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不存在的收件地址 温以宁循 ...
-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温以宁被手机闹钟叫醒。
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
苏州的清晨带着雨后的潮意，楼下早点铺已经开了门，蒸笼里升起一团团白雾。巷口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清脆地响了两下，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温以宁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几秒钟的呆。
昨晚，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座桥。
桥上站着两个看不清面孔的人，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信，另一个人背着相机。他们似乎正在说话，可无论温以宁怎样靠近，都听不清他们的声音。
最后，拿着信的人转过身，朝她递来一张空白的明信片。
明信片上只有一句话：
“你来得太晚了。”
她醒来时，窗外刚好有雨滴落下来。
温以宁揉了揉额角，伸手拿过放在书桌上的蓝色信封。
昨晚出现的名字仍然清晰。
陆知津。
她翻过信封，背面的字迹却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干净的浅蓝色。
仿佛昨晚那句“请不要替我原谅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系统提示也会消失吗……”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床下传来室友许嘉禾迷迷糊糊的声音。
“什么系统？”
温以宁动作一顿。
“没什么。”
“你又在研究什么小说设定？”
“差不多吧。”
许嘉禾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最近真的很像在写小说，每天神神秘秘的。”
温以宁没有接话。
她把信封重新放回文件袋，洗漱之后拿起手机，搜索起陆知津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不少。
同名的人有很多，有学生，有摄影师，也有经营店铺的人。
但没有一个能与十七年前的苏州、杭州旅行、旧照片联系起来。
她又尝试搜索沈知行。
结果依旧没有明显线索。
温以宁盯着屏幕，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十七年前的人，如今已经不再年轻。
如果陆知津和沈知行当年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那么现在至少已经三十四五岁。
他们或许早已离开苏州，或许换了工作、搬了家，甚至改了联系方式。
她不能只靠两个名字找到他们。
她需要一个地址。
一个能够把十七年前和现在连接起来的地址。
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发件人：谢临川。
【今天来邮局。】
温以宁看了一眼时间。
【这么早？】
对方很快回复。
【你不是要找陆知津吗？】
温以宁愣了一下。
【你知道他在哪里？】
这次，对方隔了很久才回复。
【先来。】
温以宁看着这两个字，忍不住叹了口气。
“又是先来。”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看来今天的早餐，只能带去路上吃了。
上午九点零五分，温以宁再次走进那条雨后的旧巷。
明日邮局的绿色木门依旧藏在两排老房子之间。
门上的铜铃轻轻一响。
“欢迎光临！”
九号从柜台后探出脑袋。
它今天戴了一条深蓝色的小领结，尾巴上还别着一枚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邮票。
温以宁停在门口。
“你这是要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九号抬起下巴。
“正式邮差的日常形象管理。”
“挺好。”
温以宁看了一眼它歪掉的领结。
“就是有点像刚刚从礼品盒里逃出来。”
九号：“……”
柜台后传来一声轻微的笑。
谢临川正在整理一叠旧档案。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桌面上放着一张展开的地图。
温以宁走过去。
“你让我来，是因为找到陆知津的地址了？”
“找到了一部分。”
谢临川将地图推到她面前。
地图上标着苏州老城区的几条街巷，其中一处被红笔圈了起来。
“这里是临河巷。”
温以宁点头。
“我昨天去过。”
“十七年前，陆知津的居住地址登记在这里。”
“那现在呢？”
“现在没有这个地址了。”
温以宁低头看地图。
“什么意思？”
谢临川拿起旁边一份旧档案。
“十七年前，临河巷曾经有一排临河而建的旧房子。后来经过整修，其中几栋被拆除，巷道也重新规划过。”
