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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完整故事 周浸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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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浸雨心不在焉地回到教室坐下。
她机械地拿出课本,翻开,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看不进去,她几乎不能停止思考了,像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跑道上奔跑。
好烦。
周浸雨的手心开始浮现那天宁恩雁递给她项链盒子的时候她指尖的冰凉,那没有温度的触感沿着周浸雨的掌心蔓延到全身,她感觉自己的隐隐作痛。
昨晚还在还那么安宁,今早起来关于宁恩雁的事情已经满城风雨。她会看见吗?她会是什么反应?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没来,会不会出什么事?
如果今天早上在路上走慢点,在长椅上等她一会儿,没准就能早点遇见她。她现在在哪里?会不会被那群人围追堵截?
周浸雨攥着笔的手发紧,指节泛白。
她想直接去走廊尽头看看,或者是去楼下大厅等一等,可是,自己没理由没资格这样做,这样会很奇怪吧。
或者她一会儿就会来吧,没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也有可能是有事耽搁了什么的,自己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周浸雨无意识地翻着面前的书,又合上,再翻开,指尖来来回回地碾着书页的一角,卷了边。
论坛上那些话又涌上心头。她想起那个叫做“MIMI”的账号,乱七八糟的字眼像是凑到眼前了一样,周浸雨的胃有些疼。明明骂的不是自己,但周浸雨还是觉得一阵阵的恶心。
她不明白。宁恩雁花自己的钱,熬自己的夜,改方案改了不知道多少版,为什么要突然解散社团?宁恩雁当然不是不管不顾的性格,周浸雨非常确定,但这又理不通,宁恩雁怎么会为一个东西疯狂地付出心血然后在不考虑后果的毁掉,不可能。
那就是被人逼的。可是又有谁能逼她?同学?谁呢?以什么理由又以什么条件?老师?更不可能吧,老师们都很支持开展社团活动。家人?不是都传她家里氛围很好吗?
太多可能性,太多不确定。但是宁恩雁不该被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就妄下定论的人指责。
周浸雨放下笔,疲惫地用双手捂住脸,叹了口气。
她不愿意去多想了。
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宁恩雁不是迫不得已的话,不会那么做。
这是周浸雨唯一相信的。
周浸雨放下手,手指无意间碰到左侧衣兜,摸到一处凸起。她伸把那蓝色的盒子拿出来,打开,昨天宁恩雁给她的“赔礼”还在里面,貌似是自己早上走之前随手揣兜里的,现在它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闪烁。
不该收的,当时就不应该收。
周浸雨盯着掌心那条项链,蓝色的碎片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极了当时宁恩雁在黑板上一点点描摹出来的星轨。这份赔礼压在手里,周浸雨喘不过气。没错的人不该道歉的,自己如果当时反应过来就不该收。
至少她不用对我道歉啊。
周浸雨这样想,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胸腔里压抑的那股沉闷在她身体里不停地扩大、蔓延。她死死盯着手里这条项链,像是在看一条锁链。
银色的链条嵌进肉里,勒出一道红痕——如果扯碎它,是不是就能证明宁恩雁不是错的?是不是能当做什么都没得发生?她对自己的道歉就当没有存在过?
指骨发力,随着崩断声响起,银线断裂,那颗镂空星球掉落到地上,发出一连串声响,最后不知所踪。
周浸雨的掌心被银线勒出很深的红痕,半截银链子软塌塌地垂在她手心。
教室里喧闹不断,没有人注意到她。
……
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结伴去食堂,周浸雨没有动,胃里空荡荡,却一点食欲都没有。教室快走空的时候,后门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她没抬头,以为是有人回来取东西什么的,只托腮愣愣地看着窗外。
“浸雨?”
周浸雨呼吸顿住,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回过头。
宁恩雁一手提着包,另一只手提着一大兜子零食,看起来价格不菲,可能都是进口的。
周浸雨视线往上,观察她的脸。没有什么异样,一如既往的温和,看不出有什么难过苦恼的意思,眼睛里还含着一点笑。
“没去吃午饭吗?是身体不舒服?”
她看起来没什么事,甚至语气里都没有昨晚回家时那一点点落寞。
真的有人情绪会稳定成这样?周浸雨实在有些佩服。早上那些乱糟糟的思绪被宁恩雁的笑捋顺了些,她暗暗松了口气。
她没事?那就好。
周浸雨看了她一阵,又低下头,缓缓开口:
“........不是。”
宁恩雁笑了笑,有些费劲地提着那一大兜零食,走到座位前,坐下。她放下兜子,伸手在里面翻来翻去,然后拿出来几包递给呆若木鸡的同桌。
“给你的,赔礼。”
她的同桌听到这两个字就来气,气得牙痒痒,看着她递过来的零食,冷漠地说:“我不要。”
“不会饿吗?还是不喜欢?我这还有很多,你选选?”
