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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车载音乐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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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载音乐舒缓轻柔,祝今朝的情绪却逐渐沉重起来。
两人都没说话,祝久偶尔看副驾上的人一眼,祝今朝的状态像是进入了一个遁空的世界,精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子似乎开了很久,快到目的地的时候,祝今朝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祝久轻声问:“怎么了?”
“回家吧,”祝今朝说,“我有点累了,不想逛了。”
“是我擅作主张了,”祝久低声提醒,“但你看看这是哪里?”
祝今朝这才真的将窗外景象看进眼里,眼前路的尽头是一片绿色庄园,庄园的中心坐落着一幢漂亮古典的大房子,园子的大门正敞开着,像是特意准备迎接他们的到来。
祝今朝愣了愣,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祝久捏了捏他的手,像是在给他勇气,“你要是不想,我们现在就调头离开。”
祝今朝心里一时百感交集,他一路上胡思乱想了很多,最让他焦虑的就是奶奶的身体情况,祝怀明没明说,他心里总发慌,他本就想这两天找个时间来一趟的。
“去吧,我就在车上等你,”祝久轻声说,“奶奶肯定很想你。”
祝久将车开到园中,看着祝今朝下车,那道颀长而略显单薄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庄园别墅的大门后。
曾经他们一起进过那扇门,而现在他只能在这里目送祝今朝。
老管家见了祝今朝,脸上掩不住的惊喜,她激动地将祝今朝带到二楼的阳台上,一头银发的老人正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旁边一个佣人守着她。
祝今朝走上去,弯下腰,温柔地叫人:“奶奶。”
祝春芝被阳光晒得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了自己几年没见的孙子,“哎哟”了一声,一时不确定是不是在做梦,她从躺椅上慢腾腾地站起来,打量了祝今朝有足足三秒,一把将孙子搂住了,叫道:“今朝啊,怎么才来看奶奶啊。”
祝今朝鼻头一酸,心里的委屈和难过一时满溢,湿了眼眶。
“对不起,”祝今朝说,“是我不孝,早该来看您的。”
“来了就好,”祝春芝高兴地也红了眼眶,安慰他道:“来了就好,奶奶知道你这些年的委屈。”
祝今朝本想控制一下情绪,可祝春芝的话像是开启他泪堤的钥匙,他难过地哭了出来,这几年的愤怒、怨恨、孤独、迷惘像洪流一样冲垮他的心理防线。
终于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哭一场,终于有一个人能像小时候一样拍拍他的背、摸摸他的头,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将他的怨愤拆成难过和委屈,从他的心里轻轻地拿出来,将它们晒到阳光底下。
祖孙俩抱着哭了一阵,管家和佣人连忙上来安慰,怕他们伤心过度。
哭完之后,祝春芝高兴得像过年一样,让佣人把水果点心摆了一桌,拉着祝今朝问东问西,关心他的近况。
“听说你毕业后住在你妈留给你的房子里,住得还顺心吗?”
“顺心,”祝今朝点点头,“我那里在市中心,生活便利,去哪儿都方便。”
“工作怎么样?顺利吗?”祝春芝递给他一块核桃酥,慢慢道:“现在年轻人在外打拼都不容易。”
祝今朝接了那块桃酥,哄她道:“工作也顺利,做的是我喜欢的事,上司和同事人都很好,奶奶,您呢?身体怎么样?”
祝春芝看上去比五年前苍老了不少,但能看出来精气神还是不错的。
“每半年他们来给我查一次体,”祝春芝露出孩子般得意的笑,“指标好着呢,”接着又将话题转回他身上:“倒是你,一个人住在外面,一日三餐有没有好好吃?谁给你做饭啊?不要天天吃外卖,外面的饭总归没有自己做的健康。”
祝今朝听她这么说,心里吊着的那口气才松了下来,乖乖道:“您放心,我有好好吃饭,没有天天吃外卖。”
“我们的小今朝长大了,能把自己照顾好就是最紧要的,”祝春芝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絮絮说道:“我知道你对你爸心里有怨,你几年没回家,你爸又组建了新家庭,但只要你愿意,那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祝今朝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破天荒的没反驳什么。
祖孙俩又聊了会,祝春芝看上去有些累了,又躺到了躺椅上,突然她问道:“小久呢?小久有段时间没来看我了,他怎么没一起来?”
祝今朝忙看了佣人一眼,佣人朝他递了个颜色,祝今朝便明白了。
祝春芝大概率还不知道祝久不是祝怀明亲儿子的事,可能是怕她年纪大了遭刺激,祝家的人,一个个不说其他的怎么样,对于祝春芝的孝心是没话说的。
“小久上班呢,他工作忙,”祝今朝轻轻摇着躺椅,“奶奶,您睡会儿吧。”
“好,下回你跟他一起来,奶奶看着你们高兴,”祝春芝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又从躺椅上撑起身体来,有些急切地对佣人说:“哎哟,该做饭了,阿绍快回来了,他跑业务辛苦,得吃点好的。”
祝今朝心里咯噔一下,看着祝春芝,又看看佣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阿绍是他爷爷。
祝今朝陪祝春芝吃过午饭才出来的,他换鞋的时候终于想起祝久还在等他,着急地往外去,下台阶时不慎崴了脚。
好在并不严重,他快步走到车边,打开车门,祝久本来半睡着了,听见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
“等着急了吗?”祝今朝奖赏性地摸了摸他的脸,“应该让你先回去的。”
“没有,”祝久蹭了蹭他的手,“你们那么长时间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那我陪你去吃饭,”祝今朝捏了捏他的脸颊,“我请客。”
“好啊,”祝久笑笑,“吃完饭刚好逛一逛。”
车子启动,目的地是市中最大的一家商场。
祝久将车窗升上来,播放了轻柔的音乐,才问:“奶奶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祝今朝有点难过地说:“阿尔兹海默症初期,最近刚确认的。”
祝久空出一只手,抓了抓祝今朝的手,心里一时也有些难受,还有什么比遗忘和被遗忘更残忍的事呢?
