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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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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五版改得很顺利。
我把这归功于尾巴的安慰和鼓励。
敲键盘的时候手腕总是像还残留着软软的、暖暖的、毛茸茸的感觉。
这幻觉成功压过了萧总的那句“达不到要求”的评价。
删掉重复内容,调整顺序,把结论提前,再把那些看起来很努力、实际上没什么用的解释全部砍掉。
一个小时后,我带着第五版敲开萧总办公室的门。
“进来。”
“萧总。”我把文件递过去,偷偷地瞟了一眼办公桌的旁边。
尾巴果然探出头来。
它这次没有扑过来,只是悄悄竖在萧总身后,尾尖那撮银白色的毛绷得很直,像在等待考试成绩的学生。
我站在桌前,也绷得很直。
命运,让我和一条尾巴一起,等待上司的判决。
萧总翻得很慢。
我盯着他的手指,心跳跟着纸页翻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往上提。
终于,他翻到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我觉得这两秒比我整个下午都漫长。
萧总抬眼,语气依旧平静:“可以。”
我愣住:“可以了?”
“嗯。”
尾巴“唰”地一下摇了起来。
不是那种矜持地晃一下。
是真的摇。
蓬松的深灰色尾巴在萧总身后左右摆动,尾尖的银白色毛都快摇出残影,快乐得像公司年会中奖名单上突然出现了我的名字。
我也一下子笑了。
尾巴立刻绕过桌角,飞快地蹭了蹭我的手背。
“成了。”我小声地跟它说。
尾巴尖动了动,像在点头。
虽然它没有头。
萧总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冷淡:“只是达到基本要求。”
我立刻收住笑:“好的,萧总。”
同时开心地摸着躺在我手上的尾巴,有些肆无忌惮。
萧总咳了一声。
我停止动作,尾巴摆了一下,像在表达不满。
“那,我先出去了。谢谢萧总。”
萧总不置可否。
我拿上文件,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缠住了。
尾巴绕在我手腕上,毛茸茸的一圈,力道不重,但态度非常坚定。
我停住脚步,看向萧总。
萧总低头看了一眼尾巴。
尾巴不动。
萧总眉心微微皱起:“松开。”
尾巴不松。
他伸手去拉。
尾巴晃了两下,萧总没拉动。
看得出来萧总用了力气。
我有点担心:“萧总……你……会疼吗?”
萧总没理我,又拉了一下。
尾巴甚至往我这边缠得更紧了一点。
这场面太尴尬了。
尤其是萧总还维持着那张毫无波澜的冷脸,仿佛他在处理一份普通的合同。
“萧萧萧总,别、别拉了……”我看着疼,伸手护住尾巴,“它不想松开。”
话音刚落,尾巴直接把自己绕成了一个更严实的圈。
萧总的脸色冷得近乎严峻。
可他的耳尖红得十分不严肃。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什么。
尾巴不是无缘无故不让我走。
它是在等萧总说话。
可是萧总不说。
所以它就缠着不让我走。
我站在原地,很是为难。
萧总没有立刻开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像是在和它进行一场无声的谈判。
尾巴纹丝不动。
过了很久,我腿已经开始发酸。
萧总终于抬头看我。
他张了张口,又停住。
尾巴轻轻拽了我一下。
萧总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你今晚……”
他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
我再次和尾巴一起陷入了等待状态。
十秒之后,萧总别开眼,声音还是冷淡,却还是比平时轻了些。
“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我张大了嘴。
————————
海边的渔船饭店,看着海景,周围是吵吵闹闹的声音。
我没想到萧总会带我到这里。
怎么看,他都像更适合超高档西餐厅。
现在他坐在我对面,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剥虾壳。
尾巴就躺在我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我咬了咬唇,决定问出盘绕心中的困惑:“萧总,为什么我能看见你的尾巴?”
萧总的手停下来了。
尾巴也不动了。
我屏住了呼吸。
眼睁睁看着萧总的脸,一点点被红晕攻占。
从耳尖开始,蔓延到脖颈。
那颜色,甚至比盘子里熟透的大虾,更加纯净透彻。
鲜香可口。
噢不——上司怎么可以用这样不敬的形容词?