“所以他原来的家已经拆掉了？”
“有可能。”
“那我们怎么找？”
谢临川没有回答，而是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行旧式的地址记录。
苏州市临河巷十七号，陆知津收。
温以宁盯着这行字。
“十七号？”
“嗯。”
“可我昨天去的时候，临河巷已经没有十七号了。”
“所以这就是问题。”
谢临川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址。
“邮局的记录显示，这封信曾经尝试投递到这里。但投递员返回时，地址被标记为不存在。”
“什么时候？”
“十七年前。”
温以宁皱起眉。
“可是信是十七年前写的，地址也是十七年前的，怎么会不存在？”
“档案没有记录具体原因。”
九号从旁边跳上柜台。
“我可以补充说明。”
温以宁转头看它。
“请说。”
九号清了清嗓子。
“根据明日邮局的旧档案规则，地址不存在，并不一定代表建筑不存在。”
“那还可能代表什么？”
“可能代表收件人不在那个地址，也可能代表地址从未被正式登记。”
温以宁想了想。
“也就是说，陆知津可能住在那里，但那并不是一个正式地址？”
九号点头。
“理论上成立。”
温以宁重新看向地图。
“那我们今天就去找十七号。”
谢临川却没有立刻收起地图。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从档案夹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只有短短一行记录。
十七号，原住户：空白。
温以宁看了半天。
“原住户为什么是空白？”
“没有登记。”
“有人住在那里，却没有登记？”
“旧巷里有些房屋是这样。”
谢临川将纸收回去。
“不过，档案里还出现过另一个名字。”
“谁？”
“沈知行。”
温以宁微微一怔。
“他也住在那里？”
“不是。”
谢临川指向档案右下角。
那里有一条很淡的备注。
沈知行曾代为收取信件。
温以宁的视线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照相馆看到的照片。
照片里的陆知津手里拿着一封信。
而沈知行，是那个经常替他洗照片、陪他走过河边的人。
“所以，沈知行可能知道陆知津住在哪里。”
“也可能知道十七号为什么没有被登记。”
温以宁拿起文件袋。
“那我们先去找沈知行。”
谢临川点头。
九号却忽然举起一只爪子。
“等等。”
“又怎么了？”
“按照任务流程，你们需要先完成邮局的外出登记。”
温以宁看向它。
“我们不是已经登记过了吗？”
“那是普通调查登记。今天需要填写特殊地址查询申请。”
“有什么区别？”
九号从柜台下面拖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
“普通登记只需要填写目的地、时间和同行人员。特殊地址查询还需要填写——”
它翻开第一页。
“调查原因、历史关联、可能涉及的收件人、是否携带未投递信件、是否存在跨时段邮戳……”
温以宁沉默了。
谢临川已经拿起笔。
九号抬起头。
“请认真填写。”
温以宁看着那本登记簿。
“你们邮局真的很适合培养耐心。”
从明日邮局出来时，已经接近上午十点。
临河巷比温以宁想象中更安静。
巷子两侧是老式民居，白墙上爬着藤蔓，屋檐下挂着几盆绿植。河水从巷子旁缓缓流过，偶尔有船经过，船尾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纹。
温以宁拿着旧地图，沿着墙面寻找门牌。
“十五号……”
她停在一扇木门前。
“十六号。”
再往前，便是一段重新修整过的墙面。
没有十七号。
只有一块新铺的青砖地面。
温以宁站在原地，仔细看了看周围。
“这里以前应该有一栋房子。”
谢临川走到她身边。
“地图上的位置就是这里。”
“那现在只剩下一面墙了。”
九号从背包里探出脑袋。
“根据档案，十七号的建筑在十七年前六月之后便没有继续登记。”
温以宁转过头。
“六月之后？”
“是的。”
“具体哪一天？”
“档案没有保存完整。”
温以宁蹲下来，观察墙根处的青砖。
砖缝之间长着细小的草。
她发现墙角有一块颜色明显不同的石板，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数字。
十七。
“谢临川，你来看。”
谢临川走过来。
他蹲下身，伸手擦去石板上的灰尘。
数字露了出来。
确实是十七。
“这里应该是原来的门牌。”
温以宁拿出手机拍下照片。
“也就是说，陆知津可能真的住过这里。”
“嗯。”
“可是为什么十七年前之后就没有记录了？”
谢临川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块石板，目光停留了片刻。
“有些旧地址消失得很快。”
“你以前来过这里？”
谢临川抬起眼。
“没有。”
温以宁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刚才的语气不像没来过。”
谢临川站起身。
“只是见过类似的档案。”
温以宁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谢临川有很多事情不愿意说。
