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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苏曼的骄傲 苏曼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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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第一次低头,是在第七号副本的“血月回廊”里。
那天林听被拖进副本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校服。
十六岁的女孩,个子不高,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她手里攥着一支圆珠笔,笔帽被她咬得坑坑洼洼。那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副本开启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甩进了同一条长廊。
长廊两侧挂满了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他们最害怕的东西。
有人看见了火,有人看见了水,有人看见了空无一人的家。
林听看见的是母亲。
母亲站在镜子深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毛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笑着叫她:“听听,吃饭了。”
林听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往前跑。
镜子碎了。
碎片划开她的手臂,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往前跑。她不知道那面镜子后面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妈妈叫她吃饭了。
副本的规则很简单:穿过长廊,抵达尽头的光门。
可长廊里不止有镜子。
还有“影”。
那些影子从镜子里爬出来,没有脸,只有嘴。它们贴着地面游走,像被拉长的墨迹,谁靠近,谁就会被吞进去。
林听跑得太快,没注意到脚下。
一只影缠上了她的脚踝。
她摔在地上,圆珠笔滚出去老远。影顺着她的腿往上爬,冰冷、黏腻,像无数只手同时抓住她。她拼命蹬腿,指甲抠进地砖缝里,抠得指尖翻起皮。
“放开我!”
没有人回头。
长廊里的人都在逃命。
只有沈长风停了。
他站在光门前,背对着所有人,手里提着一把长刀。刀身漆黑,没有反光,像从夜里切下来的一段。
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然后他转身走回来,刀光一闪,影被斩成两截。
林听被拖得膝盖生疼,抬头看见沈长风站在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伸手把她拎起来,像拎一只湿透的小猫。
“别跑那么快。”他说。
林听愣愣地看着他。
沈长风没再多说,把圆珠笔捡起来塞进她手里,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是林听第一次见到沈长风。
也是苏曼第一次见到林听。
苏曼站在长廊另一端,身上穿着一条米白色连衣裙,裙摆沾了灰,鞋跟断了一只。她没跑,也没叫,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银剪刀。
她看见沈长风救下林听,眉梢微微一挑。
不是惊讶,是审视。
像在商场里看见一件标价离谱的衣服,第一反应不是喜欢,而是怀疑它凭什么值这个价。
林听后来才知道,苏曼那时候已经在回廊里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七个副本,零伤亡记录。
她是所有新人眼里“最好看也最难靠近”的资深者。
苏曼长得确实好看。不是那种软乎乎的漂亮,而是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唇线很薄,不笑的时候像谁欠了她钱。她走路永远挺直背,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哪怕副本里满地血水,她也不会让一滴溅到自己脸上。
她骄傲得近乎刻薄。
第一次和林听说话,是在副本结束后的休息区。
休息区是一间破旧旅馆,墙皮脱落,灯泡忽明忽暗。六个人还没凑齐,当时只有沈长风、苏曼、林听,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叫周野。
周野坐在桌边擦刀,看见林听进来,嗤了一声:“小孩也敢进回廊?别死半路拖累人。”
林听低着头,没吭声。
苏曼坐在窗边,正用一块手帕擦剪刀。她抬眼看了周野一眼,声音很淡:“你上次被影拖进去的时候,也是这么硬气。”
周野脸色一僵。
苏曼把剪刀合上,咔哒一声,看向林听:“你叫什么?”
“林听。”
“多大了?”
“十六。”
苏曼的手指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轻到如果不是林听一直看着她,根本不会发现。
“未成年。”苏曼说,“谁让你进来的?”
