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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引路药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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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贞三年,天气回暖得比往年都快。方才转晴,荷塘的花苞就隐有开放迹象,只是地上异常湿滑。
荀鸿雪想要为制香添材料,便避开青苔向最近的那朵探手,临靠近却脚下一滑,视野瞬间颠倒,水花四溅发出扑通闷响。
“快来人,荀大人落水了!”
荷叶密密匝匝地挤在上面,单薄的青影混入其中本就难辨,喊话的宫人甫一回头就迷了方向,众人茫然地在那头施救,荀鸿雪只能听着嘈杂的呼唤拼命挣扎。
池水粗暴地涌入口鼻,呼救声全被挤回肺泡。不知多久,荀鸿雪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他一个清白爱香者,只是因为常被陛下召见,就被人暗议成幸臣,这回又因摘花携满池荷香溺亡,不知道要给那群长舌儒添多少话头。
这是荀鸿雪意识消失前的最后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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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脸上的啪嗒的凉意,躺在地上的人长睫轻颤,随即他便浑身颤抖,猛地翻身咳地撕心裂肺。
周围的环境难分晨昏,巨大的霓虹灯牌映在积水中,闪烁着照出一道清瘦的身影,荀鸿雪脑中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骤然迸溅炸出一地碎片,俯身后他看清了水中的人脸。
眼型狭长尾端微挑,玻璃珠般的瞳眸蒙上一层水雾,眉心正中是一颗妖冶的红痣——这是他自己的脸。
荀鸿雪连忙起身,无暇顾及满身的泥泞,笼罩世界的彩光、被雨水砸得震响的硬箱子、天上奇形怪状的飞行物,无一不昭示着他已身处异地。
“这是……黄泉酆都吗?”喃喃出口后,荀鸿雪当即否认了这个想法。
他冷得发痛,浑身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荷塘的水,还是这地方的雨。
墙面紧挨着墙面,余下的小道僻静无人,只有透明房子里挤满着扭曲的身影。荀鸿雪本能感到抗拒,只能没方向地跟着感觉走。
前面就是这条路的尽头,荀鸿雪打算原路返回,某样熟悉不过的东西闯入鼻腔,是中药味。
犹豫再三,他朝那间飘出药香的屋子走去。
“良药苦口,我尽力了!”
门口铃铛状的黑球突然发声,搞怪地连报三遍,荀鸿雪还以为是铃铛成精,吓了一跳。
店家是个红发年轻人,坐在矮凳上摇着折扇,面前是咕嘟冒泡的小药炉,里面正源源不断冒着苦涩的味道。他闻声抬头,上下打量过后露出奇怪的表情:“美人,来错地方了?找人收留得去红馆。”
紧接着合上扇子往荀鸿雪来的反方向指。
荀鸿雪没说话,他不知道红馆是什么地方,但是看这人戏谑的表情,应该跟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他面上一热,道:“我是来避雨的。”
年轻人似是没料到,挑眉失笑:“那行吧,躲雨当然可以,事先说好,这里不需要服务。”
说完,不等荀鸿雪给出反应,红发店家就自顾自地起身走到墙边,用掌心拍向墙面,原本平整的墙上瞬间出现一扇门,等红毛脑袋再出来时,手上正端着一杯水。
荀鸿雪认知接连倾覆,这世上竟然还有能凭空消失的墙。他愣在原地观察,感觉整个世界好像翻了个面,露出他从未知晓过的全然不同的样貌,直到此刻才大咧咧地平铺在眼前。荀鸿雪对着合拢的墙陷入沉思,余光注意到年轻人拿着水杯倒入药炉,惊诧出声:“你这是做什么!”
“熬中药啊,不明显吗?”红发老板淡然回头,目光像是在看白痴。
“不、我是问你,为什么给里面加凉水。”荀鸿雪本不想这么直白地点明,奈何实在看不过眼。
“水有点少,怕一会儿熬干。”
“你难道不知道……”熬中药不能中途加冷水。
话没说完,铃铛再次发出怪叫,门外来客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荀鸿雪顺着声响回头,只见背后一位高大健硕的男子半露臂膀,左边整只手臂泛着金属银光,连同脖颈也被密密包裹,像套着一层硬铠,却又灵活到不可思议。
似乎是老板的熟客,那人走到药炉旁,用指尖有节奏地敲击药炉边缘,被老板嫌弃地用扇子挑开。
“阿瑟,说过多少遍,别碰我的炉子。”
荀鸿雪只想知道他感觉不到烫吗?
阿瑟甩甩手,紧接着那只手旋转了一整圈:“古老板,给我开点药,感冒头疼。”
古斯白那人一眼:“你那是机械后遗症!”
