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爱人》废废废废

2、第2章 谢汀鹤

　　你是谁？

　　这人眉弓高眼窝深，窄长脸高颧骨，光线不足下，一张秾桃艳李的脸依然极具野性和侵略性。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角尖似钩，眼尾似燕尾，眸子乌黑，仿佛暗藏着幽深的漩涡，直把人吸进去。

　　简安澜呆了，眼珠子一转不转的。

　　可此时这双漂亮的眼睛却骤然集聚戾气，他凝眸勾唇，一手攥住简安澜的双腕举过头顶，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危险：“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抓着简安澜的手加大了力气，手背凸起的青筋隐约可见。

　　他在隐忍，在克制，不能朝简安澜发脾气，不能让来之不易的重逢变得一团糟。

　　简安澜疼得拧眉，不明所以。
　　他看着眼前的美少年，年龄应该和他差不多，看脸就不像是坏人，于是态度软了下来，好声好气地说：“你可能认错人了，我真没见过你。”

　　“不认识我？没见过我？”少年齿间碾磨着这几个字，像是要把它们连同说出它们的人一同嚼碎。
　　他眉头下压，陡然阴阴一笑。

　　简安澜看着那露出的森森白牙，脖子上被咬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心中一凛，才因美貌生出的好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害怕，迅速散至四肢百骸。

　　这癫狂的样子，怕不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神经病吧？

　　“你抖什么？怕我？”
　　少年开口，简安澜才发现他居然在发抖。

　　他在怕什么？
　　他知道他并不是在怕对方是坏人，这种怕更像是潜伏在内心深处的阴影，一旦和对方有接触就会被触发。

　　简安澜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他控制不了，连手指都禁不住在颤栗。
　　不仅如此，脑海里还冒出了一个撕心裂肺的狂吼，叫他逃，赶紧逃。

　　逃？往哪里逃？为什么要逃？
　　他被禁锢在墙与少年之间，动弹不了半分。
　　他也没力气挣扎了，对方的强势和恐惧的情绪让他变得软弱不堪，脑子无法集中精力想办法摆脱困境。

　　他已如一头待宰羔羊，只等屠夫的屠刀落下。

　　少年神情阴郁，眼中翻腾着狂风暴雨，拍打和撕扯着简安澜这片小舟。
　　他抽出放在简安澜脑后的手，卡住简安澜的下巴，迫使他抬高头，倾身靠近，咬牙切齿：“不记得那就再看清楚点。”

　　绝对美艳魅惑的脸近在咫尺，两人的鼻尖差一点点就要撞上了。
　　简安澜呼吸一滞，眼睫颤动如蝶振翅。
　　他垂下目光，不敢看。

　　然而，刚刚在慌乱间忽略的气息随着少年身体的贴近而毫无阻拦地闯入了鼻腔，和梦境里掺杂在血腥味中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简安澜感觉喉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胸腔的氧气逐渐稀薄，心脏也像被长满利刺的铁丝勒紧到极致，同时又被千万根滚烫的针扎穿。

　　濒死的痛苦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简安澜脸色煞白，冷汗尽出，干呕起来。

　　少年被简安澜这架势唬到了，连忙松开他，想要拍拍他的背帮他缓解。
　　简安澜以为他要打人，仓促后退几步，脚下不稳，差点摔倒，扶着墙才勉强支撑住。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少年变了个人似的，急切地问。
　　简安澜摇了摇头。

　　“让我看看。”
　　简安澜还是摇头。

　　“简安澜，你不听话是不是？”少年又变得强硬起来了。

　　简安澜猛地看向少年，满是惊诧。
　　他为什么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真是的，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抓过来就好了。
　　少年恼怒。

　　可是他走近一步，简安澜就后退一步，踉踉跄跄，既可怜又可恨。
　　退无可退时，只得高声呵道：“你不要过来！”

　　简安澜的躲避和戒备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少年的怒火从心中烧起，热热烈烈一路冲至头顶。
　　去他的体面的重逢。
　　他握了握拳，大步流星走过去，不顾简安澜的反抗，强行掰过他的脸，让他面对着自己。

　　简安澜倔强地撇过头。
　　少年暗暗使着劲儿，警告他：“不要自讨苦吃。”

　　下颌生疼，简安澜重复道：“我不认识你。”
　　少年轻笑出声：“是要我介绍一下自己吗。”
　　简安澜较劲，声音模糊：“不，我不想知道。”