林听咬住嘴唇。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天她只是在放学路上看见一只黑猫,黑猫跳进一条她从未见过的小巷。她追过去,巷子尽头没有墙,只有一扇门。门开了,她就被拉了进来。
没有人让她进来。
是回廊自己选了她。
苏曼看了她几秒,忽然把一块压缩饼干扔到桌上。
“吃。”
林听抬头。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苏曼移开视线,“我不是心疼你。你死在这里,尸体难看,影响心情。”
林听拿起饼干,小声说:“谢谢。”
苏曼没应。
她只是把窗边那盏昏黄的台灯往林听那边推了推。
那时林听以为,苏曼只是嘴硬。
很多年后她才明白,苏曼不是嘴硬。
苏曼是把所有柔软都锁在骨头里,钥匙扔进了最深的海。
苏曼的骄傲,是从她父亲那跪下来的一刻开始长出来的。
她出生在江城最有名的苏家。
苏家做地产,也做酒店,黑白两道都有人给面子。苏曼从小住的是独栋别墅,出门有司机,上学有保镖,连她养的那只布偶猫都有专门的美容师。
可她从不觉得那是幸福。
她母亲早逝,父亲再娶。继母带来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妹妹,嘴甜,会撒娇,会在饭桌上给父亲夹菜,会在客人来时弹一首钢琴。
苏曼不会。
她只会考第一。
她从小学到高中,永远是年级第一。奖状贴满整面墙,奖杯堆在储藏室里落灰。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父亲就会多看她一眼。
直到她十八岁生日那天。
父亲没有回来。
继母给她订了一个蛋糕,妹妹送她一条项链,笑着说:“姐姐,生日快乐。”
苏曼吹灭蜡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
凌晨一点,父亲终于回来了。
他喝了很多酒,领带歪着,身上有香水味。他看见苏曼,皱了皱眉:“这么晚还不睡?明天不是还要上学?”
苏曼说:“今天是我生日。”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苏曼看着那张卡。
黑色,没有额度限制。
她忽然笑了。
“爸,”她说,“我考上了A大。”
父亲点点头:“嗯,别学你妈,读那么多书没用。”
那晚苏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所有奖状从墙上撕下来,一张张撕碎。
第二天,她搬出了家。
她靠奖学金和兼职读完大学,毕业后自己开了一家珠宝设计工作室。她设计的第一枚戒指,被一位富商买走,送给他的情人。
苏曼拿到钱的那天,去商场买了一条红裙子。
她穿着红裙子站在镜子前,对自己说:
“苏曼,你这辈子,再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她做到了。
直到回廊出现。
回廊把她拖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参加一场晚宴。
那天她穿着高定礼服,手里端着香槟,身边围着一群想和她合作的人。她笑着周旋,滴水不漏。然后灯灭了。
再亮起来时,她站在一片废墟里。
礼服被划破,高跟鞋丢了,头发散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愤怒。
愤怒到发抖。
第一个副本里,她差点死在一只“笑面人”手里。笑面人戴着面具,见人就问:“你快乐吗?”
回答“快乐”的人,会被剥掉脸。
回答“不快乐”的人,会被挖掉心。
苏曼站在原地,面具凑到她面前。
“你快乐吗?”
她看着面具上那张永恒微笑的脸,忽然想起父亲。
想起那张卡。
想起空荡荡的餐厅。
想起自己撕碎的奖状。
她抬起下巴,说:“我快不快乐,轮不到你问。”
笑面人愣住。
苏曼抓起地上的钢筋,捅进了它的面具缝隙。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不是人,是怪物。
可她手上沾了血。
她吐了。
吐完以后,她用裙摆擦干净手,把头发重新挽起来,继续往前走。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在副本里狼狈过。
她学会了用刀,学会了用剪刀,学会了在怪物扑过来之前先一步刺穿它们的喉咙。她变得冷静、精准、漂亮。
所有人都说她强。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强。
她是不能弱。
因为一旦弱了,就会有人告诉她:
“你看,你果然不行。”
林听跟着沈长风走了三个副本,才真正和苏曼说上第二句话。
第三个副本叫“雨夜剧院”。
剧院里坐满了观众,全是纸人。
舞台中央站着一个穿红舞裙的女人,背对着他们。规则写在入口处的牌子上:
“演出结束前,不得离席。掌声不够热烈者,留下。”
他们被困在观众席第三排。
纸人观众一动不动,眼珠却跟着他们转。
林听坐在苏曼旁边,紧张得不敢呼吸。
苏曼侧头看她:“怕?”
