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文塘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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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塘区被一分为二，这里属于南安市的郊区，原本几乎大半大山环绕，好在有一半是比较平整的，在G省比较难得，文塘一中附近几乎被搬空了，刘奕看到他高中住了三年的房子已经被推倒了一半。
“刘奕，快来车到了。”和刘奕搭档的同事说。
刘奕连忙走了过去说：“来了。”
昨天下午开会，领导大致安排了任务和分组，刘奕刚好被分到了小周村，刘奕很高兴，尽管那里有些不美好的回忆，可刘奕牵挂的地方也还在。
小周村的路不好走，它被夹在山间，全村只有一个入口连通村镇，刘奕离开时，村里通的还是弯弯绕绕的土路，这条路还是以前村民一镐一镐凿出来的，早先想出村还要先坐牛车再转公交车。
南安市的发展一直不好，刘奕记得以前就有很多留守儿童和孤寡老人，现在文塘要办工厂了，刘奕想以后他们就不用背井离乡了。
车子进到村子里的时候，大多人还在农忙，车子一路开到了村委，村委还是和以前一样，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楼更老了些，有些墙皮开始脱落了。
他们到的时候村长还没来，几人被带到了会客的会议室，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村长才姗姗来迟。
村长看着不算大，长年被晒的皮肤有些黑，却很精神，来得风尘仆仆，身上穿着汗衫，裤腿和鞋子还带着泥。
“各位领导好，我是小周村的村长罗兴华，抱歉来迟了。”罗兴华擦了擦头上的汗说。
同事贺委民连忙摆手说：“嗨，没事罗村长是刚刚从地里回来吗？”
罗兴华点了点头说：“今年村里刚开始种李子还有很多人不懂，这不是去看看。”
“现在就是需要像罗村长一样的有志青年啊，正好带我们去看看吧，了解了解情况。”罗兴华说。
贺委民是扶贫办的，正好可以看看了解一下当地贫困的情况，随口就提了。
刘奕跟着点了点头说：“是啊，刚好我们正好直接了解群众现在的需求。”
罗兴华当然乐意，直接一挥手让人带着他们一起去往果园，果园在山上，路不好走，他们到的时候，衣服上都被溅了泥点。
罗兴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说：“这两天刚好下过雨，路确实是有点难走。”
贺委民摆了摆手说理解，刘奕更是表示，他就是从农村出来的也习惯了这样泥泞的路了。
罗兴华闻言很惊讶，因为刘奕一点也不像是从农村里出来的，长得白白嫩嫩的，周身满是书卷气息，更像是城里那些有高涵养的人，不像自己又黑又糙的。
刘奕没有多说，罗兴华不是小周村的人，不知道当年的事情，而且现在他和以前长得都不一样了，不是那个又黑又瘦，衣衫褴褛每天都被打的刘奕了。
他想，要是周勇看到现在的他可能都认不出来了。
李子树刚刚挂果不久，但并不多，零零散散的，村民们正在疏果，把一些密集的果实摘掉一些，让剩下的慢慢长大。
“这李子树才刚刚种了三年，今年是第一次坐果，这是第一批村里的第一批试种田，所以都是村民自发来弄的。”罗兴华解释道。
“第一次啊，那前几年靠什么进行营收？”贺委民问。
罗兴华指了指底下还没有拔干净的玉米秆子说：“前两年都是套种玉米来维持收入的，今年李子树首次坐果就不再套种玉米了。”
几个在附近的村民也是连忙跟着话头说了起来，一大部分都在说罗兴华带着他们种果树的辛苦，生怕贺委民和刘奕误会罗兴华
“罗村长辛苦得狠，天天都来看着果树，生怕果树倒了，枯了，像照顾孩子一样咧，不像之前的村长，啥都不管还贪……”话没说完，另一个村民连忙咳嗽了起来，说话的村民听到也不继续说了。
“反正，罗村长对我们都好得狠呢！”
罗兴华的脸红了说：“这一切都是他应该做的，守一方水土就要护好一方百姓，村民有困难我肯定要不遗余力的帮助他们，这是我的职责，让人民群众过得上好日子才对得起我这个位置，这么多年读的书嘛。”
贺委民称赞道：“这觉悟，罗村长真是个好村长啊。”
刘奕看着眼前真诚的罗兴华，不由得想起了秦文。
想起之前有一次山洪，秦文不顾劝阻亲自前往一线，最后还亲手一起去营救被困人员。