　　“听好了，我……”
　　“简安澜，同桌，你在这里吗？我好像听到你说话了。”

　　正当少年要开口之际，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对峙。

　　少年立马放开了简安澜。
　　失去钳制，简安澜弯腰咳嗽，一声没咳完下一声又赶着来了，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少年又要去扶他，被他避开了。

　　一个卷发脑袋从墙后面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瞧了瞧，然后眼前一亮。

　　“真是你啊。”
　　林熠手上拿着一根热气腾腾的烤肠蹦了进来，自言自语：“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你不是比我早回家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的关注点一直在简安澜身上，走近一些才注意到暗处还有一个人，先是吓了一跳，差点把烤肠都给丢了，再定睛一看，诧异道：“谢主席，你怎么也在这儿？你们……”

　　林熠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转，实在想不出两个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处的人能扯出什么关系。

　　深安高中作为深市乃至全国都有名的标杆学校，风云人物云集，谢汀鹤和简安澜都属于知名度比较高的存在。不过两人是两个极端，同样成绩优秀，同样外貌出众，但谢汀鹤性格好家世好能力强，还担任学生会主席，是深安高中最受欢迎的人，众多学子心中的白月光。

　　而简安澜沉默寡言，孤傲高冷，从不参加集体活动，总是独来独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之所以出名，就是因为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其中包括谢汀鹤。

　　最广为人知的事件就是高一上半学期，隔壁三中有个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到处欺负人的校霸看上了另外一个学校的校花，放学把人堵了告白，恰好被简安澜撞见，校霸警告他别多管闲事，据说，当时简安澜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直接离开了。导致校霸以为他听进去了，继续在那儿恃强凌弱、为非作歹。
　　谁知简安澜折回了学校，叫来了深安高中最有关系的老师——德育主任，把这件事捅到了校霸爸爸那里，让校霸被他爸好好收拾了一顿。校霸因此撂下狠话，要让简安澜滚出深市。

　　所有人都以为简安澜要完了，然而风平浪静了几天，校霸突然鼻青脸肿地来找简安澜道歉，简安澜依然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校霸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非得求着简安澜原谅他。所以当时深安高中的学生就会在下午放学的时候看到这么一幕，校霸在校门口拿着一个麦克风念检讨书，每天内容还不重样。简安澜背着书包像是没看见这个人似的从他身边飘过，他急忙拦住简安澜大喊三声对不起，就差跪地磕头喊爷爷了。

　　可能是烦了，几天后简安澜终于舍得对他说话了。
　　一个“滚”字，霸气威武。

　　校霸连滚带爬跑了。
　　从此江湖不再有他的传说，校霸的名头也易了主。

　　周边几个学校的学生早就深受校霸之害，简安澜为民除害，名声大噪，至今被大家津津乐道，还衍生了好几个版本。

　　按道理说，这样的人物应该被前呼后拥的。
　　可简安澜还是一个人。
　　那些想要和他交朋友的人不知是被他的性格劝退了，还是什么原因，从一开始的大张旗鼓，也渐渐没了声息。

　　反正就是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怎么想都不可能有交集，除了那次……
　　简安澜当着全班人的面拒绝和谢汀鹤做同桌。

　　谢汀鹤没理林熠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视线缠着简安澜，见简安澜避着他往外走，马上伸手拉住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竟有些讨好：“如果你在为以前的事生气，我向你道歉。”

　　被碰到的皮肤如同被火燎了一下。
　　简安澜头皮发麻，受不住了，甩开谢汀鹤，眼神冰冷：“离我远点。”
　　他快步离开了巷子。

　　谢汀鹤要追上去，却被林熠庞大的身躯挡在前面抢了先，他扬了扬烤肠，喊着：“简安澜，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家，拒绝了第一次就不能有第二次了哦。”

　　谢汀鹤眼疾手快拽住了林熠。
　　林熠被迫刹了车，惯性后退。
　　谢汀鹤闪身避开这辆重卡。

　　谢汀鹤阴测测的问：“你什么时候和简安澜关系那么好了？”
　　说起这个，林熠顾不上被人揪住了领子，可高兴了，乐嘻嘻地跟谢汀鹤分享：“就今天呀，他居然对我笑了，你知不知道他笑起来有多好看，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他以前都是对我爱答不理的。”

