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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智   半个月 ...

  •   半个月后,白港。
      哈康果然张罗了一场所谓的“北境商路协调会”,请帖发遍了北边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家族。贝拉看了一眼就扔在桌上,对奥菲利亚说:“哈康这是等不及了,连个像样的名头都懒得编。”
      到了日子,贝拉带着赛伦湾的人去了白港。这回她只带了两艘护卫舰和一队精锐,足够体面了。阿尔西娅也来了,从瓦尔港坐船过来,跟贝拉在白港的码头上碰了头。
      “哈康这回请了八家,除了我们和弗雷泽家自己,还有六家的代表,基本都是话事人亲自来的。”阿尔西娅从船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份名单。
      “先拉拢那三家容易的。”贝拉接过名单翻了翻,“那三家跟哈康绑得紧的,等哈康倒了,他们自然会识相。”
      两个人并肩往会场走。哈康选的会场在白港最豪华的一家酒楼,大厅铺着红地毯,天花板上挂着水晶灯,桌上摆着鲜花和精致餐点。哈康站在门口迎接,笑得满脸褶子,看到贝拉和阿尔西娅一块儿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了回去。
      “阿拉贝拉小姐和阿尔西娅大人亲自来了,真是太给面子了。”哈康笑着迎上来,和两个人热情握手。
      “阿尔西娅配得上你一声大人,我就是世家小姐了。”贝拉开玩笑地和他说。
      “唉,不是不是,原本您年龄小一些,我就叫您贝拉大人了。”哈康尴尬地笑了一下,示意管事把两个人请进去。
      人齐了之后,哈康先站起来,讲了一通废话,什么“北境商路需要大家共同维护”“为了长久打算,建议大家商量一个新的费用标准”“我们弗雷泽家大小也算是个世家,做些得罪人的事也是义不容辞”。
      贝拉很认真地听着,勾了勾阿尔西娅的手说:“语言的艺术,太艺术了”
      他说完之后,那三个依附于他的代表立刻连连附和。
      “哈康先生说得对,现在南边那些人不老实,咱们北边的人总得抱团才行。”
      “就是,航线保卫费也该提一提了。赛伦湾和瓦尔港那边拿了那么多好处,总不能光让别人出力吧。”
      贝拉坐在椅子上,在盘子里挑点心,早知道这样的会议全是玩心眼子,吃不上什么东西,就应该垫垫肚子再来。她拿起一块点心尝了尝,甜得发腻,贝拉想等哈康倒台之后一定不会要他的厨子。
      等那几个人说完了,贝拉堪堪吃完手里的东西,才放下手里的餐巾,抬起头。
      “说完了?”她环视了一圈。阿尔西娅看她开口,也抬起头来,斜眼瞧着几个人,眼神比贝拉犀利得多。
      那几个人被一看,都不自觉地把嘴闭上了。哈康在旁边打圆场:“大人别急,大家就是提个建议,有什么想法,咱们可以慢慢商量。”
      “行,我也喜欢商量。”贝拉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幅地图前面,用手指点了一下冻港的位置,“你们要提过路费,我不拦着。但我想先问一句,卡洛斯在雅恩斯诺北边的时候,在座的各位,有谁派人去跟他见过面?”