林听点点头,又赶紧摇头。
苏曼冷笑:“摇头也没用,你手在抖。”
林听把手藏到身后。
苏曼从包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林听嘴里。
橘子味。
林听睁大眼睛。
“含着。”苏曼说,“紧张的时候吃甜的,不容易叫出来。”
林听小声说:“苏曼姐,你其实……挺好的。”
苏曼的动作顿住。
她看了林听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被人戳中了某个藏得很深的地方,第一反应是恼,第二反应是慌,最后全都压成一句冷冰冰的话:
“少自作多情。”
舞台上,红舞裙女人开始跳舞。
她的脚尖点地,旋转,裙摆像血一样铺开。每转一圈,观众席就少一个人。
不是离开。
是消失。
连声音都没有。
第四圈结束时,坐在林听前面的一个男人忽然站起来,尖叫着往出口跑。
纸人观众同时转头。
他们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像生锈的齿轮。
男人跑到门口,门开了。
门外不是走廊,是一片漆黑的深渊。
他掉下去,连惨叫都被吞没。
门关上。
掌声响起。
纸人们机械地拍手,啪,啪,啪。
掌声很轻,不够热烈。
红舞裙女人停下来,看向他们这一排。
“不够。”她说,“再热烈一点。”
纸人们的头齐刷刷转向苏曼和林听。
林听吓得往苏曼身边缩。
苏曼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疼得林听皱眉。
“别躲。”苏曼低声说,“你越躲,它越盯你。”
“那怎么办?”
“鼓掌。”
“什么?”
“鼓掌。”苏曼盯着舞台,声音压得很低,“规则说掌声不够热烈者留下。它要的不是我们死,是掌声。我们给它掌声。”
林听愣住:“可它是怪物……”
“怪物也要面子。”苏曼说,“尤其这种爱演。”
她率先拍起手。
掌声在寂静的剧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纸人们跟着拍。
啪,啪,啪。
节奏慢慢整齐。
红舞裙女人转过身。
她没有脸。
原本该是脸的地方,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苏曼。
苏曼的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手在一下一下地拍。
镜子裂了一道缝。
红舞裙女人发出一声尖啸,冲向苏曼。
沈长风的刀同时出鞘。
刀光挡住女人的瞬间,苏曼把林听按到座位底下。
“趴好。”
林听从座位缝隙里看见苏曼站起来。
她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扶手,像握着一把剑。
红舞裙女人的手指很长,指甲漆黑,直取苏曼的喉咙。
苏曼没有退。
她往前一步,扶手刺进女人的胸口。
镜子脸碎了。
碎片溅到苏曼脸上,划开一道口子。
血顺着她的下颌线流下来,滴在米白色连衣裙上,像雪地里开出一朵红梅。
女人倒下。
剧院的灯亮了。
出口出现在舞台后方。
沈长风收刀,看了苏曼一眼:“你受伤了。”
苏曼抬手抹了一把脸,看见指尖的血,眉头微皱:“脏死了。”
林听从座位底下爬出来,眼睛红红的:“苏曼姐,你流血了。”
“死不了。”
“我给你包扎……”
“不用。”
“可是——”
“我说不用。”苏曼的声音忽然冷了,“林听,我不是你姐,也不是你保姆。你少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
林听僵住。
沈长风也看了过来。
苏曼别开脸,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
她不是对林听生气。
她是怕。
怕自己习惯被需要。
怕自己一旦心软,就会变得和从前一样——拼命讨好,拼命证明,最后还是一无所有。
她不能。
回廊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感情。
今天你替谁挡一刀,明天那个人可能就会把你推进怪物嘴里。
她见过。
所以她告诉自己:别管,别问,别救。
可林听偏偏总在她视线里。
小小的,倔强的,明明怕得要死,还非要跟着沈长风往前冲。
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真正让苏曼改变的是第四个副本。
“雾港”。
那是一个永远下着雨的海港。
码头上停着一艘破旧的船,船票只有三张。
他们当时有五个人:沈长风、苏曼、林听、周野,还有一个叫李哲的大学生。
规则写在船票背面:
“持票者登船。无票者,留港。”
雾从海面涌上来,雾里有东西在叫。
那声音像婴儿哭,又像老人笑。
周野先抢了两张票。
李哲拿到一张。
剩下两张票在沈长风手里。
沈长风把其中一张递给苏曼。
苏曼没接。
她看向林听。
林听站在雨里,校服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她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紧紧攥着那支圆珠笔。
沈长风手里的最后一张票,应该给谁?
