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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邮差先生不认识星期几 第十三号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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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邮局的二楼，比温以宁想象中还要安静。
木质楼梯向上延伸，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廊两侧排列着一只只旧信箱，铜制号码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温以宁跟在谢临川身后。
九号走在最后，难得没有一路说个不停。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走廊最深处。
第十三号信箱。
那只信箱和其他信箱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深棕色的木质外壳，边角有些磨损。唯一不同的是，它的门牌上没有数字，只有一张新贴上去的标签。
上面写着三个字。
温以宁。
她停在信箱前。
“这是怎么回事？”
谢临川没有回答。
他手里仍然拿着那封没有登记的白色信封。
信封右下角的第零号邮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只信箱一直都在这里吗？”温以宁问。
“在。”
“那以前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
“因为它一直没有收件人。”
温以宁伸手碰了一下标签。
纸张是新的，边缘却像被雨水浸过，摸起来有些潮湿。
“谁贴上去的？”
“没人知道。”
九号终于开口。
“第十三号信箱属于特殊档案区。按照邮局规定，没有管理员许可，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开启。”
温以宁看向它。
“那你有许可吗？”
九号挺直身体。
“我有初级档案查阅权限。”
“能打开吗？”
“不能。”
“那你说得这么正式。”
九号把尾巴绕到身前。
“我是在强调规则的重要性。”
温以宁没有再逗它。
她看向谢临川。
“这只信箱为什么会写我的名字？”
谢临川将白色信封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暂时还不能确定。”
“你刚才看见信封的时候，明显知道些什么。”
“我只是见过相似的邮戳。”
“在哪里？”
谢临川沉默了一会儿。
“在一封没有成功投递的信上。”
温以宁的心微微一动。
“也是第零号邮戳？”
“是。”
“那封信的收件人是谁？”
谢临川没有回答。
走廊尽头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温以宁转过头，发现第十三号信箱的锁孔里，正透出一丝浅蓝色的光。
紧接着，信箱门轻轻震动了一下。
咔。
声音很轻。
却足够让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九号往后退了一步。
“它自己开了。”
温以宁看向谢临川。
“现在可以打开了吗？”
谢临川没有立即行动。
他看着那只信箱，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伸出手。
信箱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信件。
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温以宁将纸条取出来。
上面写着：
“今天不是星期几。”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九号凑过来看。
“这句话不符合正常的时间表达。”
“我看得出来。”
温以宁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请替我找回那个被忘记的星期三。”
她抬起头。
“被忘记的星期三？”
谢临川的目光停留在纸条上。
“看来，我们有新的任务了。”
回到一楼时，温以宁把那张纸条放在柜台上。
九号已经打开了系统界面。
一串浅金色的文字浮现在半空中。
明日来信系统
特殊档案触发
新增档案：被遗忘的星期三
* 档案编号：L-013
* 收件人：温以宁
* 原始日期：暂未确认
* 邮戳：第零号
* 投递状态：等待重新登记
任务提示：
找到被遗漏的星期三，并确认它为何没有出现在邮局的日历中。
任务失败无惩罚。允许主动放弃。
温以宁看完以后，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有两个问题。”
九号抬起耳朵。
“请说。”
“第一，星期三为什么会被忘记？”
“未知。”
“第二，为什么收件人是我？”
“未知。”
温以宁看向谢临川。
“第三，他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谢临川正在整理桌上的档案。
听见这句话，他抬起眼。
“我没有说过自己不惊讶。”
“可是你刚才的表情很平静。”
“邮差需要保持冷静。”
温以宁靠在柜台边。
“那你至少应该认识星期几吧？”
谢临川动作一顿。
九号忽然抬起头。
温以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
“怎么了？”
谢临川将档案放好。
“我不太记得星期几。”
温以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不太记得。”
“是偶尔记不清，还是完全分不清？”
“后者。”
温以宁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第四章里，谢临川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自己待在邮局很久，久到已经不太记得外面什么时候开始下雨。
当时她只觉得那是一个有些奇怪的比喻。
现在看来，或许并不是。
“你在邮局待了多久？”
“很久。”
“又是很久。”
温以宁叹了口气。
“你们邮局是不是没有具体年份这个概念？”
九号立刻回答：
“当然有。邮局的时间记录非常准确。”
“那谢临川呢？”
九号闭上嘴。
温以宁看向谢临川。
“你知道今天是星期几吗？”
