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茑萝》不寐症

5、第 5 章 南安市

　　南安市位于G省的东南部，说是个市其实每个城区的地理位置都不算好，大抵是因为G省特殊的地理环境，高山绵延，河谷陡峭，交通闭塞，人们往往要花费上半天的时间才能走出山脊。

　　自从刘奕高中毕业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踏上了南安市的土地，或许是近乡情怯，刘奕整个人都有些畏怯。

　　这是刘奕在单位的第一次下乡，在他休息结束后，回去上班的第三天，李梅姐就通知了他这件事情，乡村振兴战略发展得很不错，但由于每个地方的地理民生不同，目前依旧还有很多地方都还处于贫困状态，领导就让扶贫办和民生办联合一起前往调研，首当其冲的就是G省的南安市。

　　任务安排下来时，很多人都不大愿意去，李梅姐的小孩刚刚上小学，还是离不得人的情况，其他人或多或少家里都有些事情，主任很是头疼，不知道到底要安排谁去。

　　李梅姐吐槽：“本来我们就只是个后勤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要摆到台前来了。”

　　刘奕多少知道一点，毕竟秦文处理政务的时候都不太避着刘奕，现在经济发展得迅速猛烈，但一味的发展经济却忽略了人民群众真正的需求，这会让整个社会都怨声载道，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给予群众一个窗口，民生办就是其中之一。

　　“说不定我们部门要升格了啊。”刘奕说。

　　李梅姐摆了摆手，调笑说道：“怎么可能，这都多少年了，这里从来都是清水衙门，一个跳板。”

　　刘奕笑了笑，不说话了。

　　李梅姐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刘奕：“唉？说起来小奕你不是南安市的吗？这次那么好的机会你不去吗？正好回去看看，还是公费回家探亲呢。”

　　刘奕愣了愣，才支支吾吾的说：“啊？是，不是不想去，还是先看看主任怎么安排吧。”

　　“哎哟！多大点事，我去和主任说说推荐你去就好了，正好最近他还在为这事焦头烂额呢。”

　　说完李梅姐就要去主任办公室，刘奕连忙拦了下来，慌里慌张的说道：“哎！李梅姐！不用，真的不用，先等主任通知吧，要是真的可以，我自己去和主任说就行，不急这一时的。”

　　“也是，那你要是想去一定和姐说，姐带着你去和主任说说。”李梅姐说。

　　刘奕松了口气，好歹拦了下来，要是这件事让他哥听到了，他怕李梅姐……唉！

　　说到底刘奕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很难不心动，已经六年了刘奕都没有回过南安市回过文塘小周村，说不想回去是假的，毕竟那里还有他惦念的东西，他还是很想回去的，他想回去看看学校，看看老师。

　　但他怕秦文。

　　秦文不喜欢他往外跑，他还记得第一年刘奕报名下乡时，秦文面上什么都没说，但在临近出发的前一晚，秦文却把他折腾得够呛，似乎是什么狠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无论他怎么解释说只是去出差不是不回来，但秦文就是不放过他，任由他怎么哭喊挣扎都无济于事。

　　刘奕也是那天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耐磨，他的包容到底有多大。

　　最后当他醒来的时候是躺在病房里的，整个人是一点都动不了的，等到他身体康复回到单位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名单在下来的第一时间，秦文就知道了，也是那天名单上刘奕的名字被划了。

　　刘奕觉得，那几天的自己在秦文眼神是不是就像个跳梁小丑，满心期待着下乡，他想他一定要好好的调研，帮群众解决问题，像秦文一样为他们做实事，但在秦文眼里，他是那样的不知好歹，秦文冷眼地看着刘奕激动兴奋，然后猛然地给他当头一棒，让他不敢再离开。

　　那段记忆太可怕了，所以刘奕此后不敢再提下乡的事情了。

　　他的一切成就离不开秦文，那他的一切都由秦文掌控。

　　直到晚饭时，秦文忽然冷不丁地问了刘奕他们部门要下乡的事情，刘奕像监狱里的犯人一样，连忙放下筷子摆手摇头说：“哥！我没有！我没有申请去下乡！真的没有。”

　　秦文不说话，只是往刘奕的碗里夹了一块虾肉。

　　刘奕立马吃起了饭，然后就听到秦文不冷不淡的说：“南安市这几年发展得不错。”

　　刘奕吃饭的手顿了顿，低声回应：“嗯，是吗？”

　　秦文又不说话了，嘴上还挂着笑，只是那个笑刘奕看得心里发毛。

　　秦文忽然觉得刘奕一直在那个小部门也挺好的，他真的不适合待在权力场上。

　　夜里，刘奕还是逃不开一顿教训，他真的不懂他哥怎么今天怎么生气，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刘奕不知道怎么来的胆子，又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大脑短时间的短路了，意乱之中他咬向了秦文的肩膀，不算用力，可还是留下了一道牙印。

　　秦文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瞬间，刘奕看到忍不住的瑟缩，然后秦文更加卖力了，刘奕想他是不是又惹他哥生气了。

　　第二天早上秦文离开家前对刘奕说了句：“南安市想去就去。”