而她现在也没有足够的理由要求他把所有秘密都告诉自己。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在找十七号？”
两人同时回头。
说话的是一位正在门口整理花盆的老太太。
她穿着一件浅紫色外套，头发梳得整齐，身边放着一把竹椅。
温以宁连忙走过去。
“您好，请问您以前住在这里吗？”
“住了几十年了。”
老太太看了看他们手里的地图。
“你们找那栋旧房子做什么？”
“我们想找一位叫陆知津的人。”
听见这个名字，老太太的动作停了一下。
“陆知津？”
温以宁立刻点头。
“您认识他吗？”
老太太没有马上回答。
她先把手里的花盆放好，又慢慢坐回竹椅上。
“认识。”
温以宁的心跳快了一拍。
“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这个我不知道。”
老太太摇摇头。
“不过，他小时候常常在这条巷子里玩。”
“小时候？”
“对。那孩子不爱说话，但很懂事。每次经过我家门口，都会帮我把掉在地上的花盆扶起来。”
温以宁坐到她旁边的小凳子上。
“他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老太太想了一会儿。
“十七年前吧。”
“六月？”
“好像就是六月。”
温以宁与谢临川对视一眼。
又是六月。
“您记得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老太太望向河面。
“那年雨水特别多。巷子里有几户人家要搬走，陆家也在其中。”
“是因为拆迁吗？”
“不是拆迁。”
老太太摇头。
“他们家那时候遇到了一些事情，后来就搬去了别的地方。”
“什么事情？”
“具体我也不清楚。”
她顿了顿。
“只记得搬走前几天，那个叫沈知行的年轻人来过。”
温以宁立刻追问：
“沈知行来找陆知津？”
“嗯。”
老太太点头。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温以宁的手指慢慢收紧。
“后来呢？”
“后来陆知津没有出来。”
“沈知行就走了吗？”
“没有。”
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信放在门口，坐在台阶上等了很久。直到天黑，才离开。”
温以宁沉默下来。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旧照片。
十七年前六月十六日。
陆知津站在桥边，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知行曾经在陆家门口等过很久。
而那封没有寄出的信，究竟是不是当年留下的那一封？
“奶奶，您还记得那个信封是什么颜色的吗？”
老太太认真想了想。
“浅蓝色。”
温以宁愣住。
她慢慢从文件袋里取出那封信。
浅蓝色的信封，在阴天里显得有些柔和。
老太太看见它，眼神明显变了。
“就是这个颜色。”
温以宁没有马上把信递过去。
她只是把信封放在手心里。
“您确定当年沈知行拿着的，就是这种颜色的信封吗？”
“颜色差不多。”
老太太仔细看了看。
“不过，那时候的信封好像比这个旧一些。”
“您还记得上面写了什么吗？”
老太太摇头。
“我没有看过。”
“那封信后来呢？”
“我不知道。”
老太太看着巷子尽头。
“后来陆家搬走了。那段时间我也生了一场病，在家休养了好久。等我再出来时，门口已经没人了。”
温以宁把信收起来。
她并不想因为一点相似的颜色，就认定这封信一定是当年的那一封。
系统已经提醒过她。
确认姓名，不等于确认收件人。
同样，找到相似的信封，也不代表找到了原始书写地点。
她还需要更多证据。
“奶奶，您知道陆家搬去了哪里吗？”
“好像去了新区。”
“具体地址呢？”
老太太摇头。
“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可以去问问巷口那家修伞铺。”
“修伞铺？”
“老板姓吴，以前和陆家关系不错。陆家搬走以后，他还替他们收过几次东西。”
温以宁立刻记下这个线索。
“谢谢您。”
老太太摆摆手。
“不用谢。只是我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
温以宁站起身。
“我们去看看。”
走出几步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正坐在竹椅上，低头摆弄着花盆。
阳光从云层间漏下来，落在她的白发上。
她忽然觉得，十七年前的那场雨，并没有真正从这条巷子里离开。
它只是藏进了每个人的记忆里。
有人记得沈知行等在门口。
有人记得陆知津搬走。
还有人记得，那封浅蓝色的信。
只是没有人知道，它最终去了哪里。
巷口的修伞铺并不难找。
铺子开在一间老房子的转角处，门口挂着几把修好的油纸伞。墙边放着一只木架，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伞骨和伞柄。
温以宁刚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敲打声。
“有人吗？”
“进来吧。”
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间走出来。