记者问他是什么让他奋不顾身地去救人，他只是淡淡地说：“这是我的职责，在其位谋其职。”
后来秦文回来后就发烧了，烧成了肺炎，那段时间秦文不怎么让刘奕靠近他，还让刘奕自己住在湖月公馆，刘奕回去后香颂还被消了一遍毒。
刘奕那时想秦文好像真的恶心他。
贺委民提议说让他们一起跟着村民去疏果吧，近距离的感受一下村民的不易，刘奕当然没有推脱，几人跟着村民一起干到了下午。
太阳要落山了，整个天变得橘红橘红的，在村委的地坪里，罗兴华支了一张大桌子，饭菜都是村民自己家里的，一起摆了上去，几家人一起做了几道菜往村委送过来。
村民们都很热情，一个劲的给刘奕和贺委民夹菜，让他们不好意思推脱，只能一口一口吃着，最后吃得他们都要晕碳了。
刘奕和贺委民在散步消食，农村的风吹得很舒服，带着丝丝绿草的气息，贺委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感慨道：“村民真是太热情了，让我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刘奕吹着风难得的轻松，笑着说：“是啊。”
贺委民看到刘奕的笑说：“小刘啊，你真该多笑笑，长得这么好看，脸却看着苦涩涩的。”
刘奕愣住了，他想：自己以前也是很爱笑的，是什么时候不笑了呢？刘奕不知道。
“哦，是吗？那我以后多笑笑。”刘奕说。
贺委民说：“这才对嘛，年纪轻轻的别一天天苦大仇深的。”
贺委民陪着走了一会儿，就说腿酸要先回去了，刘奕就让他先回去了，自己再走走，贺委民嘱咐了一下刘奕让他别太晚，人生地不熟的小心点。
刘奕点了点头说：“知道的贺哥。”
傍晚，村民们都刚刚吃了饭在院子里纳凉，看见刘奕散步就和刘奕打了声招呼，小周村和以前不一样了，几乎主路上都铺了水泥，还安装了太阳能的路灯，以前那条他走过无数次泥路被掩盖在了地下。
但刘奕依旧熟悉。
走到一半刘奕的手机响了，刘奕拿起来看了看是秦文。
刘奕连忙接通了电话喊了声“哥”。
秦文刚刚结束和他爸的晚餐，他坐在书房里，揉了揉痛得厉害的太阳穴：“今天怎么样？”
刘奕说：“挺好的，村里种了李子树，我们去看了还和村民一起疏了果。”
秦文的痛感慢慢缓解了不少，他开口问：“累吗？”
“不累的，能帮到村民我很开心的，村民也一直夸我做得好。”刘奕说。
刘奕对村民没什么怨恨的，毕竟他们那时都太小了。
秦文不冷不淡的问：“很开心？”
刘奕说：“是啊，村民还很热情，晚饭一直给我们夹菜，我肚子现在都还是胀的。”
秦文觉得果然小狗是不能放出去撒泼的，不然就要忘记回家的路了。
“什么时候回来？”秦文问。
刘奕觉得他哥今天真好说话直接回答：“大后天就回，我们就在这里待两天。”
秦文“嗯”了声说：“我等你回来。”
刘奕说：“知道了哥。”
电话挂断的时候，刘奕就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一个弯着腰背着背篓，一个抽着烟吊儿郎当地走着，还不忘催促背着背篓的人。
他们从刘奕身边路过的时候，刘奕忍不住的停顿了一下，身体还是会发紧，呼吸有些颤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是周勇和他的老婆。
周勇边走边骂：“死娘们，老子今天手气正旺呢，一天天的催催催，把老子财神都催走了，你是不是见不得老子好！”
他老婆背着背篓瑟缩着肩膀，脸上还带着淤青，小声地说：“啊耀的带女朋友回来，你还是要收敛一点，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周勇啐了一口骂道：“你特么的在教训老子！给你脸了！儿媳等公公不是应该的，老子儿子娶她，是她修了八辈子的福气！她有什么本事拿乔！”
他老婆不说话了，沉默地往前走着，周勇还在骂骂咧咧地，丝毫不把他老婆当成人。
周勇骂骂咧咧的声音，让刘奕想起了以前周勇骂他“小畜生”的时候，木棍打在身上真的好疼，痛到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无数个夜晚里，刘奕都在想如果要是被周勇打死就好了，就不用挨打挨饿了。
刘奕身体本能的对周勇感到恐惧，连周勇离开好久他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周勇根本认不出他，他变化太大了。
这么多年刘奕早都忘记了周勇的存在，他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了对周勇的恐惧，但却恰恰相反，那种刻在骨髓里的创伤让他根本忘不掉。
