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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一·期中考 不管考的咋 ...

  •   九月末那场英语小测之后,我和李语欣各错了三道时态题,被英语老师点名课后互抽。那时候我们还为了三十个不规则动词较劲,红笔写的"一般过去时别漏ed"被荧光笔圈了三遍,贴在李语欣搭配本的最后一页。进入十月,黑板左上角的倒计时悄悄换了字,从"距月考"变成了"距期中",数字一天天往下掉,班里那种松快劲儿也跟着一点点收了起来。我和李语欣的课桌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沓印着"期中复习"的讲义,边角都被翻得起了卷。
      周一下午自习课,李语欣把两张期中复习范围表推到我桌上,手指点了点最上面一行:"月考那套不管用了,期中是全科,政治历史要背的翻一倍。"我接过来扫了一眼,语文文言文实词、数学一元二次方程、英语完形填空、历史洋务运动、政治青春期心理,密密麻麻挤满一页纸。我拿笔在"数学"那栏画了个圈,皱着眉说:"这章我听得云里雾里,你给我讲讲判别式?"李语欣把笔帽拔开又套上,干脆地回:"行,但前提是今晚你把英语那三十个不规则动词背完。"我们就这么定下了规矩——每晚互抽一科,谁漏背谁请第二天的牛奶。这条规矩后来被我写进随笔本,旁边画了个牛奶盒。
      离期中还有七天的时候,班里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大课间不再全员冲去跳绳,一半人抱着错题本蹲在走廊背知识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和李语欣的作战图也升级了,原来那张"月考目标纸"从笔袋里抽出来,换成了"期中目标纸",用透明胶带贴在两人课桌内侧。我写的是总分进前十五、数学破九十五;李语欣写的是总分保前十、英语上九十。两张纸并排贴着,字迹一个张扬一个清秀,倒像某种无声的约定。
      倒数第五天,李语欣妈在家长群里发了滑雪营的链接,又私聊我妈:"俩孩子期中要是都进前二十,寒假我带她们去。"我听到这消息,当晚背政治背到十一点,把"青春期矛盾心理"那节抄了三遍,纸都写穿了。李语欣在微信上发来一句"别熬了",我回了个"再一遍就睡",结果真的一遍之后就趴桌上睡着了,铅笔滚到脚边也没察觉。
      倒数第三天,两人把能错的题过了一轮。数学我卡在应用题列方程,李语欣拿草稿纸给我拆步骤,笔尖点着题目说:"先找等量关系,别急着设x,你看这句'甲比乙多三倍',等量关系在哪儿?"我盯着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刷刷写下式子。英语那边反过来,我帮李语欣纠音。 把"through"和"though"念得舌头打结,她笑我"你这哪是纠我,分明是自己绕进去了",两人闹了一通,反倒把这两个词记死了。
      倒数第一天,班主任在班会上敲着黑板说:"明天别熬夜,带齐文具,作文留足四十分钟,选择题做完就涂卡别拖。"我当晚破天荒十点半就睡了,手机屏亮了一下,是李语欣发来的微信:"明天考场见,谁掉链子谁请奶茶。"我迷迷糊糊回了个"稳",手机扣在枕边,连闹钟都设了俩才安心。
      期中定在星期二。早上七点二十,我到校时李语欣已经在座位上转笔,笔杆转得飞快,显是也有些紧张。我们对视一眼,没多说话——这种默契的安静比互相打气更管用,像是彼此都知道对方在,就不用再多说什么。教室里嗡嗡的背书声里,我们各自把文具摆好,我的笔袋里多了块新橡皮,是李语欣上周塞给我的,说"考数学别老咬笔头"。
      第一场考语文。我拿到卷子先扫作文题——《那一刻,我长大了》。笔尖顿了顿,想起上个月李语欣生日补过时,那张纸条背面写的小字,又想起这些天两人互相抽背的夜晚,灯下两张挨着的侧脸。我落笔写了下来,写我们怎么从月考的错题里爬出来,怎么在十月把讲义翻到起卷,怎么把"长大"理解成不是某一件事,而是每一天都不掉队。交卷前我偷瞄李语欣,她正咬着笔帽改结尾,眉头微松,像是也写到了想写的东西。
      下午数学最磨人。我做到倒数第二题的应用题,心跳快了一拍——正是李语欣拆过步骤的那种等量关系。我深吸口气,先写"设……为x",再列关系式,算出来那一刻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低头检查步骤。前排的男生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我假装咳嗽混过去。李语欣在另一排,交卷时冲我比了个"过了没"的口型,我微微点头,两人各自把卷子翻过去交上去。
      英语完形填空里刚好有道"though/through"辨析,我想都没想就勾了正确项,笔尖稳得很。出考场我冲李语欣比了个"耶",她挑眉:"看来那三十个动词没白背。"我得意地昂下巴:"那明天的牛奶?"李语欣笑骂一句"想得美",两人并肩往小卖部走,秋风把她的刘海吹乱,她随手拨开,没在意。
      最后一科考政治,交卷铃响的时候班里一阵压抑的欢呼,像气球终于泄了气。我和李语欣并肩走出教学楼,谁都没提成绩,先去小卖部一人一瓶汽水。我拧开瓶盖,气泡冒上来,喝了一口说:"不管考咋样,明天的牛奶我请。"李语欣笑着撞了下我肩膀:"谁要你请,等出分再看谁请谁。"两人沿着操场走了一圈,银杏叶开始黄了,脚下落了一层碎金似的光斑。
      回到座位,我们把期中目标纸重新塞回笔袋,和那张月考目标纸叠在一起。我在随笔本上写:"初三还远,但每一次考试都像在往同一个高中挪一步。"李语欣凑过来瞟了一眼,没吐槽,只在旁边画了个小太阳,笔触歪歪的,倒比什么都暖。窗外的风把讲义吹得翻了一页,露出背面我们随手算的草稿,密密麻麻全是x和等号。
      成绩要等下周一才发。那天放学,我妈来接我,顺口问"考得咋样",我说"还行",李语欣在后面挥手,两人约好周末先不碰书,去书店逛逛。我把笔袋拉链拉好,目标纸的边角从缝隙里露出来一点,我没去塞,就这么让它露着——像是某种小小的骄傲。
      晚上回家,我翻出第九章那本英语搭配本,红笔写的"一般过去时别漏ed"还在,荧光笔的圈已经有些淡了。我在下面补了一行:"期中考完,through和though再也没错过。"写完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最里层。手机亮了一下,李语欣发来滑雪营的链接:"先存着,等出分。"我回了个"必进前二十",又把那句"稳"发了一遍,这次后面跟了个太阳的表情。
      夜里我难得没熬夜,躺下的时候想,秋天好像才刚开头,可我们已经一起熬过月考、熬过英语的坑、熬到了期中的门口。成绩还没来,但有些东西已经稳了——比如每晚互抽的那一科,比如课桌内侧并排贴着的两张纸,比如走出考场时那个人就在身旁的踏实。我闭上眼,听见窗外风声很轻,像是谁在翻一页还没写完的草稿。
      下周一发成绩的事,我们俩都没再提前说,但笔袋里那两张纸,谁也没舍得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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