他穿着深色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拆开的折叠伞。
温以宁说明来意。
“您好，请问您认识陆知津吗？”
男人抬起头。
“陆知津？”
“是的。”
“你找他做什么？”
“我们有一封旧信想交给他。”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袋上。
“什么信？”
温以宁没有直接打开。
“十七年前留下的信。”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跟陆家是什么关系？”
“只是受托寻找收件人。”
“谁托付的？”
温以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告诉对方，是一间不存在于地图上的邮局交给她的任务。
于是她只能说：
“一个很久以前没有完成的约定。”
男人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手里的伞放到桌上，转身走进里间。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本旧账本。
账本封面已经磨损，边缘有些起毛。
“这是以前的修伞记录。”
温以宁接过来。
“您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陆家搬走之前，曾经拿过几把伞来修。”
男人翻开账本。
“我记得其中有一把蓝色的长柄伞。”
温以宁低头看去。
账本上记录着十七年前六月的一笔修理费用。
六月十七日，蓝色长柄伞，伞骨损坏。送修人：陆知津。
她心里微微一动。
六月十七日。
比那张照片上的日期晚了一天。
“这把伞后来修好了吗？”
“修好了。”
“他来取了吗？”
男人翻到下一页。
上面有一条很淡的备注。
未取。代取人：沈知行。
温以宁抬起头。
“沈知行来取的？”
“对。”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六月十八日。”
男人指着账本。
“你看，这里有日期。”
温以宁盯着那行字。
六月十七日，陆知津送修。
六月十八日，沈知行代取。
六月十六日，旧照片上的旅行约定。
这几个日期连在一起，似乎组成了一段完整的时间。
可其中最重要的那一天，依旧缺失。
他们原本约定出发的日子。
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
温以宁正想继续询问，男人却忽然合上账本。
“姑娘，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当年沈知行来取伞的时候，曾经问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男人看着她。
“他说，如果一个人不愿意出门，是不是就代表他不想见任何人。”
温以宁的神情慢慢凝住。
“您怎么回答？”
“我说，那也不一定。”
男人叹了口气。
“我还告诉他，伞修好了，什么时候来取都可以。可他听完以后，只说了一句——”
他停顿片刻。
“‘可有些日子，错过了就没有下一次。’”
铺子里安静下来。
温以宁低头看着账本。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封信会被退回。
或许并不是地址出了问题。
而是当年那个收件人，根本没有机会收到它。
又或者，有人明明知道信在哪里，却选择没有把它送到。
从修伞铺出来时，已经接近下午四点。
温以宁沿着河边慢慢走着。
谢临川一直没有说话。
九号趴在她的背包上，尾巴垂在一侧，似乎也在思考。
“我有一个问题。”
温以宁忽然开口。
谢临川看向她。
“你说。”
“如果一封信被人代取了，它还算没有送达吗？”
“要看寄件人的意愿。”
“如果寄件人希望收件人亲自收到呢？”
“那就不算。”
温以宁停下脚步。
“所以，沈知行代取了那把伞，却不一定代替陆知津收下了那封信。”
谢临川点头。
“你开始明白了。”
“明白什么？”
“投递不是把东西交到某个人手里那么简单。”
谢临川望着河面。
“有时候，真正需要送达的不是信封，而是信里那个人愿意让别人知道的心意。”
温以宁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起那句“请不要替我原谅他”。
这封信的寄件人似乎很清楚，自己无法替陆知津作出决定。
而她也不能因为找到了一个名字，就擅自把信交给他。
手机忽然震动。
系统界面再次出现。
明日来信系统
新线索记录成功
任务：没有寄出的明天
* 已确认：陆知津曾居住于临河巷十七号
* 已确认：沈知行曾代取陆知津的蓝色长柄伞
* 已确认：十七年前六月，陆知津离开原住址
* 待确认：原始书写地点
* 待确认：真正收件人
当前任务进度：4/5
特别提醒：不要将代收记录视为本人签收。
温以宁看着那行提醒。
“系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没有回应。
她又问：
“那封信到底是谁写的？”
屏幕上的提示闪了一下。
随后，出现一行新的文字。
“寄件人信息暂未开放。”
温以宁无奈地关掉界面。
“果然。”
九号从背包里抬起头。
“请不要对系统抱有不合理期待。”
“我没有。”
