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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温度 ※牵手了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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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不大,落在宁恩雁摊开的掌心,很快就化成了看不见的小水点。
天空是深沉的蓝,灯光映到地上,雪地变成刺眼的白,冷风呼啸。
周浸雨的手握成拳又松开,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去。余光瞥见宁恩雁,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脸颊都被冻得微微发红,发丝有些凌乱,弯弯的眉眼盛着微光,闪烁着明亮。
周浸雨的思绪又开始混乱了。
那只手就摊在她面前,掌心朝上,纹路里落了薄薄一层雪,从侧面看,隐约能看到她磕在书柜上的关节薄红。
有一个问题没能问出口。她张了一次嘴,又把话咽回去,最后抓住了一个最不要紧的理由:雪天路滑。牵手有个照应。任谁问起来都说得通。
周浸雨把手指一根根松开,慢慢抬起来,放进那只手里。宁恩雁的手指合拢得很慢。
“……你手怎么这么凉。”周浸雨说着,把她的手往自己那边带了带。
“一直这样。”
“那以后出门戴手套。”
宁恩雁轻笑一声:“好。”
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镇定全漏出去,周浸雨松了口气,把目光放在两个人脚下。
宁恩雁先迈步,走得比她平时慢,步子也小了些,两个人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并排的脚印,新的雪很快又落下来,把之前的痕迹轻轻填平。
周浸雨才发觉自己的肩膀一直绷着,直到走出校门,才慢慢放下来一点。
“你今天中午,好像没怎么吃饭。”宁恩雁忽然说。
周浸雨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碗里的饭一直是满的。”
“……你坐那么远。”
“嗯?不远。”宁恩雁答得很干脆,“就在你后面那桌。”
周浸雨回想了一下,大概是自己满脑子都是那天她和姓李的说说笑笑的画面,把位置记串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脸有点烧。
“没什么胃口。”
“嗯嗯。”宁恩雁应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雪被踩实了,脚下发出细小的咯吱声,两个人走了一段。
周浸雨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换了个方向问:“你明天几点出门。”
“跟平时一样。你呢。”
“早一点。”
“早一点是几点。”
“……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吧。”
宁恩雁偏过头看她一眼,眼神很轻:“那我明天提前一个小时下去。”
周浸雨心里一跳,嘴上却冷下来:“……也不用那么早你多睡会儿吧。”
宁恩雁笑了一声,抬手把围巾往上拉,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声音闷闷的:“我要是没赶上,你可别丢下我。”
周浸雨没接。又走了十来步,才低声补一句:“不丢。”
说完,周浸雨自己先别开脸去看路沿。
宁恩雁没作声,只是脚步轻了点。前面一段路结了薄冰,她踩上去的时候鞋底一滑,身子歪了一下。周浸雨伸手攥住她的胳膊。
“看着点路。”周浸雨迅速松开手。
“啊,我在看树枝来着。”
“……先看脚下。”
“好。”宁恩雁点点头,转头问周浸雨,“你冷不冷?”
“还行。”周浸雨答道。
“还行是冷还是不冷。”
“……有一点。”
“哦~”
路边的店面都关了,卷帘门拉下来,只有一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白得厉害。
宁恩雁往那边看了一眼,脚步慢下来。
“等我一下。”
周浸雨站在门外,看她进去,隔着玻璃看她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
宁恩雁把一罐饮料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放回去,又拿另一罐。周浸雨隔着玻璃看不真切,只看得见她的手指在两排货架之间来回。
风从街口灌过来,周浸雨把手插进兜里,又抽出来,看了看表。
她终于拎着两罐出来,铝罐外壁还冒着一点白气。
“抱歉,我以为我一会儿就能挑完的。”宁恩雁笑了笑。
“没事。”
“你冷的话怎么不进去?”
“……不是你让我站在这儿等你。”
宁恩雁微微张大嘴,有些惊讶:“天呐,你这么乖的吗?”
“………………………………”
宁恩雁伸手把热饮递给她:“给你。”
周浸雨接过去,热得烫手,换了个姿势捧在掌心。她低头看,是红豆味的。
“你很喜欢喝这个吗?”
“嗯嗯。”
“哦。”
周浸雨把拉环拉开,捧在手里捂着。暖意顺着掌心往上走,走到手臂,走到肩膀。
两个人继续并肩往家走。
“我以前没这么晚出过校门。”宁恩雁说。
几个月前弹琴那天不就是晚走的……周浸雨想。
“今天值日。”
“嗯。以前一到点就走。”
周浸雨看着她。宁恩雁的脸在便利店的灯下白得很,薄唇贴过罐口,有一层浅浅的湿热。周浸雨有些慌忙地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手里那罐。
再走一段就到了十字路口附近。
“我家往这边。”周浸雨在岔路口停下。
宁恩雁没顺着她的目光看,也没松手:“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了,就几步。”
“上次都是你送我。”
“你都走这么远了,会累吧。”
“不差这几步嘛。”宁恩雁说得轻描淡写,已经先抬脚往左边拐了。
周浸雨没再争。她其实想争的,只是这半晚上她已经退了很多次,退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心哪句是嘴硬。
两个人走到周浸雨家门前面,停下,松开一直紧握在一起的手。
“那我……”
话没说完,一束车灯从背后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一下拉得很长,叠在雪地上。周浸雨下意识侧过身让路,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熄火。
驾驶座的门开了。
周浸雨先看到的是鞋,再往上,是大衣下摆,然后是她认了很多次、但从没敢认得太仔细的那张脸。
周易臻。他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些,头发剪短了,鬓角那里有了白色。他下车时随手理了一下领口,抬头就看见了她。
“小雨?”
