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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一·体测 你这人,怎 ...

  •   体测定在星期二下午,占两节体育课。星期一放学李语欣把那张作战图拍在我桌上:"明天穿运动鞋,别又穿你那双底滑的。"
      "我鞋底不滑。"
      "上周你差点摔那次忘了?"
      "……那是地上有水。"
      "反正换鞋。"她指完自己书包,"我带了双备用,你不行借你。"
      "谁要你借。"
      "嘴硬,明天准找我借。"
      她得意地走了,作战图还压在我课本下,四个格子的问号像在催我。
      体测那天果然冷,风刮得操场旗杆哗啦响。全班按学号排,男生先测肺活量,女生立定跳远打头。
      李语欣站我前面,鞋底明显搓过沙,还偷偷踩了踩线前的浮土。体育老师喊:"李语欣,准备——跳!"
      她摆臂、蹬地,身子往前一送。沙坑边尺子一拉:"一米五六,及格!"
      她蹦回来,眼睛亮得不行:"纪舒桐你看见没!一米五六!"
      "看见了看见了,嗓门别这么大。"
      "我滑雪有望了!"
      轮到我,我深吸口气,按她教的那招搓鞋底。跳出去那一刻脑子空白,听见老师喊:"一米五三,及格。"
      李语欣在旁边比耶:"咱俩都过了!"
      坐位体前屈她惨,手指离线还差一截,老师记了"勉强及格"。她下来揉腰:"我这柔韧性跟英语时态一样悬。"
      "你咋老提英语。"
      "条件反射。"
      八百米是重头。班主任拿秒表站终点:"两人一组,跑不完不及格。"
      我和李语欣被分到相邻组。哨声一响,她果然冲在前,我跟着她节奏。第二圈风更烈,喉咙像吞了砂纸,可这回没让她拉——我自己咬着牙跟到终点。
      "纪舒桐两分二十八!李语欣两分零九!"体育老师喊,"都优秀线边缘,行。"
      我弯着腰喘,她递水过来:"你今天没掉链子。"
      "你教得好。"
      "少来。"她笑得肩膀抖。
      肺活量她吹了三千二,我两千九,都过。四项测完,她把作战图翻出来,四个格子全打了勾,唯独跳远那格写了"一米五六(搓沙版)"。
      "你这备注。"
      "实事求是。"
      放学她妈来接,摇下车窗:"听说跳远过了?"
      "过了!一米五六!"
      "英语呢?"
      李语欣瞬间蔫了:"还……还行。"
      "还行就是没练透。"她妈笑,"滑雪的事,等你英语时态错少于三个再说。"
      "妈!"
      我在旁边憋笑。李语欣瞪我:"笑啥,你英语就好?"
      "我至少没设滑雪壁纸。"
      "……你等着。"
      她上车前回头比拳:"明天大课间,跳绳你冲一百八,我盯你。"
      "你先把自己英语时态练了。"
      "滚。"
      车开走,我低头看自己鞋底,还沾着沙坑的土。风把操场边最后几片梧桐叶卷起来,打着旋儿落在我脚边。
      这周体测过了,月考前二十也稳了,好像初一上半截该有的节点都踩上了。可李语欣那句"到初三会不会还这样",我偶尔还会想起——不是怕变,是怕到时候没现在这么较真地一起搓鞋底、一起哈白气。
      晚上她发微信:[作战图全勾了,就跳远那格我写了搓沙版,你别笑]
      我回:[我鞋底也搓了,咱俩半斤八两]
      她发个得意的表情:[那就一起滑雪(如果英语放过我)]
      我回:[你英语先放过自己]
      星期四大课间,跳绳照常。我破天荒跳了一百七十九,李语欣在旁边数得嗓子哑:"就差一个!明天冲一百八我请汽水!"
      "一言为定!"
      体育老师路过:"纪舒桐,体测过了就飘了?跳绳还得练。"
      "冲一百八!"两人又异口同声。
      风把叶子全扫净了,操场光秃秃的。可那种跑跳流汗、有人一起较劲的日子,比任何分数都让我觉得——初一没白过。
      放学留练十分钟还是保持着。李语欣跳远姿势越练越顺,还嘴硬:"我这是天赋,搓沙只是辅助。"
      "你这人,怎么老拆自己台。"
      "实事求是。"
      "……行,你的锅。"
      她笑出声,揉我头发:"行,特权给你。明年七月我生日,你敢忘试试。"
      "记着呢。"我把足球拨开,"提前提醒你。"
      两人并肩往校门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块儿分不出谁是谁的。
      那张作战图后来我一直存着。四个勾旁边李语欣补了句"搓沙版及格,滑雪待定",铅笔印歪歪扭扭,和她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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