谢临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星期几不重要。”
“这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
她指着挂历。
“今天是星期二，明天是星期三。你总不能连明天是什么日子都不知道吧？”
谢临川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我知道明天会来。”
温以宁微微一怔。
“只是我不知道它叫什么。”
下午，温以宁开始整理第十三号信箱里的相关档案。
九号负责调取旧日历。
谢临川则去了二楼最里面的档案室。
温以宁坐在柜台后，面前摆着三本厚厚的日历册。
这些日历来自不同年份。
有的是纸质挂历，有的是邮局自己制作的工作日历，还有一本看起来像是某位邮差的私人记录。
她翻开第一本。
日期排列正常。
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星期日。
第二本也没有问题。
直到第三本。
她发现其中一页的日期出现了奇怪的空缺。
六月十六日，星期二。
六月十七日，空白。
六月十八日，星期四。
六月十九日，星期五。
温以宁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一格。
“九号。”
“在。”
“你过来一下。”
九号从档案柜旁跑过来。
温以宁指着日历。
“这里为什么没有星期三？”
九号看了一眼。
“这是旧档案。”
“我知道。”
“可能是印刷错误。”
“连续三本日历都在同一天出现空白，也算印刷错误吗？”
九号不说话了。
温以宁又翻开另外两本。
结果完全一样。
六月十七日，全部空白。
没有星期几。
没有日期备注。
甚至连纸张上的印刷纹路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擦掉了。
她拿出手机，搜索当年的日期。
手机显示，十七年前的六月十七日，确实是星期三。
“所以，现实里的星期三还在。”
温以宁看向九号。
“只有邮局把它忘了。”
九号的耳朵动了一下。
“从目前的档案来看，是这样。”
“为什么？”
“暂时无法确定。”
温以宁把三本日历并排放好。
“我发现你们系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每次遇到关键问题，你们都说不知道。”
九号认真思考了一下。
“这说明我们还需要继续调查。”
温以宁被它逗笑了。
“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工作。”
她重新低头。
日历的空白处旁边，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
她凑近看了看。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但仍然可以辨认。
“那一天，没有人来取信。”
温以宁的笑意慢慢消失。
没有人来取信。
她想起那封蓝色信件。
想起沈知行在陆家门口等待的身影。
想起那把被代取的蓝色长柄伞。
十七年前的六月十七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一天没有人来取信？
她拿起笔，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写下几个字：
六月十七日，星期三。
写完以后，她忽然发现笔尖停住了。
纸上的字迹开始变淡。
像是被一滴看不见的水慢慢洇开。
她立刻松开笔。
再看时，那几个字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笔痕。
温以宁愣住。
“九号。”
九号看向她。
“你刚才看见了吗？”
九号点头。
“看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九号的声音变得严肃。
“被遗忘的日期，不能直接写进普通档案。”
温以宁低头看着纸。
“那要怎么记录？”
“找到它对应的信。”
傍晚，谢临川从二楼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旧日历。
封面没有年份，只有一行褪色的字。
邮差工作记录。
温以宁看见日历，立刻站了起来。
“找到什么了？”
“你看看。”
谢临川把日历放到柜台上。
温以宁翻开第一页。
里面记录着很多日期和投递事项。
有些字迹工整，有些则潦草得像是匆忙写下的。
她翻到六月。
日期依旧正常。
直到十七日。
那一页被撕掉了。
但纸张的边缘非常整齐，像是有人特意将它取走。
“这本日历是谁的？”
“以前一位邮差留下的。”
“叫什么名字？”
“没有登记姓名。”
温以宁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小的纸片。
纸片上写着：
“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星期三，请提醒我，我曾经在那一天等过一个人。”
她看完以后，抬头看向谢临川。
“这位邮差等过谁？”
“不知道。”
“他为什么会忘记星期三？”
“也许是因为那一天发生过什么。”
温以宁将纸片放回原处。
“你是不是早就见过这本日历？”
谢临川没有否认。
“见过。”
“那你知道这位邮差是谁吗？”
“不知道。”
“你知道他等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
温以宁看着他。
“你今天是不是准备把所有问题都用不知道回答？”
谢临川沉默片刻。
“有些事情，我确实不记得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避。
温以宁的语气放轻了一些。
“包括星期几？”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
谢临川低头看着那本旧日历。
“很久以前。”
“是因为这封信吗？”
她指了指第十三号信箱。
谢临川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记不清星期几，就是在这里。”
“第十三号信箱？”
“不是。”
谢临川抬头看向二楼。
“是在一封信被退回之后。”
温以宁没有打断他。
“那封信的邮戳，也是第零号。”
她的心微微一动。
“和陆知津那封信有关？”
“可能有关。”
“你知道寄件人是谁吗？”
谢临川摇头。
“我只记得，那封信最后没有送到收件人手里。”
温以宁轻声问：
“那后来呢？”
“后来我开始忘记一些日期。”
“只是日期？”
“最开始是星期几。”
谢临川停顿了一下。
“后来，连一些人的名字也开始模糊。”
温以宁看着他。
她忽然明白，谢临川并不是不愿意告诉她自己的过去。