周野冷笑:“小孩拿着也没用,上了船也是拖累。”
李哲低着头,不敢说话。
苏曼看着那张票。
她很想接。
不是怕死。
是她习惯了赢。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要争。争第一,争父亲的目光,争继母挑剩下的蛋糕,争别人眼里“苏家大小姐”这个名头。
后来她不争了,因为她发现,不争的人反而活得更轻松。
可现在,票就在眼前。
沈长风看着她:“苏曼?”
苏曼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看见林听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怕。
林听怕的不是死,是被丢下。
苏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别墅门口,拖着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灯火通明。
父亲在笑,继母在笑,妹妹在笑。
没有人看她。
那扇门在她面前关上。
从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想被关在任何门外。
可现在,林听站在雨里,像被整个世界关在门外。
苏曼闭了闭眼。
“给她。”她说。
沈长风挑眉。
周野嗤笑:“苏曼,你疯了?你让她上船,你留这儿?”
苏曼把包甩到肩上,语气平静:“我说了,给她。”
林听猛地抬头:“苏曼姐,我不要——”
“闭嘴。”苏曼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拽到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
林听能看见苏曼脸上的血痂还没完全掉,能看见她眼尾有一颗很小的痣,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林听,你听清楚。”苏曼一字一句地说,“我让你上船,不是因为我善良,也不是因为我心疼你。我只是不想看见你死在我面前,脏了我的眼。”
林听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苏曼最烦别人哭。
可这一次,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橘子糖,塞进林听手里。
“拿着。”
“苏曼姐……”
“上了船,别回头。”苏曼松开她,转身走向码头边缘,“回头我就把你扔下去。”
林听攥着糖,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沈长风把票塞进林听手里,走向苏曼。
“你留下,我也留下。”
苏曼皱眉:“沈长风,你——”
“船要五个人划。”沈长风说,“少一个不行。”
周野脸色变了:“你们什么意思?要把我们丢这儿?”
李哲也慌了:“不行,我还有票——”
雾里的叫声越来越近。
码头的木板开始腐烂。
苏曼看着沈长风,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林听第一次看见苏曼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很轻很轻的笑,像雪落在刀锋上。
“行。”苏曼说,“那就一起留下。”
她转身看向林听,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幕:
“林听,船开的时候,你数三声。”
林听愣住:“什么?”
“数三声,然后闭眼。”
“为什么?”
苏曼没有回答。
她走到码头边,把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
赤脚踩在湿冷的木板上,她背挺得笔直。
雾里走出一个影子。
很高,很瘦,穿着船夫的蓑衣,手里提着一盏灯。
灯是绿的。
“船票。”船夫说。
周野立刻举起票:“我有!我有两张!”
船夫接过票,看了看,摇头:“假的。”
周野脸色惨白:“不可能!我抢到的——”
船夫的灯照向他。
周野的身体开始融化。
像蜡烛一样,从脸开始,一层层塌下去。
他尖叫,伸手去抓苏曼。
苏曼退后一步。
周野倒在地上,成了一滩水。
李哲吓得瘫坐在地,票从手里滑落。
船夫捡起票,又摇头:“假的。”
李哲哭着求饶:“我还有妈妈!我还没毕业!我不想死——”
灯照向他。
他也化了。
码头上只剩下沈长风、苏曼和林听。
船夫看向他们:“三张真票,五个人。”
林听站在船边,手里攥着那张票,浑身发抖。
船夫说:“两人留港。”
苏曼看向沈长风。
沈长风也看向她。
那一刻,林听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冲过去,把票塞回沈长风手里。
“我不走了。”
苏曼皱眉:“林听!”
