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师赛博求生指南》不候白

2、第 2 章 兽人失踪

　　阿瑟被晃地惊醒，“发生什么事了？”

　　“你竟然睡着了？！”

　　“哦对，他的药还真挺有用的，我闻着药味，不知不觉就……”

　　阿瑟不好意思地扣着铁皮后颈，被古斯无语地赶出医馆。紧接着，古斯将门窗一一关好，靠在沙发上仰头看荀鸿雪。

　　“说吧，从哪来的，你这身打扮，不像是本地人。”

　　这人是要审问我？荀鸿雪面不改色，从善如流地说出早已编好的瞎话：“我从很远的地方来，醒来就到这了，我也不知道这是哪。”

　　“你是被绑来的？”

　　“不清楚。”荀鸿雪只摇头，多的一概不答。

　　“不记得了？”

　　荀鸿雪这回点头。

　　古斯烦躁地围着沙发转了半天，停在荀鸿雪面前，在手腕上轻敲两下，淡蓝色的光从皮肤里透出来，流动的字符最终形成卡片状。古斯亮出自己的电子身份卡，问：“有这个吗？”

　　“没有……”荀鸿雪再度摇头，好奇地朝身份卡上瞅。

　　古斯将悬空的身份卡拂去，刚想坐下又站起来，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嘴里喃喃自语：“被绑过来，还失忆了，这不就是想不起来自己家在哪，还没身份证明，”扇子和手掌蓦地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不是妥妥地黑户！”

　　荀鸿雪自觉不能再耽误下去，在旁试探说道：“店家……”他快速改口，“老板，我想应聘，我会医术，能暂时在你这干活吗？”

　　古斯眸光微动，没有拒绝。荀鸿雪看他犹豫的样子，再度开口：“这些药材我都认得，平时小病我会看，头疼胸闷、失眠起疹、就连刚刚阿瑟的头疾我也能治，我就找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不会麻烦你太多。”

　　荀鸿雪头一次这么难堪，他没有足够的筹码，如果这份技艺不能打动眼前的店家，他又该怎么办呢？

　　古斯心中的天平被这突如其来的砝码压得顷刻偏倒，早已遗失的古医术，身份不明的黑户，可这里本就是黑市，谁会在意别人的身份，他作出了决断。

　　“我这正好缺人……”

　　古斯再三考量后，还是打算帮助眼前的人。祖上留下来的医书记载，好医生要有一颗仁爱之心。现下他只不过是遵循古训，什么规则，都让他在黑市见鬼去。

　　他一开口，眼前的长发男子亮起眼眸，激动地脸上潮红，荀鸿雪耐不住惊喜，双手前后相贴，依据礼数恭敬地俯身行礼。

　　“多谢您，店家，大恩大德，臣令没齿难忘。”

　　古斯哪见过这阵仗，往后退两步，刚意识到不妥意欲向前，青色的衣衫霎时如蝴蝶翩跹，在眼前落地。

　　古斯始料未及地怔住，慌不迭去扶对方。鼻尖全是清苦的药味，混杂着浅淡的香气，怀中的人单薄到脆弱，连呼吸都被扼制，只能微张着薄唇浅浅呼气。古斯摸他的额头，滚烫异常。

　　荀鸿雪发烧了，烧到神志不清发昏晕倒。衣衫被雨水浸湿，冰冰凉凉地贴在对方的似雪肌肤上，反倒被肌肤忽略，热意源源不断地从内透出。

　　古斯将人横抱起，果然很轻，这人怕是全身上下都是原装货，一点儿机械改动都没有，这可真是少见。往内走时，心里急切之余，倒多添了几分感慨。

　　还好发烧他还能治。

　　意识混混沌沌，仿佛飘在空中，被两股力量一齐拉扯。

　　荀鸿雪在空中看着雕花的窗棂，视野一下子降低，附着在研磨药粉的青衫人身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在耳边却像是隔着一层水膜，听不真切，“忍冬，车马备好了吗？”

　　小童从外面进来，语气有些被宠坏了的没规矩：“公子，备好了，这大晚上的，陛下硬要召您去调香……宫人那么多，非得使唤您，他睡不好也不让咱们睡。”

　　荀鸿雪伸手揽过披风，不太赞同地皱眉训斥：“不要妄议，今上是明君，每日操劳政事已经很辛苦了，我能做的，只有为君分忧。”

　　“您不是也天天写折子，上书奏表，怎么药香要您亲自制，甚至还要您亲自点。”

　　荀鸿雪轻敲他的脑袋，笑着摇摇头：“你呀，知道你心疼我，还好这些话是说给我听。”

　　童子抬眼捂头，跟着荀鸿雪上了马车，侍卫看过令牌，放两人同行。宫里长廊无穷无尽，荀鸿雪走着越来越黑，一阵风吹过，周围的灯火全都熄灭，只余对面那扇门里亮出或青或橙的光芒。

　　腿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走，荀鸿雪的内心惊惧万分，只在心底怒嚎阻止：“你不属于那里，这儿才是你熟悉的地方，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臣令，为朕点一辈子的香。”

　　荀鸿雪猝地回头，景贞帝那张鬼气森森的脸阴翳得骇人，在不远处异常清楚，他慌乱而逃：“不！我不愿意！”

　　“你明明知晓朕的心意，三番五次地讨巧绕过，只是从来不肯承认罢了，到朕身边来！”

　　景贞帝闪身逼近，几瞬间手就要捉住他的衣袖。荀鸿雪踉跄夺步，堪堪躲过，不明白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来朕身边！”

　　“你不想为国效力吗？”