周浸雨不禁觉得宁恩雁很适合做幼师,她总是很有耐心地和别人说话,就比如现在。急性子的聂芊芊自从和她玩也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而自己现在像个赌气的幼儿园小孩儿一样,太幼稚了。周浸雨脸有些发烫。
“不用,我不爱吃这些。”周浸雨心虚地说。
“嗯......好吧。”宁恩雁失落了一秒,又笑起来,把那几包零食塞回去。
周浸雨看着她利落地系好塑料袋的两个耳朵,又将那兜零食放到凳子底下,转过身把桌子上的书本摆好。
她的状态很正常,甚至比往常还要开朗些,那样事情在她那里仿佛没发生过一样。周浸雨担忧又好奇。担忧会不会有人为难她,好奇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周浸雨看了她一会儿,又犹豫片刻,开口:“宁恩雁。”
“怎么了?”还在整理书桌的宁恩雁闻声停下来,偏头看她。
“......你有看学校的论坛吗?”周浸雨小心翼翼地试探。
“看了。”宁恩雁坚决地回答。
周浸雨双手紧握成拳,眼底翻涌着一些不明的情绪。她没再问,宁恩雁像是知道她想要问什么,自然的回答:“他们那样想是正常的,毕竟是我做错了。”
“你做错了什么?”周浸雨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硬,“……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又要乱说。”
宁恩雁有些意外的看向她,弯了弯眼睛:“他们是不知道啊,难道你知道吗?”
周浸雨被问住了,沉默片刻开口:“不知道,但是、但是我觉得……”
“觉得什么?”
该怎么说?我觉得你有苦衷?我信任你?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没什么。”
这是什么回答??
周浸雨快尴尬死了,她想捂脸冲出门的心已经到达顶峰,太蠢了,怎么能有人会蠢成这样?后悔后悔后悔。
即便心里有一百个小人奔腾,周浸雨依旧臭着脸面不改色。宁恩雁有点懵。歪头看向她,然后低下头,闷闷地笑声传出来。
周浸雨绷着脸看向她,有些不解。宁恩雁弯着眼睛抬起头:
“你在生气吗?”
是啊。
“我没有。”周浸雨别开脸,耳根不受控制地变红,“为什么,这么说。”
宁恩雁没再戳穿,只是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手臂搭在桌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上,侧脸看着她,阳光在她白衬衫的肩头落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浸雨,”她轻轻叫了一声。
周浸雨没回头,眼睫微颤。
“那条项链你带来了吗?”
周浸雨整个人僵住,脑子里回荡着那颗星球掉落时的声响。她又开始后悔了,才想起那毕竟是宁恩雁送给她为数不多的礼物。
“我……”周浸雨喉咙发紧。
“没关系,断了也没关系。”宁恩雁很安静地说。
周浸雨终于转过头看向她。她的脸被阳光照得透明,眼睛被映成淡淡的棕色。
周浸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对上宁恩雁的目光。
“你知道了?”周浸雨终于挤出半句话。
宁恩雁轻轻笑了一下,没回答,而是弯腰。周浸雨还没反应过来,宁恩雁已经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颗银色的星球。
那颗孤零零的星球停留在她掌心,宁恩雁笑着说:“嗯,知道了。”
周浸雨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现在说对不起有些奇怪。
“这个碎片……”宁恩雁把星球举到阳光下,轻轻转了转。蓝色的碎片在光里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微光。“是我之前的奖杯,但后来撞翻了。我觉得挺好看的,扔了也可惜,就留着了。”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颗星球。
“后面做项链的时候,觉得放进去正好。”宁恩雁把星球递给周浸雨,“所以,断了也没关系,我家还有别的。”
“别的什么?”
“别的碎片啊,”宁恩雁笑了笑,“奖杯碎了好几块,我还可以做。
”
周浸雨抿紧唇,伸手接过那颗星球。指尖触到宁恩雁掌心时,温度从接触点传过来。不同以往,宁恩雁今天的手很暖。
“……那,天文社那些人,你要怎么处理?”
宁恩雁把目光从阳光下收回来,语气平淡:“解散的公告已经贴好了,然后,道歉、赔礼。”
“……”
宁恩雁轻笑着说:“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天文社是我建立的,现在解散也是我解散的,这件事给我的成员带来了影响,所以是我的错。”她顿了顿,“至于我的付出,是我自发的,我不能用这点来为自己辩解,我需要做的,就是为我的决定而付出代价。很表面的一件事,就是这样。”
宁恩雁一定很认真地看了那些评论。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可到底什么是错。
这件事在周浸雨心里宁恩雁没有错也不会错,正是因为她坚信宁恩雁不是那样的人。宁恩雁没有给出任何解释,把自己剖得干干净净,留下一个道歉任人评判,那其他的呢?
背后的缘由,她真实的想法,这些不重要吗?
不完整的故事不应该被斩立决。周浸雨不会接受宁恩雁的道歉。
宁恩雁说完这一大段后,两个人相顾无言。
一个脑袋从前面探出来。沈嘉岚环顾一圈教室,最后目光定在周浸雨和宁恩雁身上。
“诶?雁子,你来了?”沈嘉岚有些惊讶。
“嗯嗯,我才到。”宁恩雁笑着回应。
“啊,这样……”沈嘉岚又看向一旁坐着的周浸雨,“你们两个看到芊芊了吗?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她。”
“没有。”周浸雨说。
“我也没看到,会不会是去别的楼了?”宁恩雁附和。
“那好吧,我再去别的楼看看,拜拜。”
“拜拜。”宁恩雁冲她挥了挥手。
沈嘉岚还没抬脚,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尖锐的骂声。三个人皆是一愣。
是聂芊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