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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   “小安!”

      祝行歌猛然惊醒,却觉后脖酸痛得厉害,皱起了脸。

      他掐揉着脖颈,环视一圈四周,发现这里是个山洞。

      揉着揉着,他忽地一顿,想起昏迷前的场景。

      坏了。

      祝行安!

      祝行歌原地弹起,不管不顾地往外跑去,祈求祝行安还没被那些修士抓住,一边懊恼自己愚蠢,竟被那混账一掌打晕了!

      该死。祝行歌想,那人的手劲怎会这么大?不像有仙法加持,而是出自肉身本体。

      山洞不深,他很快接近洞口,却听有人靠近,步态沉稳从容,嘴里哼着松快的小调。

      祝行歌心中一沉,又顷刻镇定,视线快速搜寻,落在一根枯枝上,捡了折断作长刺,再迅速贴回洞口,蹲下,两手举着尖刺,黑眸紧盯洞口,只等这人走近。

      洞外的人还在悠闲地哼曲。

      月光将那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祝行歌屏气凝神,攥紧手中枯枝,死死盯着这越来越近的人影。

      当一片衣角晃进视野的刹那,祝行歌骤然冲出,猛地斜向刺去,要将来人的咽喉一举刺穿。

      可就在他举着刺攻去的瞬间,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令他浑身一震。

      “微微微微,我挖到好东西啦!你快来看呀!”

      祝行歌的瞳孔猛然放大。

      祝行安!?

      祝行歌下意识要往声源处望去,忽觉掌心一痛,攥紧的树枝被人扯去,带动他的身体向前一倾。

      祝行歌脚下踉跄,差点砸进一个人的胸口,那股熟悉的皂粉清香再次钻进鼻腔,充斥了呼吸。

      祝行歌眼中一寒,握住树枝猛地往回一扯,却被那人持住拽回。

      对冲的力量令树枝僵持在半空,在月下细细发着颤。

      祝行歌冷眼掀起眼皮,对上了一双噙笑的眼。

      这人面容昳丽,如瀑长发被山风吹动,在月下流淌出吊诡的暗红光泽。

      瞳孔中心亮着一粒诡艳的红点,此刻正饶有趣味地俯视他。见他看来,眼中笑意便愈深,开口道:

      “你是在欢迎我吗?谢谢,但我有尖刺恐惧呢,婉拒了哦。”

      -

      他们正站在断崖边,祝行歌也是冲出来时才发觉,这里不是山洞,而是崖洞。

      没有树木遮挡,此处的月光十分皎盛,衬得此人的面容越发俊逸明媚。

      但落在祝行歌眼中,只觉此人徒有皮相,浪费了这张好脸。

      枯瘦的枝刺始终得不到解放,卡在中间僵持不下。就在这时,祝行歌又听见了祝行安惊喜的呼喊。

      “哥!”

      祝行歌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影子便撞来,噗通冲进他的怀中,兴奋地仰脸:“哥,你醒啦!”

      “……”祝行歌惊愕地看着怀里的人,一时忘记了怎样说话。

      应微悄然看了他们一眼,悄悄松开握紧枯刺的手。

      “哥,你快看我能站起来了!”祝行安的眉眼藏不住喜悦,得意道,“嘿嘿,这都是微微的功劳噢!他给我做了一套外骨头!”

      应微修正:“外骨骼。”

      “噢噢,外骨骼!”祝行安拉过祝行歌的手放在自己背后脊柱的位置,雀跃道,“哥,你摸摸!”

      祝行歌触到了一阵冰凉,小心翼翼地放下手指,摸到了有些扎手的硬物。

      祝行安满面红光,转了一圈向祝行歌展示:“怎么样,很厉害吧!”

      一具仿造的骨架吸附在祝行安后方,将祝行安整个人支撑起来。

      祝行歌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只觉不可思议,呆呆盯着这副用各种东西拼凑起来的骨架,半晌说不出话。

      “好了好了。”一旁的应微走近说道,“你今天戴它玩太久了,我还没把它完善好呢 ,快点洗了手去睡觉吧,来。”

      应微欲要牵走祝行安,祝行歌却迅速将人往后一拉,满眼戒备地盯着他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应微抬眸看了他一眼,但没回应,只是弯下腰,向他身后的祝行安伸出手:“安安,跟我去洗手吧,我有话和你哥哥说,你不许听。”

      “噢噢好。”祝行安应着,要把手搭上去,却被祝行歌重重拍下。

      祝行安手背被扇得生疼,“嗷”地痛呼,本想嚷两句,却被祝行歌剜来的眼神慑住,只好焉焉垂头,却不老实,躲在祝行歌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朝应微使了个眼色。

      应微看了眼他,随后直起了身子,目光转向祝行歌,调笑道:“我似乎没有得罪你吧?怎么对我敌意这么大?”