“我数三声。”林听说,声音抖得厉害,却没有退,“苏曼姐,你不是让我数三声吗?我现在数。”
她深吸一口气。
“一。”
雨更大了。
“二。”
雾里的叫声几乎贴到耳边。
“三。”
林听闭上眼,把沈长风和苏曼同时往船上推。
她自己转身,冲向船夫。
船夫的灯照向她。
绿光吞没她的瞬间,沈长风抓住她的后领,把她拽了回来。
“你疯了?”沈长风第一次提高了声音。
林听哭得喘不上气:“我不能……不能又被人丢下……”
苏曼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只高跟鞋。
她看着林听,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很硬,很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船夫歪了歪头:“时间到。”
码头开始崩塌。
船离岸。
苏曼站在船上,看着码头在雨雾中远去。
她没有拿到票。
可她上了船。
因为林听把她推了上来。
那个她嘴上说“别自作多情”的小孩,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她。
船驶入雾中。
林听蜷在船尾,哭到打嗝。
苏曼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从包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林听。
林听抬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苏曼别开脸:“擦擦。丑死了。”
林听接过手帕,小声说:“苏曼姐,手帕脏了。”
“脏了就扔。”
“这是你最喜欢的吧?上面绣了花。”
苏曼的手指一顿。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手帕。
她从来不用,一直放在包的最里层。
今天不知怎么,就带出来了。
苏曼沉默片刻,说:“那就送你。”
林听愣住:“真的?”
“假的。”苏曼说,“等你活着出去,我再给你买十条更好的。”
林听破涕为笑。
苏曼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悄悄裂开了一条缝。
光从那里照进来。
她有点慌。
第五个副本,苏曼第一次受伤。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林听。
副本叫“荆棘王座”。
一座城堡,一个王座,王座上坐着一具戴皇冠的骸骨。
规则:
“献上一位‘高贵者’的心脏,门开。”
他们当时已经凑齐了六个人。
沈长风、苏曼、林听、老K、阿诺、陈默。
老K一进来就开始盘算:“高贵者?那肯定是苏曼啊,大小姐嘛。”
苏曼冷笑:“你想死可以直说。”
阿诺缩在陈默身后,小声说:“我、我觉得规则不会这么简单……”
陈默推了推眼镜,看着墙上的壁画:“你们看,壁画里的人都在跪。”
林听站在苏曼身边,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
“苏曼姐。”
“嗯?”
“如果有人要你的心脏,”林听说,“我给你。”
苏曼愣住。
老K嗤笑:“小孩,你拿什么给?你那支破笔?”
阿诺缩在陈默身后,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听见老K那句话,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没有心脏……”阿诺的声音发颤,“我心脏不好,真的,我体检报告上写着的……”
老K翻了个白眼:“谁要你的破心脏。”
陈默把阿诺从身后拉出来一点,拍了拍他的肩:“别怕,规则不会真让我们挖心。”
“你怎么知道?”阿诺快哭了,“万一呢?万一它真的——”
“没有万一。”陈默说,“你看壁画。”
所有人看向墙壁。
壁画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王座后方。画的是一个人从平民变成国王的过程:他跪在旧国王面前,旧国王把皇冠戴在他头上;然后他坐在王座上,底下跪满了人;最后一幅画,他亲手把皇冠摘下来,放进一个盒子里,盒子埋进土里。
沈长风看完,说:“高贵者不是人。”
苏曼皱眉:“什么意思?”
“是皇冠。”沈长风走向王座,“规则说的‘高贵者’,是戴在骸骨头上的那顶皇冠。”
老K立刻跟上去:“那还等什么,摘啊!”
“别动。”陈默忽然说。
他指着壁画最后一幅:“皇冠被埋了。摘下来,门不会开。”
阿诺小声说:“那、那怎么办?”
林听站在王座前,仰头看着那顶皇冠。
皇冠是金色的,镶嵌着红宝石,在昏暗的城堡里闪着诡异的光。她伸出手,指尖离皇冠还有几厘米。
“林听!”苏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碰。”
林听回头:“苏曼姐,我觉得……”
“我觉得不行。”苏曼把她拽到自己身后,“站好。”
她看向沈长风:“你有什么想法?”
沈长风没说话。
他在看王座下方的地面。
那里有一行很小的字,被灰尘盖住,几乎看不见。他用刀尖拨开灰尘,字露了出来:
“真正的高贵,是低头。”
老K念完,嗤了一声:“什么鬼话。”
苏曼却愣住了。
真正的高贵,是低头。
她想起父亲。
想起那个永远挺直背、永远不肯认输的自己。
她这辈子,最不会做的事就是低头。
可现在,这行字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阿诺忽然蹲下来,指着地面:“这里……这里有个盒子。”
众人围过去。
王座正下方,地板有一块是松动的。沈长风用刀撬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和壁画里的一模一样。
陈默打开盒子。
里面是空的。
“皇冠呢?”老K急了,“不是说埋在这里吗?”
