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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借口   她男人 ...

  •   她男人已经出门跑外差两天了。

      这天傍晚,李一一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不紧不慢的叩门声。

      李一一开门一看便愣住了。

      是沈沛呈。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缎面长衫,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宽边腰带,把那腰身勒得紧实挺拔。头发用玉簪束起,露出一截白净修长的脖颈。

      衣裳领口没扣严实,微微敞着,一根极细的红绳顺着他的颈线垂下来,底下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南红。那玉红得浓郁,贴着冷白的皮肉,堪堪悬在锁骨下方。

      半年不见,他褪去了所有的落魄和病气。

      李一一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劈完柴,手上全是粗糙的木屑和黑灰。

      她想起半年前,这双手曾被这个男人那么妥帖地拢过,突然有点难为情,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在衣摆上胡乱蹭了两下。

      他站在门槛外,看着李一一那副赧然的样子,忽然像半年前在井台边那样,端端正正地朝她作了个揖,嘴角却挂着笑,像是逗弄:“嫂嫂,别来无恙。”

      “沈、沈东家……”

      “嫂嫂怎么这般见外,还是叫我沛呈吧。”

      他这么一说,李一一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最后侧了侧身把路让出来,说:“快进来坐。”

      沈沛呈跨进院子,打量了一圈,才转头看向她,语气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大哥出门前特意去铺子里交代过,说他这两日不在家,让我得空顺道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重活需要帮忙的。正好我今日来村里收药,便过来瞧瞧。”

      她自己的男人她最清楚,哪里会记得托人照看家里?

      这是借口,可她不敢想这是借口。

      沈沛呈直接走向那堆劈了一半的粗木头,弯腰捡起了柴刀。

      “使不得!”李一一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拦,“你这身衣裳多贵重,再说这活儿哪是你干的……”

      沈沛呈没理她,径自把长衫的下摆撩起来,往腰带里一别。接着,将袖口随意地折了几折,紧紧挽到了肘部上方。

      这一下,小臂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便露了出来。随着他握紧柴刀的动作,手背上和小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动作又稳又狠,没有半点多余的拖沓,没一会儿,柴就劈完了。

      沈沛呈直起腰,把柴刀随手搁在柴堆上,拍了拍手,转过身,正好对上李一一呆愣愣的视线。

      “看什么?”他挑眉,话里带着点笑意。

      李一一摇了摇头,赶紧去打了一盆清水给他洗手。

      “嫂嫂。”他擦着手,忽然微微俯下身,带着点撒娇般的试探:“今日我能不能有这口福,讨嫂嫂一顿晚饭吃?”

      李一一倒也没推辞,问:“家里也没什么好菜了,我给你下碗面,卧个鸡蛋,成么?”

      “成,嫂嫂做什么,我便吃什么。”

      李一一转身进了灶房,沈沛呈也跟了进去。

      他安静地看着她烧水、下面,偶尔递个盐罐,动作自然得像这灶台边本就该有他站的位置。

      面好了。

      沈沛呈吃得斯文,每吃几口,就隔着油灯的光看一眼对面。

      李一一低头吃着碗里他夹过来的那个荷包蛋,没怎么抬眼。

      “嫂嫂手艺还是这么好。”

      “粗茶淡饭,你不嫌弃就行。”

      面吃完,沈沛呈抢先收拾了碗筷,和李一一两人挤在狭小的水盆边。

      灶房太小了,他的胳膊不可避免地擦着她的肩膀。李一一侧开一小步,低着头说:

      “你放着吧,别沾了手。时候也不早了,再不走,天就黑透了。”

      沈沛呈没再坚持,应了一声,走出了灶房。

      李一一看他要离开,便快步越过他,给他开门。

      她刚把门拉开一条缝,一只宽大、骨节分明的手忽然覆了上来,将她拉门的手按了回去,“砰”的一声轻响,门重新合拢。

      李一一下意识回过头,就在转身的瞬间,身后的男人逼上前,将她整个人抵在了门板上。

      他微微低垂着头,高大的身躯压下来,额头竟重重地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李一一浑身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嫂嫂……”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处,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和孤寂,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我今晚……其实一点也不想回那冷清的空屋子。”

      “这半年,我每天应付那些人,算那些账,连个能安稳吃口热饭的地方都没有。”

      他自嘲般地在她的肩膀上蹭了一下,像个无处可去的孩子,

      “嫂嫂,能不能让我在堂屋凑合半宿?”

      李一一手抵着他的胸膛,却没使上力气。她看着他那副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嫂嫂,你若是赶我走,我现在就出去。”

      院子里静得很,只剩门内交错的呼吸。

      李一一只是轻轻侧开了脸,没再看他,也没赶他。

      他的呼吸又热又沉地拂过她的侧颈。

      “嫂嫂不说话……我就当嫂嫂是应了。”

      就在她慌得不知该作何反应时,沈沛呈却停住了。

      他微微退开些许,撑在她耳侧的手收了回来。

      “罢了。”他叹了口气,苦笑了一声,“是我昏了头,只顾着自己,没顾及嫂嫂的难处。”

      “嫂嫂记得把门拴好。”

      他拉开了门,跨出院子,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寂。

      木门合拢,带起一声闷响。

      李一一靠在门边,腿软得险些滑坐在地上。

      她用手背探了探自己滚烫的脸颊,心口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她不敢多想。

      回了灶房,她把碗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碗洗得发涩,才把它们放回橱柜里。

      吹灯,回屋,躺下。

      她拉过被子蒙住头,把自己埋进这闷热的黑暗里,硬生生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全撵了出去。

      第二天天刚亮,李一一就被院门外的动静吵醒了。

      她披着衣服出去一看,是她男人回来了。他满头大汗,但精神头极好。

      “回来啦?”李一一赶紧去灶房端了碗凉水出来。

      她男人接过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个干净,抹了把嘴,解开腰间的旧布袋,从里头掏出一长串用麻绳穿得整整齐齐的铜钱,“瞧,沈东家痛快,一文没少!”

      李一一看着桌上那串铜钱,应了一声:“挺好。”

      她男人把钱仔细收进柜子里,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说:

      对了,我回来的路上琢磨了一路。这活儿是沈东家给的,工钱还这么高,咱不能白占人家便宜。

      过两天我再去镇上,寻个空请沈东家来家里吃顿便饭,好好谢谢人家。”

      “请他来家里吃?”她不自觉声音有点紧。

      她男人粗糙,感觉不出什么异样,接着道:

      “是啊,外头下馆子多贵,咱也请不起。就在家里摆一桌,你手艺好,弄几个菜,也算咱们的一点心意。”

      李一一没接话,手里捏着的旧抹布绞成了一团。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应了一声:

      “行,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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