“胡说,你上次开的药,就对后遗症有效果。”
“治不了,别闹事,我这里也就能治个感冒发热,其他的,祖上留下来的医术没说。”
阿瑟还欲再说,被古斯三言两语挡了回去:“你上回,就是恰巧发热和后遗症撞到一块,刚好发热痊愈,后遗症的发作时间也结束了……这头疾真不是我这小破医馆能治的,我要是能治,还用待在黑市,早发财去上城区了。”
“有办法治。”
二人扯皮间,一道清冷疏离的嗓音横插入内。
阿瑟:“听见没,这位小兄弟都说你有办法,你还装,上回开的药明明就有效果。”
“我跟他今天就刚见面,他能知道什么。”古斯没想到避雨的麻烦在这等着,顿时后悔地冲荀鸿雪连连摆手:“你避雨就避雨,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说,我有办法治。”
“你?!”两人一齐扭头,惊诧发问。
荀鸿雪顶着两人审视的目光,面色不改地再说了一遍:“我能治。”
“……哈哈哈,”古斯显然不信,两掌一拍开始大笑,他笑得整个人都要挂在阿瑟身上,阿瑟也不信,但笑得比旁边的树袋熊不知道收敛多少。
“让我试试,你不就知道了。”
荀鸿雪心里其实没把握,因为阿瑟奇怪的样子,让他怀疑这浑身金属“半人”构造,还算不算是他所理解的人,但是为什么不赌一把呢?
事成,他可以借机留在医馆;不成,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沦落街头,不知漂泊于天地何处。
荀鸿雪神色认真,还有几分势在必得,古斯停止发笑,这时候才开始认真看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衣衫奇怪,却莫名地令人信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古斯自己都心头一震,他站直走到荀鸿雪面前,唇角小幅度下压,漠然开口:“怎么治?不可能随便拿人命给你试。”
“借用一下你的药,无需入口,只需要让这位阿瑟兄弟闻一下,仔细感觉症状是否减轻。”
古斯严肃地与荀鸿雪对视,对方毫无躲闪,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半晌,他侧身让步。
荀鸿雪向药柜走去,一旁看戏的阿瑟这才慌神,拽过古斯的手:“不是吧,古斯,你真打算让这小子试?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医术的人。”
阿瑟自以为隐蔽地朝古斯努嘴暗示,蓝色的机械义眼在眼眶里摇摆,压低嗓音揽低古斯的红毛脑袋:“你难道不觉得他是从红馆刚跑出来吗?”
古斯一把掀开:“不觉得,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看看他有什么本事,安静等着吧。”
“可是他为什么站着不动?不是要抓药?”
古斯不可置信地回头:“你站在这干嘛?刚才是骗我的?”
“不是,你这个琉璃罩子怎么打开?”荀鸿雪看着透明容器里的药草无从下手。
古斯哽住,目光多了一丝微妙的错愕:“你看,这里输入用量,药材就自动从底部的管子里被送到玻璃碗。”
荀鸿雪垂眸看着底下和琉璃罩子一样的碗,原来这个材质叫玻璃,难怪没有颜色。
沉香、安息香、香附、甘松……荀鸿雪在一堆玻璃罐间穿行,末了,站在原地点数,感觉没什么少的,步履生风地朝外走。
“确定好了?”
古斯见人出来,接过药材瞄了一眼,是自己不知道的配方,如果不是这家伙胡乱抓来应付的话。
他仍是质疑:“现在的中医早已没落,也不知道你从哪学来的。药材难辨、药方丢失,除我之外竟然还有人主动了解。”说着,他长叹一口气:“现在的人呐,哪里有问题,都选择直接更换机械义肢,要不是技术还没突破,大人物们恐怕连脑子都已经换成金属和硅的融合产物。”
要不是古斯对这方面感兴趣,祖上又传下来些零碎中医古籍,他恐怕连感冒发热都不知道怎么治,这也是穷人才选择的方式。
哪里病变换哪里。
这是现在主流的治疗理念,只是古斯并不认同,何况好品质的机械义肢,价格也十分美丽。
“就把这些拿过去给他闻?这样能成吗?”古斯没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
“当然,若是能捣碎成粉末,而后用蜂蜜调和成泥,烘干加热挥发药香,这样效果更佳。”
闻所未闻,虽然古斯自己知道的并不多,他只会开感冒发热的药,但还是抽搐着眼角,迟疑不决。
算了,这些药材平日都是它处理,肯定没有问题,古斯看着这人自信的模样,心一横就把药材推给阿瑟。
阿瑟配合地端着药材闻,医馆里一时只能听到煎药的声响,还有外面渐渐淅沥地连绵雨。
古斯终于忍不住开口:“阿瑟,感觉怎么样?”总不能真有效果。
阿瑟靠在沙发上,毫无回应。
“阿瑟!”古斯大惊失色,起身摇晃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