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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万籁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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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的夜里,刘奕一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蜷缩着,他没有开灯,四周黑漆漆的,连天空都格外的黑,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一轮明月高高挂着,客厅里也只有播放着喜剧的电视屏幕亮着。
刘奕很喜欢看这种热热闹闹的,捧人开怀的场景,这是刘奕渴望的,市井人家的欢声笑语,但这一切离他又太远了,他已经无法拥有这样的家了,或许从一开始,这样美好的画面就不属于刘奕,所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样的画面,才能让刘奕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常人”。
大门被打开,刘奕缓慢的转过头看,玄关处的身影顿了顿——是秦文。
秦文随即很自然的脱外套换鞋,然后走向孤零零的望向他的刘奕。
秦文没有开灯,他从黑暗处走到了刘奕面前,站在了被电视机照亮的沙发边上,低垂着头看向抬眸看向他的刘奕,心里猛然浮上一股子闷烦,他觉得刘奕就是欠收拾。
“怎么不睡觉。”秦文把手腕上的表解了下来问道。
刘奕身子反条件地往后退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秦文眼睛却眯了起来。
“哥我睡不着。”刘奕垂下头不敢看秦文,偏头看向屏幕里的人,电视剧正好播到了高潮。
秦文没有说话,解下的表被他放到了茶几上,随后秦文走到开关处打开了客厅的灯,猛然亮起的白光,让刘奕眯了眯眼,刘奕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看来秦文今天晚上并不会做什么。
刘奕真的没想到秦文今天晚上会回来,毕竟自从那天后,他就没有回来过了,连吴良都没再出现,刘奕觉得秦文一定是厌弃了他,之前之所以生气只是因为是自己主动离开,在他哥这种掌握大权,高高在上的人看来,这是挑战了他的权威。
刘奕觉得在秦文看来,就是算自己要离开也应该是由他自己告诉他,来给他下达命令才对,毕竟茑萝是没有主动权的。
“你要吃面吗?”秦文的声音从厨房传出,刘奕才发觉秦文正在下厨,衬衫被他挽起,好看修长的手湿漉漉的洗着青菜,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身上的精英派,在厨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刘奕连忙走去厨房,刘奕很少看到秦文下厨,极少的几次都是被秦文折腾得实在起不来的时候,秦文才会下厨。
他的厨艺很好,炖的粥软糯香甜很可口,火候把握得特别好,甚至比一些老师傅都好,刘奕觉得秦文真的是天之骄子,上天好像格外的眷顾他,给他无与伦比的身世又给了他无与伦比的能力,无论什么方面秦文好像都做到了极致,要换成自己有秦文这样的身家都不一定能成为秦文这样的人。
“哥,你饿了吗?”刘奕问。
秦文把洗好的青菜放到一旁的沥水篮里,抬眸有些好笑的看向刘奕,眼里满是疑惑,好像在问,你是眼瞎吗?还是在明知故问?
刘奕摸了摸鼻子想:自己真的好像是在明知故问了,人都洗菜了,还问人家饿不饿,这不是脑子有病就是眼瞎。
“我来吧哥,你坐着等就行。”刘奕连忙想接过秦文的“主厨”位置,极力想掩盖自己刚刚那无厘头的行为。
秦文却拦住了他,刘奕抬起茫然的眼睛看向秦文,秦文继续拿过西红柿,洗了起来说:“不用,我来就行,你要不要吃?”