　　“他对你笑？”
　　对别的男人笑，对他就一句不认识和离远点。
　　谢汀鹤气得七窍生烟，指骨咔咔作响，像是要破开皮肉，蹦出来了。

　　林熠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来，脸都快憋成猪肝色了，胖乎乎的手臂让谢汀鹤放开他。
　　这还是他温柔的谢主席吗？力气怎么那么大？

　　谢汀鹤察觉自己失态，放开了林熠，走出巷子。
　　外面早已没了简安澜的身影。

　　他想都没想，抬腿就要往简家去，没走几步又停下了。

　　他和简安澜已经在一起两个学期了。
　　按照上一世的轨迹，简安澜现在应该对他越来越依赖和信任才对。
　　简安澜没有发现他的秘密，他们没有产生矛盾，没有发生争执，没有开始彼此猜忌和不信任，这段本就岌岌可危的感情也还没到陷入僵局的时候，为什么会说不认识他呢？

　　莫非……
　　莫非简安澜也和他一样，重生了？

　　前两天，在异国他乡，他还对重生这件事感到不可置信，以为是梦一场，迫不及待回国找简安澜。
　　可现在猜测出简安澜很有可能也重生了，他惊喜欲狂，随即又如坠冰窟，在炎热的夏季仿佛被数九寒月的冷风围剿着。

　　如果简安澜没有重生，那么这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致使简安澜翻脸不认人？
　　如果简安澜重生了，是不是意味着他上一世也死了，和他死于同一场车祸吗？如果他的命没有护下最宝贵的东西，那他的死就完全没有意义。

　　再者，假设简安澜重生了，却装作不认识他，是在生气，不肯原谅他对他的所作所为，还是根本就不想再与他有瓜葛？

　　血色残阳隐于高楼大厦，余晖散尽最后的温暖，夜灯盏盏点亮，夜市喧闹起来了。
　　然而谢汀鹤似乎离这种烟火生活很远很远。
　　他似乎还躺在血泊中，寒冷刺骨的雨水夺走了体温，怀中的恋人呼吸微弱。

　　他形单影只，站在灰墙之下，眼神逐渐黯淡。
　　明明才刚重生，明明回到了最朝气蓬勃的年龄，明明一切都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他却有种生命正在流失的无力感。

　　他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了。

　　第二天，简安澜从林熠口中得知，昨天下午在巷子里纠缠他的人就是演讲稿中的谢汀鹤，众人眼中光芒万丈的学生会主席，谢汀鹤，谢大主席。

　　“谢主席是在报复你之前拒绝他的事吗？他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林熠小声地和简安澜蛐蛐谢汀鹤。虽然他很欣赏很仰慕谢汀鹤，但谁让他现在和简安澜比较好呢。

　　“我拒绝了他什么？”简安澜感到奇怪，就算他再不关心周围的事物，但像谢汀鹤这样的人物，又是同班同学，他不可能完全没有印象的呀。

　　“你不记得了吗？”林熠起了劲，跟简安澜说，“已经是上个学期的事了，谢主席想坐我这个位置，来找我换，我还没说话呢，你就先替我拒绝了，当着全班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谢汀鹤。
　　简安澜是第一个。
　　着实勇气可嘉。

　　林熠当时还感动到掉眼泪，以为简安澜二选一选择了他，他的人格魅力略胜谢主席一筹，可是主动了好几次，不是换来简安澜冷淡地回复，就是被直接忽视，之后他再也不敢自作多情了。

　　“然后呢？”简安澜问。

　　“然后我就以为你讨厌我，都不敢和你讲话了。”林熠耷拉下眼睛，略带忧伤地说。

　　简安澜：“……我是问谢汀鹤。”

　　“哦哦哦，他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就走了。我以为他会去找老师呢，结果没有。谢主席在人品这方面还是可以的，在我们学校一众富二代官二代中实属清流。”林熠不禁夸了起来，还白日做梦，“我要是硬件有他一半好，我也能成为深安男神。”

　　稍微想了想，太风光了。
　　他嘿嘿笑出了声。

　　简安澜努力回忆关于谢汀鹤的事情，哪怕一丁半点都行。
　　可是一片空白，他的世界没有任何谢汀鹤的痕迹。

　　“谢汀鹤，你给我老实交代，前天为什么突然回国，说好过几天再回来的，搞得我家老头也把我揪回来了，我都还没玩够呢！”外面传来嚷嚷声。

　　简安澜听到谢汀鹤的名字，心一动，似乎有所感应，抬眼便与从教室门口转进来的谢汀鹤视线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