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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像是听见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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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听见什么触发词,祝久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祝怀明用一种考究的眼神看着他,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坐了下来,表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冷静。
“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既然你是她从孤儿院里抱回来的,那其实你在哪个城市生活都没什么差别。”
脱离了父子的角色之后,祝久才彻底感受到祝怀明身上的那种傲慢和居高临下。
“而且今朝现在的状态还不稳定,医生说他不能再遭受任何可能出现的刺激,你也知道,大学四年他跟家里闹得很难看,我这个做父亲的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你有没有想过,自从当年把你接回家,他就变了,他以前是个好孩子,可后来变得越来越不懂事,竟然还能跟我说出要跟你在一起这种不要脸的话,为了些情啊爱啊的要死要活的,本来他的人生是一片坦途,有一条我为他铺好的康庄大道可以走,却硬生生地要走到一条死胡同里去,好在现在还为时不晚,他现在把过去那些痛苦的事都忘记了,他要是永远想不起来那当然是最好的,至少在他自动想起来之前,我希望尽可能减少可能出现的对他记忆的刺激。”
祝久安静地听祝怀明长篇大论完,脸色变得冷峻,再开口时,言语间已经带了锋芒:“他鼓起勇气面对自己的心意,那叫勇敢而不是不要脸,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员工手下更不是你养的狗要事事听你的话,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并会为自己争取,而你却一次次用极端的手段打压他,是你的控制欲把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大学四年不回家不是不懂事,他是在自救。”
祝久已经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可一通话说完身体却颤抖起来,祝怀明紧拧着眉头震惊地看着他,过去六年的时间,这个儿子没有一次忤逆过他的意思,现在成了毫无关系的人,却对着他露出了爪牙。
“如果他过得幸福,我不会去打扰他的生活,但我不会离开春城。”祝久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从西装口袋里拿一张名片留在桌上,曲起食指和中指向祝怀明推过去,“您养了我六年,等我拿到执业律师资格证,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和集团免费提供六年的法律支持,就当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祝怀明险些被祝久的话刺得当场犯高血压,晚上回家跟蒋黎告状:“你知道他今天跟我说什么?养了六年就养出了这么个白眼狼!现在用不着我了,那话说得叫一个不客气!”
“哎呀你跟小辈生什么气?”蒋黎给他捏着太阳穴,“小久是个好孩子,你跟他相处时间比我久,我能看出来你还看不出来吗?他虽然面上不显,但内心其实是个至情至性的人。”
祝怀明越想越气:“他是至情至性了,所以今早敢那么跟我大放厥词。”
“哦,”蒋黎忍不住要翻白眼,“只准你大放厥词,他就只能听着?人家现在既不是你的儿子也不是你的下属,你把人叫到自己公司要求人家离开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地方,凭什么?你也太霸道了。”
祝怀明被妻子这么一数落,语气立时弱了几分:“我又不让他白去,我给他开的条件多少人都求之不得!”
“你呀,”蒋黎摇摇头,笑了:“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物质来衡量的,想要对方满足你的想法,要用让他求之不得的条件去换,而不是你自以为的好条件,而且说到底,你说自己为了今朝让小久离开春城,但你无非是怕今朝恢复记忆后会影响你们的父子关系,我看拿小久开刀,并不会让你们的父子关系得到改善。”
蒋黎跟祝怀明结婚之后祝久就去上大学了,虽然只有长假期才会回家,但她对这个孩子是很欣赏的,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阶层的沉静。
“更何况,”蒋黎声音压低了些,“今朝当时自杀,情况那么凶险,小久为了可以给他输血,毫不犹豫地主动暴露自己跟他不是近亲关系,这说明什么?就算你对他有养恩,他救你儿子的这一命也还完了。”
祝怀明哑口无言。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他把亲手剥好的一颗鸡蛋放在碗里推给祝今朝时,祝今朝问他:“爸,你怎么了?”
蒋黎在一旁笑,祝怀明有些尴尬地说:“没怎么啊,你吃鸡蛋。”
年年在一旁喊:“我也要吃爸爸剥的鸡蛋。”
祝怀明笑着答应:“好,爸爸也给年年剥鸡蛋。”
祝今朝盯着碗里的那颗白煮蛋看了三秒,感觉这段时间祝怀明很不对劲。
自从自己去问过他小久的事,祝怀明就对他关切地有点过了头,甚至会在工作日的上午不去公司,只为了陪他在训练室里做康复训练。
是不是祝怀明也感受到了他最近迫切想要恢复记忆的心情,所以才对他这么格外关心?
这种关心和陪伴对他来说等同于精神按摩,使他感到放松,浸泡在这种关爱里,记忆持久的空白也没那么令他感到焦虑了。
可也许是精神过于放松了,大脑为了提醒他不要得意忘形,他开始做一些无厘头的梦,那些梦像是好多个记忆片段的组合,祝今朝不得不去怀疑那到底是梦还是过去真实的记忆在梦中的体现。
失忆后的世界变得很小,他只能拿着那些记忆片段反复地跟祝怀明、跟郭琰确认,频繁地在家中各处转悠,翻看地下室里自己曾经画的画,企图从混乱中捋出一条清晰的时间线来。
为什么他这么喜欢美术,事实看来祝怀明也尊重了他的喜好允许他学美术,可他却读了管理学,为什么他明明读的是管理学,脑海中频频闪现的却是在大学美术课堂上的回忆?
为什么他会梦见自己跟那个叫小久的男人接吻?
祝怀明之前面对他对小久的疑问时态度模糊,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他的臆想?可他确认这个人是存在的,那张肖像画就是铁证。
三个月的居家康复过后,他身体的各项能力指标已经趋于稳定,可情绪的波动却依然残留,甚至一天比一天更加严重。
临近春节的某一天晚上,祝今朝又做了一个梦,连日来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击垮。
他梦见自己跟祝怀明大吵一架,拿着泄愤而作的绘画作品参加比赛,却意外获了奖,但领奖台却设在一个欧式教堂,耶稣背后的十字架变成一支画笔,他跪在地上祈祷,穿着黑袍的神父是他的大学美术老师,手里抱着一张遗照,照片上是母亲的脸......
他被这个噩梦缠了一晚上,早上醒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泪痕,他当即去问祝怀明母亲的联系方式,说自己想给她打个电话。
祝怀明却说他跟贺彩多年不联系,已经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但这话其实是前后矛盾,之前自己住院的时候,祝怀明还跟他说怕贺彩担心自己就没告知她。
一种深深的恐惧感一寸寸攀上了脊背,祝今朝原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结了。
他没下楼吃早餐,而是像幽灵一样回到房间,忍不住将这其中的逻辑串起来猜测,猜到最后,他猛地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被自己一瞬间的自我攻击吓了一跳,连忙自我安慰:不要自己吓自己,只是梦而已,也许他之前记错了,祝怀明的确已经跟贺彩断联了。
紧接着,罗姨神色担忧地上来敲开他的门,祝怀明也过来关心他的情况,一天以后,康复心理治疗师上门的时候问他最近心情怎么样,对他说如果回忆起来什么,或者因为治疗感到焦虑一定要及时倾吐,不要伤害自己。
祝今朝日复一日地稳步康复着,可生活中令他感到不对劲的事越来越多,他抓不准那到底是什么。
是那些梦不对劲?还是那种时时刻刻被监视被聚焦的感觉?都不完全是,那种隐隐冒头的焦灼感来源于恐惧,对可能与他原来的猜想认知完全背道而驰的真相的恐惧。
越是恐惧,他就越不敢去揭开那层覆盖在真相上的神秘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