“你刚才明明在期待它回答。”
“我是在期待它偶尔说点人话。”
九号认真想了想。
“这个功能目前还在开发中。”
温以宁：“……”
谢临川终于开口。
“今天先到这里。”
“可是我们还没找到陆知津。”
“已经有方向了。”
“什么方向？”
“新区。”
谢临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刚才那位修伞师傅提到，陆家搬走之后，曾经在新区附近出现过。”
温以宁接过纸。
上面写着一个旧地址。
苏州市新区，槐安路二十六号。
“这是陆家搬走后的地址？”
“是当年修伞铺留下的记录。”
温以宁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些犹豫。
“如果我们找到陆知津，他不愿意收信怎么办？”
谢临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她一会儿。
“那就先问他。”
“如果他不愿意呢？”
“就尊重他的决定。”
温以宁点点头。
她把那张纸放进文件袋。
“好。”
傍晚，温以宁回到明日邮局。
她原本打算直接离开，却在柜台前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只没有贴邮票的白色信封。
信封上没有收件人，也没有寄件人。
只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温以宁亲启。
她停下脚步。
“这是谁放的？”
九号从柜台后探出头。
“不是我。”
“谢临川呢？”
“在二楼。”
温以宁拿起信封。
“有人给我寄信？”
九号看了一眼信封，忽然安静下来。
“你最好等谢临川下来再打开。”
温以宁皱眉。
“为什么？”
“因为这封信没有登记。”
“没有登记的信不能打开吗？”
“不是不能。”
九号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只是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温以宁看向信封。
纸张很普通，边缘却有一点淡淡的蓝色。
她没有拆开。
片刻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谢临川走下来，看见她手里的信封时，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谁给你的？”
“不知道。”
他伸手接过信封，仔细看了一遍。
没有邮戳。
没有登记编号。
也没有任何可以辨认寄件人的信息。
谢临川沉默片刻，将信封放在柜台上。
“先不要打开。”
温以宁看着他。
“你认识这封信？”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打开？”
谢临川抬起眼。
“因为它没有经过邮局登记。”
温以宁想起九号刚才的话。
“可是你刚才也说过，没有登记不代表不能打开。”
谢临川没有回答。
柜台上的信封安静地躺着。
温以宁忽然发现，信封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印记。
像是一枚没有盖完整的邮戳。
她凑近看了看。
印记中间有一个数字。
零。
她的目光慢慢凝住。
第零号邮戳。
和那封浅蓝色信件上的邮戳一样。
“谢临川。”
“嗯？”
“这封信是不是也来自十七年前？”
谢临川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就在这时，信封的封口处浮现出一行字。
字迹很淡，却清晰可辨。
“请不要把她带到明天。”
温以宁抬起头。
“她是谁？”
谢临川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看着那封信，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这不是写给你的信。”
“那为什么写着我的名字？”
“因为有人希望你看见它。”
温以宁没有再问。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调查或许不再只是寻找陆知津。
那封十七年前的信，似乎还牵连着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可能一直都在明日邮局的档案里。
二楼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某只旧信箱的锁，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松开了一点。
九号转头望向楼梯。
它第一次没有开玩笑。
“谢临川。”
“我知道。”
谢临川拿起那封没有登记的信，走向二楼。
温以宁跟在他身后。
楼梯尽头，走廊里的灯光比平时暗了一些。
最里面那排信箱上，原本空白的第十三个位置，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蓝色光痕。
而那只从未被登记过的信箱上，正贴着一张崭新的标签。
收件人：温以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