　　景贞帝的脸越来越近，荀鸿雪退到那扇冒着奇怪光芒的屋子外，背后紧贴木门，避无可避。

　　——突然，门开了，荀鸿雪猛地下坠，被霓虹灯光吞没。

　　床上的长发青年霍地起身，惊恐地睁大双眼，怎么会做这样荒谬的梦。周围是一片柔和的白，暖色的灯火照在他汗涔涔的脸上，映出莹润的感觉。

　　“呦，终于醒了，这一身汗，做噩梦了？”

　　侧方墙上突然裂开一道门，古斯的红毛脑袋闯入眼前，荀鸿雪不愿说话，刚才的梦让他心惊胆寒，但为了保持基本的礼貌，仍是轻点着头。

　　“我可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不愿意说就不说，我这不是怕你梦到什么，记忆复苏要回家去，那我还能在哪找到你这么便宜的牛马。”

　　古斯摸着自己的脸皮，尴尬地笑。

　　“的确没想起什么，就是一些没根据的梦，我怕告诉你，你今晚噩梦就是我站在床头讲故事。”荀鸿雪冲他眨眼，用俏皮话揭过话题。

　　古斯设想后浑身激灵，开始正题：“那我简单跟你说一下，咱们医馆每天是早上九点开门晚上五点闭馆。”

　　“九点五点是什么时辰？”荀鸿雪疑惑。

　　“你该不会是哪个远古部落里逃难出来的？这种常识都不知道，竟然说时辰，好古远的说法。你稍等，我查查。”古斯召出蓝色光屏，在上面没有规律地点，接着光屏一变，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汉字。

　　只是这些字缺胳膊少腿，荀鸿雪能认识，但基本靠猜。

　　“查到了，早上九点，巳时初，晚上五点，酉时初。”古斯走到床边坐下，盯得人直发毛：“不是我说，你是把脑子在哪里磕坏了？”

　　荀鸿雪保持涵养：“……也许。”

　　“脑子坏了这语言包怎么也出问题，你说话怪腔怪调的。”

　　“可能是我们那里的说话习惯。”

　　古斯不可置否，他没去过上城区，听说上城区的人说话也拿腔拿调的，转手抛过一块银牌。

　　荀鸿雪伸手接过：“这是什么？”

　　“临时身份牌，还有联络功能，忘了什么自己查，不会可以问小末。”

　　“小末，是何人？”

　　“我在，有什么吩咐？”从墙里走出一个铁桶。

　　“二型家居机器人小末，我马上要去出诊，你有什么都找他，实在不行再联系我。”古斯拍拍小末的铁皮脑袋，接着指他手里的银牌，“还有，你现在的身份是我临时找人办的，经不起查，最好不要乱跑，你这样的容易出事。”

　　古斯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转身离开，墙壁无声合拢，这片空间再次陷入寂静。荀鸿雪下床，看着自己身上款式简单的寝衣，有模有样地呼唤：“小末。”

　　“我在，有什么我可以帮您？”银色机器人再次从墙里走出。

　　荀鸿雪没习惯，轻咳两声，话头一转问：“我的衣服是……谁帮我换的？”

　　“当然是我，可爱的二型家居机器人，小末！”小末自豪地挥舞机械爪，模拟脸的屏幕上出现害羞表情。

　　荀鸿雪松一口气，拿起旁边的药碗嗅，这个方子倒是没错，是针对发热的，可是古斯怎么会连头疾都不会治呢？

　　“小末，现在是什么时辰？”

　　“现在是新历2260年白塔区时间7点35分。”

　　新历2260年？！

　　荀鸿雪呆住，一个极大的令他震惊到做不出任何表情的猜测浮现出来，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有可能——他并不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而是阴差阳错来到了千年之后。

　　真实，却又让人难以接受。

　　荀鸿雪瘫坐在小末身前，心绪激荡颤抖发问：“那千年前，有没有景贞这个年号？”

　　小末的脸上变成电子屏，无数滚动的0和1在上方飞速流转：“信息检索中——”

　　“——据已存记载，景贞年为1133年前，当时的权力中心是皇帝……”

　　荀鸿雪恍惚地瘫坐原地，已经顾不上失态与否，他于生死之际，竟跨过千年光阴，景贞朝堂、他的家乡、他的亲人朋友……都已离他远去，化作一杯黄土，只有他，命不该绝独活于世。

　　小末检测到荀鸿雪心率剧烈波动，将他扶回床上，“您需要休息，避免心率异常起伏。”

　　荀鸿雪现在哪睡得着，他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雨已经停了，天空仍是模糊的黑，各种颜色的灯光射在空中，交相辉映。无月无星，只能看到近在眼前的纷杂巷景。

　　不自觉潸然泪下，荀鸿雪抬手拭泪，腕上的方形银牌拍在脸上，猛然想起什么：“小末，如何应用身份牌查询信息。”

　　“识别到您有上网需求，小末来帮助您熟悉操作。”

　　机器人贴近床边，开始一步步讲解干巴巴的操作步骤，荀鸿雪不怕麻烦，他渴求快速了解现在的世界，这个已经完全改变的世界，国家时局、科技教育、民生发展，所有的一切，他都得快速冲入脑海，一整天过去了，荀鸿雪孜孜不倦到废寝忘食。

　　原来这个现在的人们崇尚机械与科学。早在三百年前的一场人类大战，文化古籍迅速丢失，人们的科技得到前所未有的发展，生命中的一切，都有机械存在，哪怕是医疗，哪里发生病变，就用机械替换病变部位，就算没有问题，也可以用机械提升躯体强度。

　　而且这个时代，人类不仅可以用机械强化体魄，还诞生了一种新型人类，官方称呼他们，兽人。兽人顾名思义，就是保留着动物的特征人类，他们身体的各项机能更是比纯种未经改造的人更强。

　　荀鸿雪的惊颤一直未能平复下来，直到古斯出诊回来：“下午的药喝了吗？等你病好，就和我一起出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