刘奕哪敢说不吃,连忙点头说:“吃的哥,我来打下手吧。”
秦文躲开了刘奕要帮忙的手:“不用,你去餐桌上等着就好。”
刘奕顿住了举着的手,也没再坚持“哎”了声就坐到了餐桌上,刘奕看着在厨房里秦文忙碌的身影,忽然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是深夜里等着丈夫煮夜宵的妻子一样。
刘奕心里猛地一跳,狠狠的打了一个冷战,连忙移开视线,他怎么会有这种错觉,不切实际更是异想天开,秦文以后会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的,他身边的位置是自己高攀不上的,更是不能肖想的。
人果然不能离开现实生活太久,不然真的很容易有精神疾病。
就在刘奕胡思乱想的时候秦文就把面煮好了,一碗面被端到刘奕面前,面煮得很清淡,一层漂亮的油花浮在上面,鸡蛋几乎没有散开,青菜盖在面上一看就很清脆,刘奕一时竟然不敢动筷,好一会才动起了筷子。
秦文吃的其实不多,不过几口就停下了筷子擦嘴了,刘奕的碗却空了,只留下了汤水。
“吃饱了?”秦文问道。
刘奕不好意思地把碗移开了一些说:“吃饱了。”
得到回答秦文就起身了,他把两碗面收拾好,顺带把碗都洗干净了才对着刘奕说:“吃饱了就洗漱回去睡觉吧。”
刘奕没有回答,而是走向前去拉住了秦文的衣摆,秦文回过头垂眸看向低着头的刘奕,或许是太过紧张,又或许是太过用力,刘奕抓着衣摆的手抖得厉害,声音低低的,小心翼翼的问道:“哥,我可以回去上班吗?”
秦文没有回答,刘奕抓着衣摆的手更紧了,他急切地抬起了头,看向秦文很是紧张,语气急迫地不断解释着自己为什么要回去上班的原因:“哥,我不想一个人呆着我想出去工作,之前的工作我也没有做完,我还要回去补充材料,欠哥的钱我也还没有还完,我不会再离开了,我每天都乖乖回来,我真的不会走的,我发誓,哥让我回去工作吧,求你了。”
刘奕越说越急,越说越小声,连眼神都随着话语一点一点的变得怯懦,眼神也开始回避,刘奕是真的不敢看着秦文随着自己说出口的话时越来越暗的眼神和紧缩的眉头。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刘奕呼吸都轻了起来,秦文良久才缓缓开口,话却是残忍得要命。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秦文看着刘奕说。
刘奕的头更低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可却不愿意放开抓着的手,这句话无疑不是在给他判死刑。
秦文不会容忍刘奕一而再再而三要逃离的心态,加上现在更是特殊时期,刘奕待在这里无疑是最安全的,出去上班更是没必要了,秦文伸手扯开刘奕攥着衣服的手,可刘奕抓得更紧了,根本就扯开不了。
秦文有些不耐烦了,就在他如往常一样想对刘奕进行暴力解决,可当他看到刘奕猛然抬起的头,那噙满泪珠红彤彤的眼睛时,第一反应竟然是不忍心。
是的,不忍心。秦文无法理解,他怎么会对刘奕产生这样的情感,如果梁烨此刻在秦文身边一定会看到秦文的眼里此刻冒出的一股子茫然和不解,他一定会嘲笑秦文,毕竟从小到大秦文自以为是太久了。
这是秦文在刘奕身上又一次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感。
刘奕泣声说道:“哥,不是的,我错了,求你了,我真的需要工作。”他觉着只有工作,只有这样自己才不会麻木,不会觉得自己是空洞的,那些漠然的情绪才能被抽离
滚烫的泪珠跌落在地上,晕染出一朵洁白的水花,秦文的胸口闷痛,那些积攒的压制与苛责被一股无形的气压着,这口气死死压在胸口、压在心脏,不上不下地堵得人难受。
但秦文也没有办法继续冷漠的无视掉刘奕带着惶恐和哀求的眼睛了。
“刘奕,放手。”秦文已然不能冷静,他讨厌这种不能掌握的感觉,好似一切偏离了他的轨道,他不能在不冷静的状态下作出判断,冲动下许出的承诺带来的后果是不可估量的,秦文不允许自己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刘奕摇着头,不敢放手也不能放手,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这场博弈在秦文第一次不忍心下已经决出了胜负,这一次的赢家不再是秦文了。
“刘奕,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下一次我不会心软,现在放手去洗漱睡觉。”秦文最终妥协了。
这句话如同救赎的圣光,狠狠的砸进了刘奕濒临窒息的胸腔里,好似一切都得到了解脱,这一刻的刘奕不敢置信,连眼泪都停歇了。
刘奕抬眸看向秦文,泪眼蒙眬,语气带着不敢相信,不确定,反复确认这是真的不是幻听:“哥,是真的吗?你答应我了是吗?是真的对吗?”