或许有些过去，他自己也已经记不清了。
夜里九点，邮局的钟停在了九点十七分。
温以宁正准备离开，二楼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铃声。
叮。
叮。
叮。
那声音很像有人在信箱里敲门。
九号立刻从柜台后跳下来。
“有信件进入分拣区！”
谢临川放下手里的档案。
“在哪个信箱？”
九号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应什么。
片刻后，它睁开眼。
“第十三号。”
温以宁跟着他们上楼。
这一次，第十三号信箱的门没有自动打开。
只是门缝里露出一角浅蓝色的纸。
谢临川走到信箱前。
他没有立刻伸手。
温以宁看见他的手指停在锁孔旁边。
“怎么了？”
“这封信不应该在今天出现。”
“为什么？”
谢临川看着信箱。
“它的日期是十七年前的六月十七日。”
温以宁怔住。
“星期三？”
谢临川点头。
“对。”
九号小心翼翼地将信取了出来。
信封是浅蓝色的。
没有寄件人。
没有收件人。
只有一枚模糊的第零号邮戳。
温以宁看着它，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封信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久到连邮局都忘记了它应该在哪一天被送出。
她伸手接过信。
信封上出现了一行字。
“请在星期三结束之前，把这封信交给那个一直在等待的人。”
温以宁抬头。
“明天就是星期三。”
九号点头。
“按照现在的日历，确实如此。”
“那任务时间是二十四小时？”
“没有明确说明。”
温以宁看向谢临川。
“我们要找的人是谁？”
谢临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信封。
信封上的字迹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的那行字渐渐消失。
新的字迹缓慢浮现。
“他已经忘记自己在等谁了。”
温以宁心里一沉。
她忽然想起那本被撕掉一页的旧日历。
想起那个没有留下名字的邮差。
想起谢临川说过，他开始忘记星期几，也开始忘记一些人的名字。
她慢慢转过头。
“谢临川。”
“嗯。”
“这封信是不是和你有关？”
谢临川没有否认。
他看着那封信，许久才说：
“我不知道。”
温以宁第一次觉得，这三个字听起来并不像敷衍。
而是一个人真的失去了某段记忆以后，所能给出的唯一答案。
温以宁没有立刻离开邮局。
她坐在一楼柜台旁，把那封信放在桌上。
谢临川则去了档案室。
九号陪在她旁边，尾巴一下一下地轻轻摆动。
“九号。”
“在。”
“你知道谢临川以前是什么人吗？”
九号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明日邮局的管理员。”
“我问的是更早以前。”
“权限不足。”
温以宁看了它一眼。
“你能不能换一句？”
“目前无法回答。”
“……”
九号低下头。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温以宁抬起眼。
“什么？”
“谢临川不是从一开始就在这里的。”
“什么意思？”
“他曾经也是一名普通的邮差。”
温以宁愣住。
“那他为什么变成管理员了？”
九号摇摇头。
“这个我不知道。”
温以宁没有再问。
她低头看着那封信。
信封上的第零号邮戳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忽然，一段声音在耳边响起。
“如果你还能记得星期三，就替我把这封信寄出去。”
声音很轻。
像是一个年轻人站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温以宁下意识抬头。
眼前的柜台、灯光、旧木门都没有变化。
但她的手心里，多了一张小小的纸片。
纸片上写着一行字：
“星期三，下午四点，桥边。”
她立刻把纸片拿给九号看。
九号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这是原始投递时间。”
“桥边是哪座桥？”
“档案没有注明。”
温以宁想了想。
“会不会是听雨桥？”
九号没有回答。
她又看向那封信。
信封背面出现了最后一行字。
“不要让他再等一个星期三。”
温以宁缓缓站起身。
“明天我们去听雨桥。”
这时，谢临川从档案室走了出来。
“我和你一起去。”
温以宁看着他。
“你想起什么了？”
谢临川摇头。
“没有。”
“那为什么要去？”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信。
“因为我不想再忘记一次。”
离开邮局前，温以宁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停在二十一点十七分。
她忽然发现，钟面上的星期显示并不是普通的数字。
那里有七个小小的字。
星期一。
星期二。
星期三。
星期四。
星期五。
星期六。
星期日。
唯独星期三的位置，被一层薄薄的灰色覆盖着。
温以宁伸手擦了一下。
灰色没有消失。
她转头问谢临川：
“这只钟是不是也坏了？”
谢临川看着钟面。
“它一直这样。”
“为什么不修？”
“因为它不是坏了。”
“那是什么？”
谢临川停顿片刻。
“它在等一个日期。”
温以宁没有再问。
她把信收进文件袋，走向门口。
九号跟在她身后。
“明天见，温以宁。”
温以宁回头。
“你不一起去？”
“当然去。”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得像要送别？”
九号认真地回答：
“这是礼貌。”
温以宁笑了一下。
她推开绿色木门。
门外的苏州夜色温柔，远处传来几声船橹划过水面的声音。
她走出巷口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谢临川的消息。
她回头看向邮局。
谢临川明明就在门里面，却给她发了消息。
【明天如果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急着回头。】
温以宁皱起眉。
她打字回复。
【为什么？】
几秒后，谢临川发来第二条消息。
【先确认是不是现在的时间。】
温以宁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她抬头望向夜空。
雨已经停了。
明天会是星期三。
一个被遗忘了十七年的星期三。
而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遇见的那个人，究竟是在等待一封信，还是在等待一个终于想起自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