刘奕只想着这次可以回学校看看老师，却忘了周勇也在小周村。
刘奕脸色白得可怕，他不敢再走了，连忙回到了罗兴华安排的住所，贺委民正在和家里人打电话，见刘奕匆匆忙忙的回来，脸色也不太好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刘奕摇了摇头说：“没有，就是吃得有点多好像胀气了。”
贺委民从他的包里拿了健胃消食片递给刘奕说：“我回来才看到，我老婆给我装了药，给你，吃几粒应该会好些。”
刘奕接过药道了谢说：“等我洗漱完就吃。”
夜里，刘奕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贺委民早已经呼呼大睡，白天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气和精力，刘奕在看到周勇后感到深深的不安和害怕。
他此刻无比希望有个人出现在他身边安抚他慌乱、胆怯、惴惴不安的情绪。
而刘奕想到的第一个人是秦文。
第二天，刘奕在调研结束后就和罗兴华他们打了招呼要求村上的学校看看，罗兴华问他会开车吗，刘奕当然不会，他没学过，上学的时候都是走着去的，上班的时候是吴良送他去的。
“那我带你去吧，学校离得有些远。”罗兴华说。
学校在村子的边上，离得有些远，学生们大多都是早起自己走路去的，开车也要个十几分钟才到。
刘奕不好意思地说：“真是麻烦你了。”
“哪有什么麻烦的，都是随手。”罗兴华说。
刘奕到学校的时候，学生还在上课，门口的大爷打开了一个小门让刘奕进去了，学校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学校，只有几间平房，操场还都是土路，跑道都是用线画出来的，桌子也都是坑坑洼洼的，但现在教学楼变成了三层楼高，连跑道变成了塑胶的，操场成了水泥地，花坛里种了几株桂花。
刘奕在教室门外静静地看着学生们，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人怯生生的，怕弄脏了教室，但老师却温柔的牵住了他的手，告诉他别害怕，他们都是一样的。
下课铃声响了，孩子们全都变得生龙活虎的，往教室外跑去，老师看着他们这样，只是笑着开心又无奈的摇了摇头，老师把教学课本拿好走出了教室。
在老师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刘奕喊了一声：“王老师。”
这声“王老师”隔得太久了。
王老师愣了一下，眼睛看着刘奕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看着那双含着热泪的眼睛时，记忆慢慢的重合了：“是你？刘奕！”
刘奕泪水止不住的流，可脸上却扬起了笑说：“嗯，是我，老师好久不见。”
老师领着刘奕走在学校里，刘奕眼睛红红的，王老师忍不住调侃：“还是这么爱哭，记得以前啊，你小小的瘦瘦的每天跑来教室趴在窗外听课，就算被打也要来，那时我的我没什么能力，只能把你带回自己的宿舍，真是对不起啊。”
“没有没有老师，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都没有办法有个睡觉的地方，也不会有机会读书。”刘奕连忙摇头说。
王老师点了点刘奕的额头和小时候一样：“你啊！现在过得好吗？”
刘奕低下了头让王老师揉了揉说：“我过得很好老师，我读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学，现在还在政府工作……”刘奕说着他这些年的经历，王老师听着很欣慰。
“你过得好就好，我当初给你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希望你可以福泽延绵，不过要求太多总归是贪心了，现在就很好了。”王老师说。
过得安稳，一日三餐，这样就很好。
刘奕看着王老师，岁月就是这样的无情，白色的银发正悄悄地爬上王老师的发间，他的老师老了。
“嗯，这样就很好。”刘奕说。
临走时，刘奕再一次回望了学校，这曾经是他短暂的避风港，未来也将是他心灵港湾。
目光扫过荣誉榜一张带着夕阳的照片就在正中央——最美教师王妤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