,一路跟着他到现在。
“他们这是在计划着什么妖鬼之事?那些人不怕疼、不怕死,像是野兽扑食一样,我从没见过。赵昌明私通敌国这事你知道吗?看信上说的这些人不人鬼不鬼是咱们丞相的手脚。”殷祈轻蔑地哼了一声,抬眼与浮欲生四目相对。此时付最才注意到浮欲生的眼睛和他有一样的特点,很特别的浅棕色琥珀瞳。
浮欲生眼神躲避,但态度坚定:“虽然我是为他办事的,但我只图钱不贪名,叛国这种事情不至于。”
付最悄悄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终于找到同道中人了。等等,这个人与殷祈、与我的关系必定是密不可分的。天墨轩和汤尧这么笃定我能进来,殷祈又提过什么转世,这位应该是我的前世。总觉得他对殷祈抱有歉疚,就跟我第一次见他莫名就要逃跑一样。
“浮欲生,我很好奇,你现在面对我是觉得愧疚呢,还是被我拆穿真面目的尴尬啊?”殷祈说完见他不说话,又接着说,“不吭声?估计是愧疚,不然你这么自私又自利的人,怎么可能不趁早逃跑,还跑回来叫上我们。”
“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你现在要听我的话。一年前,我在凤栖山差人盖了几套房子。你不用带兵回都城,黑胖子会带你和左莽去那里待着。”
殷祈对他的安排十分诧异,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独断专行,就问道:“你又知道什么事了?你不跟我说清楚,我是不会跟着你的计划走的。”
浮欲生支走黑胖子,等他走远才开口说道:“赵昌明计划你一入都城就会杀了你。”
赵昌明杀他不意外,毕竟连自己的父亲都是被他害死的,恐怕自己在他眼里已经是眼中钉肉中刺,早晚都要除掉。但圣上……
“圣上呢?”
“俊美人前些日子潜入宫中,圣上殿内长灯不息,恐怕状况不佳,还亲自下旨将一切事务交由赵昌明处理。”
殷祈想开口骂一句昏君,但还是觉得不合适,默默咽了回去。
浮欲生见他不说话,以为是不满意自己的回答,又接着说:“既然说到这了,我就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说完你就立马跟着走。兵,我会带着回去。”
“伯武王那封遗书你应该也看出来不是他的本意,我回去的时候赵昌明的手下就已经安排下人处理了。朝中所有反对他的大臣都抄家了,所以你回去就是威胁。
我之前跟着他只是因为他答应我的酬劳够丰厚,但只是负责同他说明你的日常行为,军中战术什么的我都没有说过。我也不知道他的计划,只是俊美人一年前发现他开始广招门市却不见他府中添人便觉得奇怪,才开始调查他。赵昌明不是普通人,换种说法,他可能都不是人。
他每日都会让十几人进入他的卧房,有男有女有孩童,但没有一个人出来。后来发现那些进去的人都成了尸体,黍国奸细在他府中帮他处理。俊美人描述过他在房中的样子,和黍国那些发疯的士兵状态很像。
这些状态已经不是我们平常人能够处理面对的了,哪怕你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浮欲生没有说后半句话,他觉得这个局面天下必会大乱,国家会亡,死伤不计其数,不如躲到山中保全自己的命,等太平时再出来。
殷祈看出浮欲生没有隐瞒,表情舒展了些,语气软了些说道:“那先按照你的计划走。你先带着兵队回去,我和左莽带一小队殿后。”
付余生知道殷祈不贪战不恋战,他殿后肯定能安全撤退。
“嗯,记住,凤栖山,等着我。”浮欲生往下一瞥,发现他的手掌也有刀伤,牵起他的手撒了点金创药,用方巾简单包扎了一下。握着他的手,在思考着什么,两人都没有吭声。
左莽过来了,嚷嚷道:“快来吃饭吧,将军。今天的吃食丰富,我给你们留两碗热乎的,赶紧过来。”
奇怪的氛围就这样被打破,二人松开双手,跟着左莽去吃饭了。
晚上,殷祈辗转发侧,他依旧在想白天浮欲生说的话。他不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什么也不管,那手下的将士们怎么办?圣上如果突然驾崩,这个国家怎么办?浮欲生肯定想到了这些,所以选了凤栖山。两年前他们两人为了打探敌情,特意从凤栖山绕到黍国的村子,那边山连着山,零零散散的房子错落在山脚,管理非常松散。
继续反抗?暂时不知道那群妖魔鬼怪的弱点,军饷还能挺多久?朝廷的供给说会不会突然断掉?回去认命?他死不死无所谓,其他人呢?左莽还没成亲,死伤的将士补偿谁去替他们争取?他有立场去争取吗?浮欲生回去帮他们吗?可能不会,他应该只想带着他的家仆离开。父亲的死呢?也没有结果,凶手还在杀戮成性,他能复仇吗?
没办法,没办法,哪里都是死局。他不想去设想,但没办法必须面对,他为之拼杀的地方正在腐烂,以后没有国也没有家,天命难违。
次日清晨,他和左莽就骑马回到那个战场附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已经没有人了,凝成暗紫色的血迹是这片草地唯一的颜料。那些人呢?怎么也撤了?
“将军,找了一圈,一个人也没有啊。”
“嗯,真的很奇怪。”
“你说,不会是闹鬼了吧?”
要是在以前,殷祈一定会直接否认,但现在他迟疑地回答道:“可能吧。”突然,他隐约听到什么东西在翻动的声音,距离有点远,在东北边。
东边是黍国驻扎的地方,恐有埋伏。他记得北边有树林,从那里应该能绕过去。于是,他让左莽先回去,自己只身前往。
动静的源处找到了,是几匹野狼正在分食尸体,看那盔甲应是黍国人。黍国的地盘怎么不将人好好安葬呢?他皱着眉头,“啧”了一声,掉头就想回去。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倒地声,是那几匹野狼横七竖八地躺在尸体旁边,一瞬间就没有了生气。
他走近,用长枪挑起了一具野狼尸体,轻的只有皮毛的重量。刚才见还壮实的很,怎么可能会这样?刹那间,一团黑气从野狼口中喷出,朝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