周易臻把箱子往回拉了拉,脸上露出一点意外的,但几乎是高兴的神情:“这么晚还没上楼?”
“嗯,我、我值日来着。”
“我刚从机场过来,改签了一班,想早点到。”他往前走了两步,行李箱轮子在雪地上滑了一下,他稳住,“这是……你同学吗?你好啊小姑娘。”
宁恩雁礼貌地鞠了个躬,笑着说:“叔叔好,我是浸雨的同桌。”
“哦,哦哦,同桌好啊,同桌平时都有些照应。”周易臻眯着眼笑起来,眼角溢出点鱼尾纹。
周易臻又转头向周浸雨说:“你妈知道我吗,我说的是周末——”
话没说完,门里面就传来动静。
门从里侧打开,罗清风披着一件外套探出头来,头发还有点乱:“谁啊——哎?”
“我,老婆。”周易臻回头冲她笑,“提前回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罗清风提高了一点声音,忙着走下台阶来接他的箱子,“箱子给我,你看你肩上都是雪——”
“妈——”屋里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周向晴从门里冲出来,跑得太急差点在台阶上绊倒,被罗清风一把抓住后领。她穿着那身小熊睡衣,外面套着一件羽绒服,脚上是拖鞋,头发乱得像炸过。
周向晴扑到周易臻腿上,仰着脸喊:“爸爸!”
“小晴!哎呀想不想爸爸呀?”
“想死了想死了想死了!!!”
周易臻弯下腰把她抱起来,转了半圈,雪从她身上抖落下来。他笑着,声音粗了一些:“重了。重了不少。”
“你带的那个——那个行李箱里面有我的东西吗?”
“有,都有。”
“哇——”
院子里一下子全是声音。罗清风在旁边说这话,说天气,问他吃了没有,又问第二天要不要去看爷爷。周向晴抱着他脖子不下来。
周浸雨站在一边。
她没往前挪,也没往后退。雪落在肩上,落了一阵,落成薄薄一层。她看着那个院子的灯下一家人。
宁恩雁在她旁边站着。
周浸雨忽然感觉到一股暖意覆到掌心。宁恩雁又重新牵起来她的手,握紧了些。
“?”周浸雨微微偏头看她。
“我怕你冷。”宁恩雁低声说着,又轻轻捏了捏周浸雨的手。
他把周向晴往上托了托,又转过头,笑着冲宁恩雁点头,“哎呀,这么晚了,麻烦你了啊小同学。”
宁恩雁站得端正,回答道:“不麻烦不麻烦。”
“外面冷,要不进来坐一会儿。”
“不了,我这就回去。”宁恩雁摇摇头,“家里还等着。”
罗清风也说了一句客气话,让留下喝碗汤,被宁恩雁婉拒了。最后这一家人终于罢休。
“再见叔叔阿姨。浸雨,明天见。”宁恩雁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门口的位置,对那一家人点了下头,目光又落到周浸雨身上,停顿了一下,用口型说了一句“明天见”。
她转身走向街边,脚步很快,走到拐角处回了一次头,随即拐出去,没了身影。
“快上来快上来,都别在外头站着了。”罗清风推开门。
进了门,暖气扑面而来,几人冰冷的脸颊一下子发烫。罗清风把箱子拖到客厅中央,转身去厨房,边走边说锅里还温着汤,让周易臻先洗手。
周向晴蹲在箱子边上,一边扒拉拉链一边报数:“这个是妈妈的,这个……也是妈妈的,这个——”
她翻出来一个纸袋,举过头顶,“这个是我的吧?”
“你的。”周易臻脱了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还有一双鞋,在里面。”
周向晴尖叫着去掏。周浸雨在玄关换鞋,把书包放在鞋柜边上,没有往里走。她手里还握着那罐凉透的东西,铝罐表面被手温磨得发亮。
“小雨,站着干什么,进来坐呀。”罗清风端了碗汤出来放在茶几上,“你也喝点,暖暖。”
“不了……我先上楼了我作业还没写。”
“哎,小雨,”周易臻叫住她,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她,看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吧。”
“脸都尖了。”
“一直这样。”
周易臻“嗯”了一声,笑了笑说:“你先别走。”
周易臻起身,走到行李箱旁俯身翻找,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走过去,递给周浸雨。
“给你的,礼物。”
“……我的?”周浸雨呼吸一滞。
“是啊,怎么了?”周易臻有点疑惑,“之前不一直都有?”
哦,对。之前一直都有礼物来着,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周浸雨接过,僵硬地说了句:“……谢谢爸。”
周易臻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还想问点什么,又被周向晴拉过去看她的新鞋。他一边应着女儿,一边还分神往她那边看了一眼,最后也只是点点头。
“去做作业吧,然后早点睡。”
“嗯。”
周浸雨上楼,走到一半,楼下传来周向晴撒娇的声音,罗清风笑着骂她,周易臻跟着笑。那声音很热闹,也很完整。
她进了房间,把门带上,坐在床沿。
过了几秒才想起手里的东西,起身,把那罐凉掉的饮料放在书桌上。铝罐底部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手机在书包里震了一下。她翻出来,屏幕亮着。
彗星尾:晚安【月亮.JPG】
周浸雨盯着她发的表情包,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821:晚安
周浸雨放下手机,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轻轻笑出来。
真好,
手心还有她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