尾巴率先有了反应。
它缠上我的手腕,一圈又一圈。
尾巴尖直接拱到我的下巴,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左蹭蹭,右擦擦。
我差点没忍住赞了一声“乖~”。
“这个问题,很复杂。”萧总终于开口了,脸上的红晕还是很重,“不是一两句能说得清楚。”
尾巴似乎有不同的意见。
它蹭了我一下,亲昵地滑过我的嘴唇。
萧总脸色阴沉下来,他放下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
我看看虾,又看看萧总,咽了口唾沫。
等吧。等。
只是尾巴更加不安分,一会儿在我脸上扮演鸡毛掸子,一会儿在我肩头练芭蕾。
萧总扶住了额头:“不是我有意让你看见。”
“我知道。”
萧总很绝望,我看得出来。
“是……在你面前藏不住。”
我愣了。
所以是我的体质特殊?
尾巴“嗖”地直起来,尾巴尖朝着我,小鸡啄米一样在我额头、脸颊、嘴唇、下巴……一阵乱啄。
像……
亲吻?
我倒抽口凉气。
抬起眼,发现萧总整个人都红得不能看了,像是随时准备钻进地缝里去。
“萧总……”
“吃饭。”
萧总夹起另一只虾,开始剥,手有些轻微地颤抖。
5、
我做错了一件事。
从结果看,应该是错的。
但我想养宠物的朋友可能可以理解我。
萧总请我吃饭,但依然沉默寡言。
偶尔开口,也是问问我的家庭情况。
我的爱好等等。
当然也有目前的工作状况——
这分明是他再清楚不过的事情。
甚至还有对公司的建议——
这种绝对超出我的职权和认知能力的话题,我回答得绞尽脑汁。
萧总的尾巴也没放过我。
似乎因为是私人场合,它对我更加亲昵。
有时松松地缠着我的手腕;
有时直接绕在我脖子上COS围巾。
或者竖在我手边,蓬蓬松松,像一朵盛开的毛绒花。
我很难不注意它。
但萧总却全然无视它。
这让我莫名其妙地涌起了好奇:
萧总,和他的尾巴,真的,有关系吗?
我摸尾巴,萧总没感觉吗?
那……
假如……
鬼使神差地,当尾巴再次在我面前晃过时,我抓住了它。
然后,对着颤抖的尾巴尖。
轻轻地,咬了下去。
真的很轻很轻。
我就是想知道,尾巴被袭击,萧总有没有反应。
因为他们真的分离得太厉害了。
萧总,呃……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惊惶的“啊”。
然后陷入了宕机。
他茫然无措地看着我,眼睛里竟然水雾迷离。
我呆了。
忘了自己还抓着尾巴。
尾巴在我手心里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觉得它温度在节节升高。
“你……”
萧总说,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倍。
“我……”
我咽了口唾沫,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怎么可以这样……”
不像是斥责,语气轻过尾巴上的毛。
好像还带着委屈。
6、
为什么我能看见萧总的尾巴?
为什么萧总的尾巴对我那么亲热?
恨不得从萧总身上飞出来,化身成蟒,将我缠成圈。
——至少我是觉得它有这个意图的。
为什么萧总对我那么冷淡?
自打那次他请我吃饭之后,他就像突然切换了频道。
只要靠近他,我就仿佛一头扎进《极地探幽》的取景地。
冷得我只能退避三舍,毕竟我不能在二十八摄氏度的天气里穿羽绒服,然后怪罪公司的空调太冷。
这么做的结果很可能会保不住这份工作。
我反思,反省,反复追悔。
是我不该越过界限,贸然去咬他的尾巴……
我错了。
但是——
没有但是,必须向萧总道歉。
这一天我故意留得很晚。
毕竟萧总往往是最后离开的人。
等到九点四十七分,外面的灯终于又灭了一片。
我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开始怀疑自己今天的策略是不是有问题。
饿。
好饿。
抽屉里的苏打饼干都快被我扫荡完了。
原来不管是为了工作,还是仅仅是要给上司道歉,都悲凉地仿佛掉进了年代片的场景。
脑子里甚至开始播放起秋风萧瑟的音乐。
“你怎么还没走?”