林听忽然看向王座上的骸骨。
骸骨戴着皇冠,低着头,像是在沉睡。
“它没有埋。”林听说,“它一直戴着。”
苏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你的意思是……”
“要让它自己摘下来。”林听说。
“怎么让它自己摘?”老K问。
没有人回答。
城堡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破窗吹进来的声音。
阿诺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阿诺缩了缩脖子:“我、我过敏……这城堡里灰尘太多了……”
苏曼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阿诺,你怕什么?”
阿诺愣住:“啊?”
“你最怕什么?”苏曼问,“在回廊里,你最怕的是什么?”
阿诺想了想,小声说:“疼。”
“还有呢?”
“还有……被人丢下。”阿诺低下头,“我以前在学校,总是一个人。体育课分组,没人选我。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坐。我怕疼,也怕孤单。”
苏曼沉默了几秒。
她看向王座上的骸骨。
骸骨低着头,皇冠压在它空洞的眼眶上。
“它也在怕。”苏曼忽然说。
“什么?”沈长风看向她。
“它怕摘下来之后,就不再是国王了。”苏曼说,“它戴着皇冠,不是因为高贵,是因为不敢摘。摘了,它就只是一具骸骨。”
林听看着她:“苏曼姐……”
苏曼没听见。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王座前。
她仰头看着那顶皇冠,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跪了下来。
不是被迫的,不是被规则逼的。
是她自己,慢慢地,屈膝,跪在了那具骸骨面前。
老K瞪大眼睛:“苏曼,你疯了?”
苏曼没理他。
她抬起头,对着那具骸骨,轻声说:
“我知道你不敢。”
“我也一样。”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我爸没有,我妈没有,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也没有。我以为低头就是输,就是认命,就是承认自己不如别人。”
她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但我现在知道了。”
“低头不是输。”
“是放过自己。”
骸骨没有动。
城堡里依然安静。
阿诺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鼻子很酸。
苏曼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她没有去摘皇冠。
她只是轻轻握住了骸骨的手。
那只手只剩骨头,冰冷,僵硬。
苏曼握着它,像握着一个老朋友的手。
“你可以摘了。”她说,“摘下来,也没关系的。”
一秒。
两秒。
三秒。
咔哒。
一声轻响。
皇冠从骸骨头上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林听脚边。
与此同时,王座后方的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一扇门。
门后是光。
老K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开、开了?这就开了?”
陈默推了推眼镜,看着苏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长风没说话,只是把刀收了起来。
阿诺蹲在地上,一边擦眼泪一边说:“苏曼姐,你、你刚才好帅……”
苏曼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
她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脏死了。”
林听跑过去,捡起皇冠。
皇冠在她手里,忽然变得很轻,像一片羽毛。
她看向苏曼:“苏曼姐,你没事吧?”
苏曼别开脸:“我能有什么事。”
“你刚才……”
“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苏曼打断她,“走了。”
她率先走向那扇门。
背影依然挺直,头发依然一丝不苟。
但林听看见了。
苏曼的眼角,有一点湿。
从那天起,苏曼变了。
不是变得温柔。
她还是嘴硬,还是冷着脸,还是会在林听犯傻的时候骂她“蠢”。
但她开始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
比如,在林听做噩梦的时候,她会坐在旁边,假装看手机,直到林听睡着才离开。
比如,在副本里遇到危险,她会下意识地先把林听护在身后,哪怕她自己也会受伤。
比如,她开始随身带橘子糖,不是给自己吃,是给林听。
老K有一次撞见她给林听塞糖,吹了声口哨:“苏大小姐,你这是养女儿呢?”