      祝行歌不知道他怎么说得出这种话,仿佛攀上洞壁要杀他、将抢夺「神器」的脏水泼他身上,害他惹上大祸,险些连累祝行安的人不是他。

      修仙者没一个好东西。方才较劲时,他便察觉到他没使全力,分明是拿他当猫狗逗弄。

      他唯一能搏的只有力气,但这路眼下行不通,只能换其他法子。

      想着,祝行歌垂眉道:“我生来蠢笨,目不识丁,只能做些体力活养家糊口,打扰到您与您师兄实属意外。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兄弟一马,来日我必将报答您今日的不杀之恩,为您效尽犬马之劳。”

      应微:“?”

      应微狐疑道:“我师兄?”

      祝行歌立刻听出了他话外的意思,恭顺应道:“是您发现您师兄取得神器后存有私吞之心,追查到此见神器已被窃取,追杀小贼时却被您师兄暗害摔回洞中,幸得眷顾才没丢了性命,不知那小贼最后是何去向。”

      修士想杀凡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祝行歌虽猜不透这人是何目的,但既然他愿意留他性命至此,还“救”了祝行安,想来他们身上是有他需要的东西的。

      可是他们这种人能给修士提供什么?

      炼丹?炼鼎?

      若如此,他又何必冒着风险“救”祝行安,岂不多此一举?

      对方迟迟不语,他不言,祝行歌的心愈发忐忑。

      无论此人到底什么目的,他都不愿屈从,若靠讨饶不行的话,只得另想他法了。

      他躲在眼皮下的双眼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忽地停在几丈开外的悬崖。

      就在他正在思考是否能借用它觅得一丝摆脱此人的机会时,那人总算出了声。

      祝行歌闻言保持恭顺的姿态,微微抬眼,见那人眼中尽是玩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戏谑。

      “对,我是有个师兄。不过……”

      他故意拖长话音,说道:“我怎么相信放你们离开后,你们不会反水害我,去我师门告状呢?”

      祝行歌垂眼道:“若我真敢这么做,无论您的师门信与不信,我都会死。”

      “为何呢?”

      祝行歌说:“若他们信,一来担忧我将神器之事泄露,二来告知世人您师门管束不力出了叛徒,有辱名声;若他们不信,不过是顺手除害,做一桩顺天而为的善事罢了。”

      应微挑眉道:“你倒想得远。如果我放了你,你当真会报答我?”

      “当真。”

      应微笑道:“可是你想让我怎么相信呢?”他屈指点了两下自己的耳朵,笑问他,“没发现你的耳伤已经好了吗?难不成你以为你的恢复能力有这么强,耳伤是自愈的?”

      祝行歌一怔,才反应过来这事,他的耳朵竟能听见了。

      应微拨着手指算:“我救了你,你却拿着树枝蹲在暗处打算杀我;”
      “我救了安安,你依然对我有所防备,百般不信任;”
      “我治了你的耳伤,你却毫无所觉。似乎我所做的一切对你而言都是理所当然。”

      应微说:“我付出了这么多的行动依旧得不到你的信任,连句道谢都听不见呢,而你尽是用嘴巴说些空话,你要我如何信你呀?”

      “除非——”

      应微目光划向祝行歌后方的祝行安。

      祝行歌脸色一沉,立即攥紧祝行安后退几步。

      但应微比他更快,一眨眼便出现在他面前,扬起的暗红发丝在他惊愕的视线中擦过,向后方的人探去。

      祝行歌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气力,扬起还在手中的枯枝狠狠朝应微脖颈刺去。

      应微探向祝行安的手却在此时一转,一把擒住他刺来的手腕,挑飞了那根枯枝。

      祝行歌手腕一麻,只听一声得逞的轻笑,接着隔着纷扬的红发,看见他眼中划过一抹狡黠的光。

      “笨,抓住你咯。”

      应微的力道大到惊人,抓住他往几丈远的崖下跳去。

      而祝行歌在被他擒住的一瞬便立刻松开了祝行安,只得被伥鬼一般的红发败类拖下山崖。

      耳边风声呼啸,祝行歌恨恨剜着这还在笑的该死的混账。

      疯子!