身后突然响起了萧总的声音。
我一个激灵,立刻坐直。
萧总站在几步之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挽起一截,神情还是最近这些天惯有的冷淡。
“萧总。”我站起身。
“嗯。”
“我……呃,我在等您。”
他的神情一僵:“什么事?”
“向您道歉。”
萧总没说话,唇线绷紧。
“为上次的事情。”我郑重地说,“在海边吃饭的时候,我不该咬您的尾巴。”
空气突然安静了。
安静地过分。
放到斯蒂芬.金的小说里,都毫不突兀。
中央空调送风的声音,更增加了诡异气氛。
萧总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过了足足有五秒,他才开口。
“你特意留到现在,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是。”
他的脸色更暗了。
我慌不迭地解释:“我后来认真反省过了。虽然当时是因为它一直在我脸旁边晃,我下意识就——”
完了,萧总的表情愈发像年代片里英俊的反派。
我识趣地换上更卑微的口吻:“但无论如何,未经您的允许,对您的……身体组成部分做出这种行为,都非常不合适。”
“身体组成部分?”
萧总皱了皱眉。
我卡了一下。
那该怎么说?
器官?
肢体?
附属结构?
好像哪个词都不太对。
“总之,就是尾巴。”我诚恳地说,“它毕竟是您的尾巴,我不应该因为它对我比较亲近,就擅自判断它允许我……咬它。”
萧总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复杂。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道歉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给您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我说,“以后我会注意分寸,也不会再随便碰它。”
话音刚落。
尾巴出现在萧总的肩头。
不再蓬松,不再昂扬,宛若一朵衰败颓废、凄苦凋敝的花。
仿佛每一根毛都在往外渗透着绝望。
我情不自禁地走上前。
被蛊惑一般地摸了摸尾巴尖。
尾巴迅速地缠上了我的手腕,非常用力。
我顿时哑然,无助地看向萧总。
萧总闭了闭眼。
“那个,萧总,可以把尾巴收回去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说过,这不完全是我能控制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不合时宜的平静。
“啊?”我有些茫然,“您之前也说过,我能看见它,也不是您能控制的。”
“是。”
“为什么?”
萧总不说话了。
尾巴也不动了。
整个办公室骤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我看看他,又看看手腕上的尾巴。
难道这是什么生化危机的秘密?
天降大任于我?
萧总看着我,忽然问:“你真的一点都没想过?”
“想过什么?”
他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我居然从萧总脸上看出了一种近乎疲惫的东西。
我好像在——
对,反诈警察劝说老年朋友不要转钱给网络账号的时候看到过。
深入骨髓的,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替他捶胸顿足——
你怎么不明白?
大脑灵光乍起。
电光火石间,我脱口叫起来:“您喜欢我?!”
尾巴猛地抽离我的手腕,缠上我的腰。
一使劲,我撞到萧总身上。
他近乎本能地抱住我。
……
这已经不是尴尬、诡异……这些普通的形容词能描述的场景了。
这是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我瞬间从恐怖悬疑片,被一脚踢到了都市玄幻爱情片里。
主角是我的冷面上司。
他还有条附带孔雀开屏功能的尾巴。
萧总的脸很红。
奇观。
“基本就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基本?”
“嗯。就是……特定的人才能看到。”
我倒抽口冷气。
他松口手,改成拉尾巴:“回来。”
尾巴慢腾腾地往回缩。
“我要向你道歉。”萧总垂眼,“你有权利拒绝,这只是我,单方面的问题。”
尾巴再次耷拉了下去。
我看着垂头丧气的尾巴,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吧,这个男……人?管他呢,暗恋是不可能成功的。
因为他没有暗恋。
尾巴会说明一切。
“我还是要道歉。”我认真地说。
萧总没说话,挑了挑眉。
“没经过允许,不可以咬尾巴。不过下一次……”
“下一次?”萧总喃喃。
“我会记得先提前问。”
不管是含、舔、咬、啃……甚至更多的厚颜无耻的行为……
都必须提前得到允许。
这是……
恋爱的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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