苏曼眼皮都没抬:“关你屁事。”
老K笑嘻嘻地凑过来:“说真的,你对这小孩也太上心了。回廊里最忌讳这个,你知道吧?感情越深,死的时候越疼。”
苏曼擦剪刀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不会死。”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
老K愣了愣,随即笑了:“行,你厉害。”
他走开之前,回头说了一句:“不过苏曼,你记住,回廊里没有永远。今天你在,明天不一定在。到时候,她怎么办?”
苏曼没回答。
她看着远处正在和陈默讨论地图的林听,心里某个地方,沉了一下。
她知道老K说得对。
回廊里没有永远。
可她控制不住。
就像明知道火会烫手,还是忍不住去碰。
第六个副本,苏曼第一次为了林听,彻底放下骄傲。
副本叫“审判庭”。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很高,四周坐满了穿黑袍的法官。大厅中央有一张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是林听。
他们进入副本的时候,林听已经被绑在椅子上了。
她嘴上贴着胶带,眼睛睁得很大,看见苏曼,拼命摇头。
苏曼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听!”
她冲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
黑袍法官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从地狱深处传来:
“罪人林听,犯下以下罪行——”
“一,擅自进入回廊,扰乱秩序。”
“二,拖累队友,导致副本难度上升。”
“三,心怀妄想,企图活着离开。”
“经审判,判处——死刑。”
大厅上方,一把巨大的铡刀缓缓落下。
铡刀很钝,锈迹斑斑,刃口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老K脸色惨白:“这、这怎么救?”
陈默快速扫视四周:“规则!一定有什么规则可以打破审判!”
阿诺已经哭了:“林听!林听你别怕!我们救你!”
沈长风举刀砍向那道无形的墙。
刀砍上去,火星四溅,墙纹丝不动。
苏曼站在墙外,看着椅子上的林听。
林听在哭。
不是怕死。
是怕连累他们。
她的眼睛一直在说:别管我,快走。
苏曼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她转身,面向那些黑袍法官,缓缓跪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长风:“苏曼!”
苏曼没有回头。
她跪在地上,背依然挺得很直,但膝盖已经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我替她受刑。”她说。
法官们沉默了几秒。
“罪人苏曼,你与她非亲非故,为何替她受刑?”
苏曼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决绝。
“因为她是我的人。”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法官们交头接耳,声音嗡嗡作响。
“不合规矩。”
“审判不可替换。”
“但……可酌情减刑。”
苏曼皱眉:“什么意思?”
“若你愿意接受‘屈辱之刑’,她的死刑可改为流放。”
“屈辱之刑是什么?”
法官们没有回答。
大厅中央的地面裂开,升起一个台子。台子上放着一根鞭子,鞭子上倒刺密布,每一根倒刺上都刻着字。
苏曼看清了那些字。
“贱”“蠢”“废物”“不配”“跪下”“求饶”……
她的心沉了下去。
“屈辱之刑,”法官说,“每挨一鞭,你必须大声念出倒刺上的字,并承认自己确实如此。共十鞭。若中途停止,或声音不够响亮,刑罚转回林听。”
老K骂了一声:“操!这他妈不是逼人——”
“我接受。”苏曼说。
沈长风冲过来抓住她的胳膊:“苏曼,你疯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苏曼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知道。”
“你不能——”
“沈长风。”苏曼打断他,“你救过她很多次了。这次,换我。”
她挣脱沈长风的手,走向那个台子。
她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
她走到台子前,背对着所有人,双手撑在台面上。
“开始吧。”她说。
第一鞭落下。
倒刺撕开皮肤,血瞬间渗出来。
苏曼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咬着牙,大声念出倒刺上的字:
“贱!”
声音很响,在大厅里回荡。
第二鞭。
“蠢!”
第三鞭。
“废物!”
每一鞭下去,她的背就多一道血痕。白色衬衫被血浸透,贴在皮肤上,像一幅残忍的画。
阿诺哭得喘不上气,被陈默死死按住,不让他冲上去。
老K别过脸,拳头攥得咯咯响。
沈长风站在原地,刀垂在身侧,指节发白。
苏曼没有回头。
她一直看着椅子上的林听。
林听在拼命挣扎,胶带下的嘴发出呜咽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苏曼对她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像在说:没事,不疼。
第七鞭。
“不配!”
苏曼的声音开始发颤。
第八鞭。
“跪下!”