      祝行歌反扣住他的手腕,在急坠中将他死缠,势必要拉他垫背。

      但下落没持续太久。

      快到崖底的时候,祝行歌看见地上有个巨型地疮,如碗般将他俩接住,继续往下掉。

      一坠进地疮,略感熟悉的昏眩感立即袭来。

      “砰”地一声,祝行歌双膝重重落地,应微却轻巧着陆。

      膝盖一夜之内二次受创,祝行歌疼得倒抽凉气,却听应微说:“弟控很好,但过头就招人烦了。都说我要单独找你了,有些话小孩子可不适合听哦。”

      应微直言道:“我要你修仙。”

      ……修仙?
      祝行歌从膝盖的疼痛中缓回神,听见这命令似的语气只想发笑:“这是你求人的态度?”

      “求?”应微笑了,看着他道,“错啦,我是在命令你。”

      祝行歌根本没管他的话,沉默地看向洞顶。

      此处离崖洞很远,祝行安是个机灵的,绝不可能真的信任这个疯子。

      他早与祝行安定下约定,一旦遇到危险,祝行安必须逃。

      现下有那副奇异的物什助力,祝行安只会逃得更顺利,他只要拖住这人,为祝行安争取更多的时间便好。

      应微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声音有些冷:“你不会想和我拼命,用命为他争取时间吧?太幼稚了,陪你玩玩而已,真以为你能留住我?”

      应微说:“难不成你忘了我是怎么带你从这出去的?忘了上面的崖洞也是洞吗?且不说你弟弟会不会趁机离开,就算离开了,我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回来。你想和我斗?做梦。”

      祝行歌:“………………”

      “……为什么。”祝行歌低声问,“为什么要我修仙?”

      应微见他终于老实了点,面上恢复了那副笑颜,蹲下身与他平视,弯眼说道:“想知道啊?因为我师兄被你害死了呀。”

      祝行歌:“……”

      当时他师兄爬上来以后就要杀他,明明在生龙活虎地朝他挥剑,什么叫他害死了他师兄?

      但反驳他没有意义,祝行歌说:“这与你命令我修仙有何联系?”

      “观如我杀了我师兄,我看你有修仙的天赋,你去修仙,给我师兄报仇。”

      听见这个理由,祝行歌只觉一只苍蝇哽在喉头。

      仅是窃听到的那几句话,祝行歌便听出他师兄就是个欺软怕硬、视人命如草芥的恶徒。

      让他为这种他此生最唾弃、最厌恶的人报仇,简直荒唐。

      “做不到吗?”应微起身道,“唉,算了,我去找安安吧。”

      “……等等,”祝行歌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答应你。”

      应微笑眯眯转身:“你的底线也不是很高呀。”

      “我答应你。”再重复一遍的时候,祝行歌说出的声音顺滑许多,“你放了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应微露出夸张的讶异神情:“哇,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祝行歌垂下头:“…不敢。”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伤害他。”应微说,“但我最讨厌别人开口头支票。”

      “喏。”应微抛给他一只小木盒,“这枚丹药名为「天打雷劈丸」,敢违背誓言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乃本仙亲自炼制也。”

      祝行歌:“…………”

      这枚丹药被锦缎包裹着,嵌在中央,散发着沁人的清香,哪看得出如此像灵药的外表下,竟藏着这般歹毒的名字。

      应微说:“吃下去。”

      祝行歌端着药盒迟迟未动。

      应微也不催促,只道:“他们还在外面找你,你可想清楚,若被他们抓到,你连讲出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再能诡辩也无用。”

      “……”

      药草的香气愈发浓郁,萦绕在鼻尖。

      祝行歌深吸一口气,闭眼将药放进嘴中,却迟难下咽,等表面的糖衣化去,散发出涩苦,他才狠下心,用后牙将其咬碎。

      应微一直在旁看着。

      他等祝行歌停止了咀嚼的动作,将药渣滚下喉头时,说道:“张嘴。”

      祝行歌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儿,无言张开了嘴。

      应微上前掐住他两腮,捏着他的脸左右转,去看那殷红的口腔内壁。

      祝行歌不想看他,扫开了长睫,任由他掐着自己的两腮检查。

      应微看得很仔细,过了半晌才放开他。

      祝行歌的身子被这小幅度的推动向后轻轻晃了一下。

      他抬起眼,黑沉的眸子看着高高睥睨的应微,听见应微满意道:“很好。”

      应微说:“放心吧,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三焚川是我仙门,我很熟的,待你拜入我师门,我便可助你绕开弯路,带你早日超越观如我。”

      应微笑道:“当然,为小弟解决心患是大哥该做的事。我会帮你治好安安的腿,在这一点上,我绝不骗你。”

      应微仰头看了眼洞顶:“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

      应微将手搭在祝行歌肩上,眯眼笑道:“那么就回去吧小弟,从明天你的修仙之路就开始了,但在超越观如我之前,你必须拜入我三焚川。”

      “开山收徒大典就在一月之后,小弟,好好努力吧,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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