　　刘奕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他哥这是同意他下乡了。刘奕整个人都开心到不行，连忙打了申请表，这次名单顺顺利利的公布下来了。

　　刘奕离开的第一天，梁烨就找上了秦文，没有刘奕在整个房间显得有些空荡，变得冷冰冰的。

　　梁烨大大咧咧的往沙发上瘫着问道：“走了？”

　　秦文淡淡的回了句：“嗯。”

　　“走了也好，现在那边盯着紧，这次可就是正部了，啊文，两年不到就正部也就你了。”梁烨说。

　　秦文眼皮都没抬：“晋南那边的地。”

　　梁烨摆了摆手：“能怎么说，当然是摆了，现在那边还在沾沾自喜呢！以为捡了个大漏。”

　　“行，后面转西岭市。”秦文说。

　　梁烨点了支烟，吊儿郎当地说：“知道啦秦书记~”

　　说完见秦文已经正襟危坐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目光往窗外看，又忍不住“啧”了声。

　　梁烨和秦文是从小到大的哥们，他家老爷子和秦老爷子是故友，一个大院里的，秦文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分开了，一个去了国外，一个外派到了外地，秦文几乎是秦老爷子带大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亏欠秦老爷子对秦文从小就很溺爱，好在秦文不是那种二世祖，但人却淡淡的。

　　梁烨则是不同，作为家里最小的儿子，他得到了父母哥哥所有的爱，老爷子对他更是格外的喜欢，梁烨从小就爱撒娇，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和秦文第一次见，就是在大院里，老爷子带着他去找秦老爷子，梁烨嚣张惯了，第一次见对他不理睬的秦文就像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直接和秦文打了起来，却没想到秦文看着性子淡淡的小手却格外的狠厉，梁烨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着喊着去找老爷子，结果老爷子笑嘻嘻的说：“你也有吃亏的时候。”

　　梁烨不服，之后总是时不时的去招惹秦文，但秦文始终冷冷淡淡的，那时梁烨觉得秦文不是人，随着梁烨渐渐长大才发现那时的秦文只是太老成，也懂得太多，思维和自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懒得搭理自己罢了。

　　秦文真的让人看不懂。

　　就如同现在梁烨想不明白刘奕到底是哪里值得秦文另眼相看的，普普通通除了一张脸还能看得过去，怎么就让秦文绑在身边四年了呢？

　　刘奕在梁烨眼里就是个麻烦，秦文的仕途绝对不止一个正部，按他的能力和眼界未来一定会走向正国的，但刘奕的存在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保不齐那些惦记着秦文的人会拿他捅秦文一刀，就像这次的竞争对手一样。

　　“秦文你到底怎么想的？现在已经开始有人调查他了。”梁烨问。

　　“那就让他查不到。”秦文撇了一眼梁烨。

　　梁烨对兄弟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你老子已经开始给你物色儿媳了，是刚刚从港城来京海的，还是珠宝大亨的女儿，这个周末就让你们接触，你打算怎么办？”

　　“再说。”秦文的眉头忍不住紧了紧说。

　　他爸管得太宽了，秦文想。

　　梁烨灭了烟：“唉！啊文说真的在这个位置上，我们不可能不结婚，你要想清楚。”

　　“结婚不结婚也不影响我和他的关系。”秦文毫不在乎的说。

　　“你是不在意，但他可不一定，他要是闹起来，你怎么办？和他结婚？”梁烨说。

　　秦文放下了茶杯，眼神暗了暗：“我和他不能结婚。”

　　梁烨噎住了，他不再说话。

　　梁烨离开后，秦文接到了刘奕的电话，刘奕刚到南安市，一到安排的酒店就立马打电话给他哥报备了。

　　“哥，我到了。”刘奕说。

　　秦文听得到刘奕语气里的开心，整个人的气场冷了一个度。

　　“嗯。”秦文冷冷回答。

　　刘奕觉得他哥有点不高兴：“哥，你今天心情不好吗？”刘奕问。

　　秦文回：“没有。”

　　刘奕松了一口气继续说：“哥，南安市现在和以前好不一样啊，商业广场都多了好多，路也变了好多……”

　　刘奕絮絮叨叨的和秦文说着，秦文也没有觉得不耐烦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吴良来找秦文的时候，诡异的看到秦文站在窗台，嘴边挂着温和的笑。

　　吴良直呼秦文好像鬼上身了一样。

　　秦文看见吴良过来，比了个嘘的手势，让吴良先别说话，刘奕却很敏锐地听见了，连忙说：“哥，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秦文说：“没有打扰。”

　　但刘奕也不好意思继续和秦文说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了，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秦文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很怕秦文，但或许是这六年来第一次离秦文这么远，刘奕下意识的展现了对秦文的依赖。

　　就在这时，刘奕的同伴敲了门告诉刘奕要去开会了，刘奕点了点头说等下他说完电话就去，随后就和秦文说：“哥，我们晚上再说吧，我先去开会了。”

　　秦文“嗯”了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秦书记，秦秘书让您今天回趟家，他有事说。”吴良说。

　　秦文点了点头说：“嗯，告诉他下了班就回去。”

　　吴良“哎”了声就去打电话了，秦文摩挲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