她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她撑住了。
第九鞭。
“求饶!”
她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地。
但她没有停。
她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最后一个字:
“求饶!”
第十鞭落下。
苏曼整个人趴在了台子上。
她的背上没有一块好肉。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法官们的声音再次响起:
“刑罚完成。”
“林听,流放。”
椅子上的绳索松开。
林听跌下来,扑向苏曼。
“苏曼姐!苏曼姐!”
苏曼趴在那里,动不了。
她听见林听在哭,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听见沈长风走过来,声音很低:“苏曼。”
她费力地睁开眼。
眼前模糊一片。
她看见林听的脸,满是泪水。
“苏曼姐,对不起……对不起……”
苏曼想抬手擦她的眼泪,但手抬不起来。
她只能用嘴型说:
“别哭。”
“丑死了。”
林听哭得更凶了。
苏曼想笑,但扯动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沈长风把她抱起来。
他的手臂很稳,但苏曼感觉到他在抖。
“你他妈……”沈长风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他妈真是……”
他没说完。
苏曼昏过去之前,听见他说:
“我欠你一条命。”
苏曼昏迷了三天。
醒来时,她躺在休息区的床上。
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钻心。
林听趴在床边睡着了,眼睛肿得像核桃。
苏曼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抬起手,想摸摸林听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怕吵醒她。
门开了。
沈长风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他看见苏曼醒了,把粥放在桌上。
“醒了?”
“嗯。”苏曼的声音很哑,“她怎么样?”
“没事。”沈长风说,“流放只是把她传到下一个副本的入口,我们找到她了。”
苏曼松了口气。
沈长风看着她:“你后悔吗?”
苏曼想了想,摇头:“不后悔。”
“为什么?”
苏曼看向窗外。
休息区的窗外永远是一片灰蒙蒙的雾,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我小时候,”她轻声说,“一直想听我爸说一句‘你做得很好’。”
“他从来没说过。”
“但那天,林听哭了。”
“她哭的时候,我觉得……”
她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觉得我好像被谁认可了。”
沈长风沉默了很久。
他说:“苏曼,你变了。”
“是吗?”
“以前的你,不会为了任何人下跪。”
苏曼闭上眼。
“以前的我,”她说,“活得太累了。”
“现在呢?”
“现在……”她睁开眼,看向趴在床边熟睡的林听,“现在好像也没轻松多少。”
沈长风笑了。
那是苏曼第一次看见沈长风笑。
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粥凉了,我热一下。”他说。
他端起粥走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曼和林听。
林听动了动,醒了。
她抬头看见苏曼睁着眼,一下子扑过来,又赶紧刹住,怕碰到她的伤口。
“苏曼姐!你醒了!你疼不疼?我去叫陈默哥,他懂一点医术——”
“林听。”
“嗯?”
“过来。”
林听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苏曼抬起手,这次没有停。
她摸了摸林听的头。
头发很软,像小猫的毛。
“以后别那么傻了。”苏曼说,“不要一个人往前冲,不要替别人挡刀,不要……”
她停了一下。
“不要让我再跪一次。”
林听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苏曼姐……”
“行了。”苏曼收回手,别开脸,“哭什么,我又没死。”
“你要是死了,我就……”
“就怎样?”
林听吸了吸鼻子,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我就替你骄傲。”
苏曼愣住。
她看着林听,忽然觉得背上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窗外的雾散了一点。
有一缕很淡的光,透了进来。
苏曼闭上眼,嘴角弯了弯。
她想,也许低头也不是那么糟糕。
至少,低头的时候,能看见谁在为你哭。
很多年以后,林听站在废墟里,看着苏曼的尸体。
苏曼跪在那里,头被踩碎了,看不清脸。
但林听知道,她到死都保持着那个姿势。
不是求饶。
是守护。
林听蹲下来,轻轻把苏曼的头发理好。
她从苏曼的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
糖纸已经皱了,糖也有点化了。
林听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橘子味。
很甜。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
天快亮了。
“苏曼姐,”她轻声说,“我现在比你大了。”
“你不用骄傲了。”
“我替你骄傲。”
风从废墟上吹过,像有人在很轻很轻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