      这话一出,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哈康的脸色变了,虽然很快就掩饰过去,但那一瞬间的慌乱,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大人这话什么意思?这可是大罪。”哈康干笑着。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提醒大家一句,有些事情做了,就总会留下痕迹。”贝拉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扔在桌上。照片上是哈康手底下的一个管事,正跟一个穿着深色军装的人握手。那个军装的款式,在座的都认识,是研章政府南边兵工厂的定制货。
      “卡洛斯在雅恩斯诺北边的时候,哈康先生手底下的人,跟卡洛斯的人见过面。时间就在卡洛斯准备动瓦尔港之前。我不知道哈康先生是想提前通知我们,还是想趁乱给自己多捞点好处。但这张照片如果送到雅恩斯诺的奥列格手里,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大厅里彻底炸了锅。几个原本跟哈康站在一起的代表,立刻往旁边挪了两步,划清界限。哈康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哈康立在大厅中央,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给自己找到一句像样的辩解。贝拉把照片收起来,语气平淡地说:“今天的会,要不就开到这儿吧,过路费的事,我们以后再议。哈康先生,你要是还想谈生意,先把你自己跟卡洛斯那边的事理清楚再说。”
      说完,她看了阿尔西娅一眼。阿尔西娅悠闲地站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大厅。身后传来哈康气急败坏的骂声和椅子倒地的声音,但没有人跟上来。
      出了酒店,天已经暗了,白港的街道上亮着灯。
      贝拉和阿尔西娅走在街上,两边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推着货车的商贩。白港的夜市向来热闹,卖鱼汤的、卖烤饼的、卖手艺活的摊子一个挨一个,空气里飘着浓烈的海腥味和香料味。
      贝拉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肩膀有点酸。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揉了揉,动作被阿尔西娅看见了。
      “伤口疼了?”阿尔西娅问。
      “有一点。今天站得太久了。”贝拉语气软软地说。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走着,远离了身后的闹剧。
      走了一段路,贝拉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阿尔西娅。阿尔西娅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看见哈康刚才那张脸没有?”贝拉说,“太好笑了。他以为我们打了一场就伤了元气,可以趁火打劫。结果被我们当众揭了老底。”
      “哈康那个人,脑子好像不太够用。马库斯活着的时候压着他,他还知道收敛。马库斯一死,他就觉得自己也能当老大。”阿尔西娅摇了摇头,“不过,你这等于把他的脸面摁在地上踩。”
      “哼,还不是他的点心,不仅难吃还掉渣,我裙子上全是那个味了。”贝拉扯了扯自己的裙子,蛮不高兴地说。
      阿尔西娅歪了歪头微微皱眉笑着看着她,把自己的外衣分了贝拉一半,说:“那让我身上的味道驱散它一下吧。”阿尔西娅怀疑自己老了,跟不上小丫头的思路。
      “这不是跟你学的吗。”贝拉的手在阿尔西娅的小腹上摩挲,“你以前跟我说过,有些人不一定要杀,留着比杀了有用。”贝拉很喜欢阿尔西娅的小腹,微微隆起但是没有赘肉,还有些马甲线的雏形,更喜欢了。
      阿尔西娅没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街角的一个小摊子前面。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清一色都是石头雕刻的小玩意儿。贝拉站住了,从一堆不规则形状的石板中挑了一个,翻过来看了看,上面刻着“财源滚滚”“健康平安”等吉利话。
      “这个怎么卖?”贝拉问摊主。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起来很淳朴,正在一个一个擦拭那些雕成各种动物形状的小玩意儿,看见有人问,忙站起来说:“十五一个,可以自己挑,也可以现刻字。”
      贝拉翻了翻钱包,发现没有十五块的零钱,她看了看阿尔西娅,视线扫过她手上的翡翠戒圈的时候收回了自己的话,递出100块说:“老爷爷,我买一个,不用找了。”
      摊主难以置信地把钱接过来,板板正正地放在了小钱包里,说:“谢谢姑娘,想刻什么?”
      贝拉想了一下,说:“刻‘智’吧,智慧的智。”
      摊主拎过来小马扎拿起刻刀开始刻字。
      “这些石雕为什么在这卖?有什么说法吗?”贝拉看着这些石料差不多都是一样的。
      “你不知道呀?这附件是历史景区,因为这个出名的,你俩可以去玩一玩,门票没几个钱的。”摊主冲一边指了指。
      贝拉和他道谢,这里战争的时间太长,各个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提到这里第一反应都是现在是谁在掌权,贝拉已经忘记了这里其实是和自己的家乡一样的土地,有历史,有美景,有热爱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的人们。
      摊主很快雕好,用红色的油彩描上,他雕刻的很精美,是楷书写的,在石块的正中央。
      两个人继续走,贝拉把东西递给阿尔西娅看。阿尔西娅说字写的不错,问:“你为什么刻这个字?”
      贝拉接回来回答,“就是感觉很向往,富有、健康什么的,好像都有一定的标准,但是你说什么是智者呢,我爸爸是吗。故事里的智者好像总能参悟一些道理而不犯错,懂得美德而严格遵守,但是这就是智吗?你也能看透风险先自避,我也能做出最优的方案,咱们两个有所谓的‘智慧’吗?”
      阿尔西娅被问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思考这样似乎有些哲学的问题。贝拉本来也没想要个答案,只是说:“算了,这种事情,谁说的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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