“要不要我把车停到路边抱抱你?”祝久问。
祝今朝笑:“不用。”
虽然祝今朝这么说了,祝久却还是将车靠路边停了,他解了两人的安全带,将祝今朝圈进怀里,轻声说:“就当是我需要这个拥抱。”
祝今朝把头埋在他颈间:“我很后悔,为什么过去几年我一次都没回来看看她。”
祝久一下一下抚着祝今朝的背,安慰道:“因为你当时已经自顾不暇了,现在能来看她也不晚。”
“以后你还会陪我来看她吗?”祝今朝问,“她今天还念叨你了,在她心里你还是她的孙子。”
“当然了,”祝久放开他,替他整理了一下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哪怕奶奶不认我,我也愿意来看她,”他看着祝今朝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
永远。祝今朝笑笑。
永远有多远?也许一场梦的功夫就会到达终点。
半小时后,两人到了一个商城,知道祝今朝吃过午饭,祝久就选了家适合一人食的餐厅,点了份菌菇牛肉饭。
祝今朝本想带他去四楼吃点好的,祝久不肯,说他一个人吃不好点菜,容易浪费,一定要来负一层吃,祝今朝就不再说什么。
预制菜很快上桌了,两人坐在人声嘈杂的小店里,一个人吃一个盯,一时无话可说。
祝今朝看着对面的人慢理斯条吃饭的样子,想着对方说会永远在他身边,觉得十分想笑。
“祝今朝,你怎么哭了。”祝久放下勺子,抽出一张纸巾给他擦眼泪。
“我没事,”他突然起身,“我去卫生间洗把脸。”
祝久跟着一起站起来,被他制止:“你不要跟过来。”说完就匆匆出了店。
药每天早晚祝久按时盯着他吃,可祝今朝知道他的稳定并不是因为吃药。
他往卫生间方向去,一路上撞到了好几个路人,路虽然不宽,但现在人流量又不算大,容易让人怀疑他是故意找茬,但大家抬头看到这样一张脸,再加上对方道歉时那破碎的声线,瞬间什么气也消了。
祝今朝往脸上泼了好几捧水,他感觉呼吸有点困难,倚在洗手台边费力喘息着,撑在台面上的手指轻微颤抖,挂在脸上的水珠从莹白的皮肤一路滑至颈间,流经那道淡色的疤痕后洇进了卫衣领口。
他原本以为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人一旦拥有就想要永远占据。而永远对他而言是一种悖论。
曾经的经验告诉他,他越想握紧什么,就越容易失去什么。
可不说其他,祝久就在他面前,对他张开了手臂,为什么对方将他抱得越紧他就越感到心慌?
一定是老天在惩罚他,也许他这样自私的人,压根不配得到曾经他想恶意报复的人的爱,哪怕只是片刻的欢愉也不该享用。
他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将翻涌的情绪平复下来,卫生间的人进进出出,已经有好几个人打量过他,他很想赶紧回家,回到那个安全私密的地方。
一出卫生间,祝久正立在外面等他,见他出来,走上前问:“身体不舒服吗?”
祝今朝摇摇头,祝久想去拉他的手,被祝今朝躲开,“这里都是人。”
祝久没说话,也没再拉他,祝今朝有点儿不忍心,拉过他的手臂:“好了,回去吃饭吧。”
“你是不是累了,”祝久抖了抖手里的手提袋,“我打包了,我们回家吧。”
祝今朝的确累了,也没心思再逛街买东西,本来祝久早上还说要回出租房拿东西也不拿了,两人直接开车回了家。
车子进小区前,祝今朝看到沿街新开了一家蟹黄汤包店,想起中午让祝久在老宅外等那么久,带人去吃饭又中途离开,难免生出点愧疚,就问祝久想不想吃,祝久摇摇头,说自己想吃冰淇凌。
于是两人把车停到地库,又步行到超市买了冰淇凌,乘电梯上楼时冰淇凌已经被祝久消灭大半。
“吃这么快,不冷吗?”祝今朝盯着冰激凌上方冒出的冷气。
“冷,”祝久说,嘴巴里冒出浓重的奶香,“你要吃吗?”
祝今朝摇头:“腻。”
出电梯的时候,祝久已经把一整罐冰激凌都吃完了,他感觉心里那股急切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渴望不但没随着甜食消散,反而更加旺盛了。
祝今朝输大门密码的时候他自觉地别开了眼,终于进了门,他将手提袋往鞋柜上一放,突然把祝今朝按在墙上,重重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