秦文垂着眸子看他,怯生生的的不敢确定的眼神,眼底一片晦暗,那种什么东西正在失控的情绪四处蔓延。
秦文为此异常地感到烦躁,他对自己突如其来又无法自控的不忍心深感厌恶,这不是他应该有的情绪。
“我不会再说第二遍。”秦文的语气依旧冷淡甚至带着被打乱节奏的不耐烦,但刘奕听出来了,秦文不会反悔:“几乎只有一次。”秦文补充道。
“我知道的哥,我不会了的,我一定乖乖听话。”刘奕连忙用力点头,攥着衣角的手终于放开了,衣角被攥得发皱,秦文只是看了一眼刘奕因为用力发红的手掌。
临睡前秦文特意补充道:“你回去工作的时间往后延两天,我安排好了再去。”
刘奕当然没有反对更是乖巧地回答道:“好的哥,我知道的。”
秦文的能够退让已经不容易了,刘奕更不敢奢求秦文再答应他什么了。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承诺,刘奕兴奋得有些睡不着,但秦文却异常地疲惫,揽着刘奕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些天秦文几乎有些身心俱疲了,赵志邦那么施压力度越来越大,齐言在粤港的谈判也不顺利,那位局长的防备心太重了,加上赵志邦暗中施压,他更是不敢和齐言接触了。
再说今天会议上赵志邦更是当众故意挑衅秦文,字字句句都在挑战着他的底线。
赵志邦假借旧城改造,工厂郊迁的问题,暗中授意手下基层干部,刻意收集所有零散的居民和工厂员工的不满未办结的微小诉求,断章取义,掐头去尾整理成厚厚一册“民生落实不力问题清单”。联动本地闲散舆情账号,刻意放大个别居民的抱怨,炮制出“秦文重政绩、轻民生,大搞面子工程,忽视百姓安居权益”的隐晦舆论,悄然扩散至市级政务舆情平台。
又将矛头对准西岭市未落地的运河项目以及南安市正在实施的桥梁计划。
针对梁烨和秦阳的项目下手,让地下黑势力带头去阻拦妨碍项目正常进行,私底下又让手下卡住流程,让梁烨和秦阳不得不自掏腰包,反复压在一个地方,进度推进困难。
不涉及贪腐违纪,没有直白的权力争斗,全程站在“为民请命,落实政策”的制高点,精准对接省督查组,避开所有客观整改事实,只拿着片面材料当面汇报、层层上递。
会议桌上,一众班子成员静坐观望,无人敢轻易站队。
秦文毕竟是簪缨世家,怎么会被赵志邦三言两语给抹黑,他可是惯于收敛锋芒,藏起戾气,于无声之处控全局,于细微处定输赢。
整场会议,秦文始终端坐主位,神色冷沉平静,语气平稳地逐项拆解问题,罗列整改台账,汇报落实进度,条理清晰,有据可依,将赵志邦刻意制造的片面指控一一化解。
他虽然不会被赵志邦带往沟里,但应付赵志邦的相关事务既无聊又疲惫,总要防范他这些暗地里搞的恶心操作,这让秦文很是头痛。
秦文已经好多天没有像今天这样睡得安稳了。
抱着刘奕温暖的躯体,秦文感受到无比的异常的困倦和轻松,也只有这一刻他才能无所顾忌的任由自己沉沉睡去。
听着秦文轻柔的呼吸声,这些天里刘奕异常的不安感渐渐的消失,心脏猛然的落实了下来,他窝在秦文怀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空中闪烁着两颗星星,这两颗星星靠得格外近,轮廓并不规整,边缘东缺一块西缺一块,二者毫无违和感地交叠在一起,光芒意外地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